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翠慢慢走近,大家的議論聲越發清晰。
“嗨,現在都啥年代了,你們這是搞迷信。”
“啥迷不迷信的,我們私底下說說就是了,再說那上頭不讓我們搞,這事就真沒了嗎?那你年年給你家老頭燒紙算咋回事?”
一婦人輕咳了一下嗓子,“誒誒,我倒是覺得謝婆子這話說的有依據,就我娘家村也有一戶人家,家里孩子從小體弱,三天兩頭的生病,后面那啥咚咚鏘的過來算了算,說讓找個命硬的認干親。
隔壁鄰居呢,家里窮的叮當響,就貪圖那一籃子雞蛋一籃子粗糧饃饃,跟那孩子認了干親,結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你倒是說啊,還吊我們胃口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
另一人也急切道,“就是啊,你快說啊。”
婦人這才夸張的壓低聲音道,“這認了干親的頭一個月啊,對方孩子身體就慢慢好了,但自家從不生病的孩子,又是風寒,又是高熱,又是出疹子,就連夫妻倆身體也不是這有問題就是那里不對,好”
“嘶嘶,這么神啊?”
謝母板著一張臉插嘴,“對啊,所以你們說這干親能亂認不?我家這孫女為啥那么輕輕一摔就早產了,為啥生出來體質就比別人差?為啥養不大?”
謝母越說聲音越高,“就是因為她李保翠腦子有大炮,到處給人認干親,把自己孩子的福氣都讓人給吸走了~”
李保翠再忍不了,猛地從人群外面沖了進去,一把薅住謝母頭發,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地上一墜。
“啊!!!!”謝母發出慘叫聲。
但下一秒,李保翠蓄足全力的一巴掌就扇在了謝母臉上。
謝母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個巴掌又砸了下去。
李保翠猩紅著眸子,眼里都是恨意,腎上腺素快速上沖,讓她感覺自己渾身使勁。
她甩開膀子,騎在謝母身上,雙手掄得跟螺旋槳似的,一拳一拳一巴掌又一巴掌。
“我打死你個老妖婆,你個殺人兇手,你個畜生,你怎么下得了手啊,那也是你的親孫女,你個畜生,你以為沒證據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嗎?我要你給我孩子償命,我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邊的人嚇了一大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哎呀,快拉開啊,快拉開,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瘋婆子似的李保翠根本拉不開,最后四個人才把她從謝母身上拉下來。
她是累癱無力了,可被她壓在下面一頓掄的謝母已經暈過去看不出人樣了。
鼻青臉腫就算了,臉上脖子上被抓的血肉模糊,鼻血淌了半張臉,看得大家都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哎喲喂,李同志你這下手也太狠了,這是往死里打啊,你婆婆都這把年紀了,哪經得起你這么打啊,都是一家人,有啥話好好說就是。”
“快,快看看,別給打死啊啊,這建國家的長得文文弱弱的,下手這么狠啊?”
其中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伸手去探謝母的鼻息,“還,還有氣.....,快,快找胡醫生去啊。”
謝建國聽到信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著不知生死的謝母,連忙上前檢查,“天,怎么回事啊?媽?媽你咋了?”
李保翠無力的坐在地上,眸子空洞,就像聽不見謝建國說的話。
“到底怎么回事?我媽怎么會這樣?”謝建國看了一眼地上坐著的李保翠,強忍著心中的憤怒朝著身邊人問道。
他當大隊長的余威還在,目光凌厲的一掃大家,大家都不敢說話,好一會,其中一人這才到,“是李同志.......”
話落,她忌憚的朝著李保翠掃了一眼,謝母暈了,李保翠可沒暈。
她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是你媽,到處宣揚迷信,說.......說你家孩子.......是李同志胡亂認了干親害死的.....”
其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墻頭草也趕緊道,“對,嬸子到處說你媳婦認了同事的孩子當干親,自家孩子的福運被吸走了,把孩子的運道弄沒了,害死了孩子。
宣揚這話的時候,正好被李同志給碰上了,李同志氣不過,就,就跟嬸子打起來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對李保翠失去孩子還挺憐憫的,再聯想之前聽到的風言風語,也幫著說話。
“是啊,你說這娃娃讓婆婆看沒了,本來這當媽的就夠難受了,你們倒是無所謂,沒準還想生兒子呢,只有這當媽的是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拿命生下來的孩子說沒了就沒了,還沒處說理去,這當爸的,死了個娃跟死了條狗似的,做錯事的婆婆還往兒媳婦身上潑臟水,這是恨不得當場逼死兒媳婦啊。
這換成誰能忍啊?換我,我也往死里打,大家都別活了。”
門口,王主任跟廠衛生室的胡醫生快步走了過來。
“誰出人命了?哪里?”王主任的語氣帶著喘,聲音帶著憤怒。
紀委的領導正到處給廠里樹立企業形象,鉚足了勁想爭今年的先進單位,結果下面倒好,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公安局一趟一趟的來。
“主任,王主任,咋把你都驚動了啊?沒事,沒出人命,就倆婆媳打架呢。”抱孩子的婦人一臉討好道。
胡醫生放下藥箱子,趕緊低頭檢查謝母。
王主任拉著臉看向謝建國,口水噴了謝建國一臉,“謝建國,又是你,這廠里事最多的就是你,一遭接一遭的,你要家里都弄不好,你就別干了,好好回家先把家里整明白。
這會大家都忙著抓生產抓效率,想要爭上游,你倒好,拽著廠里大腿往下拉,你對得起廠里的栽培嗎?”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謝建國一張臉紅了又青,太陽穴青筋鼓起。
但他還得強忍著心中的氣,捏緊拳頭低聲下氣的賠禮保證。
“王主任,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保證會處理好家里的事,絕不給廠里添亂。”
“是我疏忽了家里,我反省,以后我會嚴厲要求自己,穩定好后方,事事注重廠里的集體利益和榮譽。”
聽著謝建國的保證,又得知沒死人,王主任不滿的冷哼一聲,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