一想到明日的文辯，薛素香憂心不已。
但姜如初并沒想過通過“歷事”入朝堂，提前預(yù)選朝官自然是好，但終究不是科舉正統(tǒng)出身，是受文人輕視的，將來想要升官也要被諸多詬病。
她只能笑嘆道：“其實我從未想要爭取歷事......”她根本都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可姜如初也知道，只要在此處便是礙了別人的前程，眼下已是不戰(zhàn)不行，此次若辯輸，將來哪怕她能通過科舉入朝，朝堂之上再見這些人也是永遠輸一頭。
真正的朝堂之爭，原來從她踏入國子監(jiān)那一刻便已開始。
薛素香聞言更難受了，她覺得若是師妹在未積滿八分就提前下場去參加科舉，本不必與這些人對上......都怪她。
她心有愧疚，覺得是因自已冒失，才讓師妹提前陷入別人的圈套中，萬一師妹因此前程盡毀，她怕是要自責(zé)終生！
“他們的辯題都是提前備好的，但招數(shù)無非是那些.......”
薛素香“唰”的一下站起來，面色嚴(yán)肅道：“師妹，你且等著，師姐我這一次，定不會讓你成為旁人的墊腳石。”
“師姐，你去何處......”
姜如初怔愣的看著薛師姐跑出后院，出聲也完全叫不住她，旁邊的薛繼平道：“你別管她，給你搖人去了。”
她不解回頭，驚訝道：“搖什么人？”
薛繼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待薛素香回來后，姜如初看著她身后這一大幫子熟悉又陌生的師兄師姐們，也是忍不住一愣。
幾乎都是昨日她剛進九齋時，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行為怪異的師兄師姐們......
“姜師妹，久聞大名，聽薛師妹說，他們也要對你故技重施，我等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
用腳行書的儒雅師兄，神神叨叨的陰陽學(xué)師兄，扯著自已發(fā)髻往墻上撞的那位師姐.....還有許多完全沒有見過的師兄師姐，烏泱泱的快要填滿后院。
眾人目光有些藏不住的氣憤憋屈，一個個正好奇的打量著她，聽聞薛師妹前來求助，大家都是心下復(fù)雜的前來。
薛素香當(dāng)先走來，看向有些怔愣的姜如初，解釋道：
“師妹不用生分，有什么盡管問，這些都是咱們率性堂十個齋內(nèi)，曾經(jīng)參加過文辯的師兄師姐們，咱提前商討一番對策，總能總結(jié)些經(jīng)驗！”
都還不用姜如初提問，這些曾經(jīng)吃過虧的師兄師姐們，都已經(jīng)開始七嘴八舌的訴說了起來......
“師妹可要小心，有些人可能早已提前研究過你的文章。”
“他們的招數(shù)無非就是那些，沒有幾分真才實學(xué)，便想些歪門邪道，辯題都是提前為你量身定做的，很有幾分刁鉆。”
“對對對，而且他們都是早已找有學(xué)之士寫好辯論思路的，師妹你若是不想中招，最好打亂他們的節(jié)奏......”
瞧著這些率性堂弟子滔滔不絕的模樣，不難想象出，他們曾在毫無防備之下，都是如何被人踩得名聲盡毀的。
聽著師兄師姐們的“經(jīng)驗”，姜如初的神色也愈發(fā)的嚴(yán)肅，她當(dāng)真以為這只是一場文辯，完全沒想到這些人如此不要臉。
她當(dāng)即鄭重一禮：“多謝諸位師兄師姐傾囊相授，姜如初在此，謝過大家的大恩。”
在場的師兄師姐們紛紛擺手，“談不上，談不上。”
那位昨日揪著自已發(fā)髻往墻上撞的師姐，畢師姐“哎呀”一聲說道：“我們都是手下敗將，說的對你也未必有用......”
那個神神叨叨的汪師兄瞥了姜如初一眼，雖說他實在不想與這個多事命格攪合在一起，但也沒辦法真的袖手旁觀。
“你啊，也別想著贏，能夠不被打擊到就不錯了。”
旁邊那個昨日用腳行書的賈師兄，幽幽一嘆道：
“對，也不盼你能勝過他們，只要你知曉這些都是他們的計謀，屆時即使輸了，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看似出手的是這些高門子弟，其實還不知背后是買的哪位有學(xué)之士的指點，想要贏很難啊......
說完那些人有可能施展的招數(shù)后，這些師兄師姐又開始挨個給這位解元師妹分析那些率性堂有可能出手的人。
這些師兄師姐都是在國子監(jiān)多年的弟子，對其他學(xué)監(jiān)的弟子不說百分百了解，那也是能說個一二的。
“他們研究我們的文章，我們也未必不能研究他們，這些高門子弟，像那個姓楊的，其實也沒有什么了不起.......”
眾人七嘴八舌，將那些高門弟子挨個拎出來貶損一番。
最后那位賈師兄，特地給姜如初強調(diào)了一個人。
“他叫吳斂，一定要記住他，他倒是個有幾分真才實學(xué)的，但為人喜歡詭辯，我瞧師妹你溫吞吞的，肯定招架不住他......”
大家在這兒與她交談半天，已然看出姜如初性子柔和，心下難免更加為她擔(dān)憂了幾分。
“對，其他人你打亂他們的思路就行，但這個吳斂，師妹你一定要盡量避開他！”
“萬一真碰上了，也千萬不要膽怯......”
大家都是初相識，這些四門學(xué)的師姐師兄們，卻是一心一意為她著想，生怕她承受不住旁人舌戰(zhàn)攻擊，姜如初是十分感激的。
她認真點頭，“多謝諸位師兄師姐，我盡量。”
四門學(xué)的率性堂十個齋中，也有好幾個名列前茅的師兄師姐，此次能前去國子學(xué)參加文辯的，薛素香統(tǒng)統(tǒng)都去給姜如初“搖”來了。
次日，國子學(xué)恢弘的大門口，人來人往。
“我這位師妹性格溫和，又才剛?cè)朐蹅儗W(xué)監(jiān)，不知那些人的險惡，拜托幾位師兄師姐，一定要照看好她！”
薛素香簡直像是托孤一樣，求爺爺告奶奶似的將姜如初托付出去，以此盡力彌補自已的愧疚。
幾位師兄師姐扭頭看了旁邊沉默不語的人一眼，見她個子小小，又面有柔色，都下意識的將她保護在羽翼之下。
大家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別擔(dān)心，咱們見勢不對，一定沖上去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