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陳慶之咀嚼著這兩個字,胸中翻涌的血腥味,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看著投影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那張絕美的臉上,是神明般漠然的俯視。
原來,連這最后的反抗,都是她賜予的。
原來,自已的覺醒,只是為了讓她這盤棋,下得更有趣一些。
屈辱,憤怒,悲哀……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種極致的,能夠焚燒一切的虛無。
他笑了。
低沉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發(fā)出,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后,變成了響徹海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應(yīng)龍”號的艦橋內(nèi),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笑,駭?shù)妹鏌o人色。
“總司令他……”沐北辰的聲音,帶著顫抖。
龐萬里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個狀若瘋魔的身影,粗糙的大手,不知不覺間已攥得死緊。
只有沐淵亭,看著這一幕,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滿臉悲戚。
他知道,那個他認識的,溫和善良的子由,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笑聲,戛然而止。
陳慶之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沐瑤的投影。
他的臉上,再無一絲痛苦和掙扎,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沐瑤。”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
“你贏了。”
“你成功地,把我變成了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那么,如你所愿。”
他猛地轉(zhuǎn)身,咆哮著下達了掀翻整個棋盤的命令。
“‘應(yīng)龍’!主炮!開火!”
轟——!
命令下達的瞬間,早已蓄勢待發(fā)的夸克電漿炮塔,發(fā)出了震天的怒吼!
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色光束,裹挾著陳慶之所有的憤怒、屈辱和決絕,撕裂了海空,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tài),直沖沐瑤那艘黑色的金字塔旗艦!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海水瞬間蒸騰,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溝壑!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沐瑤的投影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金字塔旗艦的表面,瞬間涌動起一層深邃的,如同黑洞般的藍色光幕。那光幕比先前攔截導彈時,要凝實了數(shù)倍,仿佛能吞噬一切。
金色光束與藍色護盾,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無聲的能量湮滅。
金色的電漿洪流,瘋狂地沖擊著藍色的護盾,試圖將其撕裂。而藍色的護盾,則在劇烈地閃爍、扭曲,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金字塔旗艦的龐大艦體,都因為這巨大的能量對沖,而微微顫抖起來。
最終,在消耗了近乎全部的能量后,那道金色的光束,被藍色護盾完全抵消,消散于無形。
沐瑤的旗艦,扛住了“應(yīng)龍”號的全力一擊!
但她的護盾,也明顯黯淡了下去。
“她不是無敵的!”龐萬里的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傳我命令!”
陳慶之的嘶吼聲,通過公共頻道,響徹了整片戰(zhàn)場。
“第一、第二航母戰(zhàn)斗群!目標,歐羅巴‘利維坦’艦隊!給我把他們,全部清理干凈!”
“是!”
龐萬里和另一位航母戰(zhàn)斗群的司令官,毫不猶豫地大聲應(yīng)命。
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剎那間,炎黃共和國的兩支航母戰(zhàn)斗群,瞬間調(diào)轉(zhuǎn)了所有的炮口。
咻咻咻咻咻——!
數(shù)不清的“蜂群”導彈,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拖著長長的尾焰,遮天蔽日般,撲向了還在一旁觀望的歐羅巴“利維坦”艦隊。
緊接著,數(shù)百門主炮同時發(fā)出怒吼,無數(shù)的炮彈,形成了一片鋼鐵的風暴,席卷而去。
歐羅巴艦隊的指揮官阿斯蘭上將,在“利維坦”旗艦的艦橋上,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瞬間被點亮的,代表著無數(shù)來襲導彈的紅色光點,整個人都傻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陳慶之在和沐瑤開戰(zhàn)的瞬間,竟然會調(diào)轉(zhuǎn)槍口,先拿自已開刀!
這個瘋子!
“快!開啟能量護盾!防空系統(tǒng)全開!反擊!給我反擊!”阿斯蘭瘋狂地嘶吼著,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沐瑤的威懾下,他們本就處于一種僵硬的待命狀態(tài),面對炎黃主力艦隊這突如其來的、毫無征兆的飽和式攻擊,瞬間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無數(shù)的導彈,精準地砸在了那些龐然大物般的“利維坦”戰(zhàn)列艦上。
雖然“利維坦”級也裝備了能量護盾,但其技術(shù)水平,和沐瑤的黑色艦隊,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護盾在密集的導彈雨面前,僅僅支撐了十幾秒,就宣告破碎。
緊接著,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轟!轟!轟!
一艘艘“利維坦”戰(zhàn)列艦,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撕開厚重的裝甲,燃起熊熊大火。
“沐瑤女王!救我們!我們是盟友!”阿斯蘭絕望地,向著沐瑤的艦隊,發(fā)出了求救信號。
然而,沐瑤的投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動作。
她仿佛在看一群,與自已毫不相干的螻蟻,在垂死掙扎。
阿斯蘭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終于明白,自已和整個歐羅巴艦隊,從頭到尾,都只是這個魔鬼女人,用來激怒陳慶之的,一個棄子。
“混蛋!你們這兩個混蛋!”阿斯蘭發(fā)出了絕望的咆哮,“所有艦隊!給我開火!向炎黃人開火!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殘存的歐羅巴戰(zhàn)艦,開始瘋狂地反擊。
海面上,瞬間變成了一片炮火連天的修羅場。
而在戰(zhàn)場的另一側(cè),被圍困已久的第七特混艦隊,終于等來了機會。
“無畏”號艦橋上,程耿看著那片混亂的戰(zhàn)場,眼中爆發(fā)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他知道,總司令已經(jīng)徹底撕破了臉,用最瘋狂的方式,為他們創(chuàng)造了突圍的窗口。
“兄弟們!總司令來接我們回家了!”
程耿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
“趁現(xiàn)在!給老子沖出去!和主力艦隊匯合!”
“殺——!”
第七艦隊殘余的幾艘戰(zhàn)艦,爆發(fā)出最后的力氣,引擎轟鳴,向著炎黃主力艦隊的方向,猛沖而去。
沐瑤的黑色艦隊,象征性地進行了攔截,但并沒有盡全力。
似乎,她默許了第七艦隊的突圍。
她的目光,始終,都鎖定在陳慶之的身上。
看著陳慶之毫不猶豫地拿歐羅巴艦隊開刀,看著他干凈利落地攪亂了整個戰(zhàn)局,沐瑤的投影,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
“很好。”
她輕聲呢喃。
“這才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隨著她話音落下,她的艦隊,終于有了真正的動作。
嗡——
那艘巨大的金字塔旗艦內(nèi)部,傳來了如同蜂巢般的嗡鳴聲。
緊接著,旗艦兩側(cè)的裝甲板緩緩滑開,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發(fā)射口。
下一秒。
數(shù)以萬計的,通體漆黑,造型如同金屬蝗蟲般的無人機,如同決堤的洪流,從旗艦內(nèi)部,洶涌而出!
它們在空中,迅速集結(jié)成一片片遮天蔽日的烏云,發(fā)著刺耳的尖嘯,向著炎黃共和國的三大航母戰(zhàn)斗群,猛撲而來!
與此同時,沐瑤的其他黑色戰(zhàn)艦,主炮也再次開始充能,一道道幽藍色的電光,在炮口閃現(xiàn),瞄準了炎黃艦隊陣型中的薄弱環(huán)節(jié)。
沐瑤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戰(zhàn)場。
“既然選擇掀翻棋盤,那就要,承受代價。”
“應(yīng)龍”號的艦橋上,陳慶之看著那如同末日天災般的無人機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命令,所有航母,艦載機聯(lián)隊,全部起飛!”
“各艦防空系統(tǒng),火力全開!”
“目標,敵方無人機群!”
“是!”
隨著命令下達,“應(yīng)龍”號和另外兩艘航母的甲板上,一架架最新式的“朱雀”隱形戰(zhàn)斗機,如同離弦之箭,彈射升空。
轉(zhuǎn)眼間,數(shù)百架“朱雀”戰(zhàn)機,組成了一道鋼鐵的防線,迎著那黑色的無人機海,沖了上去。
天空,瞬間成為了第二戰(zhàn)場。
激光束、電磁脈沖、空對空導彈……無數(shù)的光點和尾焰,在空中交織成了一張絢爛而又致命的死亡之網(wǎng)。
一架架無人機,在空中被凌空打爆,化為一團團火球。
同時,也不斷有“朱雀”戰(zhàn)機,被數(shù)倍于已的無人機群淹沒,拖著黑煙,墜向大海。
海面上,陳慶之的目光,穿過了混亂的戰(zhàn)場,再次落在了那艘黑色的金字塔旗艦上。
他知道,那才是這場戰(zhàn)爭的,核心。
只要擊沉它,只要殺了她,這場戰(zhàn)爭,才能真正結(jié)束。
“‘應(yīng)龍’,主炮,再次充能。”
他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目標,鎖定敵方旗艦。”
這一次,他的眼中,再無一絲猶豫和痛苦,只有一片能夠吞噬一切的,深邃的黑暗。
棋盤,已經(jīng)被掀翻。
那么接下來,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戰(zhàn)。
……
海面在燃燒。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燃燒。
數(shù)百枚“蜂群”導彈在同一時間引爆,將拉包爾群島外海變成了一座沸騰的煉獄。歐羅巴引以為傲的“利維坦”級戰(zhàn)列艦,那些號稱永不沉沒的海上堡壘,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張張被揉皺的草稿紙。
“轟——!”
一艘“利維坦”的主彈藥庫被擊穿,殉爆產(chǎn)生的巨大火球騰空而起,將整艘戰(zhàn)艦攔腰折斷。巨大的艦首高高翹起,像是一只瀕死的巨獸在向天空發(fā)出最后的哀鳴,隨后重重地砸向海面,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救命!救命啊!”
“我們要沉了!該死的,誰來救救我們!”
公共頻道里,充斥著歐羅巴水兵撕心裂肺的慘叫和詛咒。
但沒有人回應(yīng)。
陳慶之站在“應(yīng)龍”號的艦橋上,雙手背在身后,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火光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繼續(xù)。”
他動了動嘴唇,吐出兩個字。
“是!所有主炮,第二輪齊射!不留活口!”龐萬里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又是一輪毀天滅地的炮火覆蓋。
在這單方面的屠殺中,沐淵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個曾經(jīng)溫潤如玉的青年,此刻卻覺得如此陌生。
“子由……”沐淵亭的聲音在顫抖,但他知道,那個叫子由的青年,已經(jīng)死在了這片火海里。
而在戰(zhàn)場的另一側(cè),那支黑色的幽靈艦隊,依舊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
它們沒有開火,也沒有離開。就像一群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俯瞰著凡人的廝殺。
歐羅巴艦隊旗艦,“奧丁”號。
阿斯蘭上將癱坐在指揮椅上,看著周圍的友軍一艘接一艘地變成火球,他的精神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
“沐瑤!你這個婊子!你不得好死!”
他抓著通訊器,對著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色頻道,瘋狂地咒罵著。
“我們是盟友!我們幫你把陳慶之引來了!你答應(yīng)過會保護我們的!你這個騙子!”
滋——
一直沉默的通訊頻道,突然接通了。
沐瑤那張絕美的臉,再次出現(xiàn)在了阿斯蘭面前的屏幕上。她依舊那么平靜,那么優(yōu)雅,甚至手里還端著一杯紅酒,輕輕地搖晃著。
“阿斯蘭將軍。”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外面的炮火聲。
“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
沐瑤抿了一口紅酒,眼神淡漠地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
“盟友,是指有資格和我站在同一張桌子上的人。”
“而你們……”
她輕輕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只是我用來測試那把刀是否鋒利的,一塊磨刀石而已。”
“現(xiàn)在,刀已經(jīng)磨好了。”
“磨刀石,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你……”阿斯蘭瞪大了眼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你這個魔鬼……”
“再見,將軍。”
沐瑤淡淡地說道。
隨后,通訊切斷。
下一秒,一枚來自“應(yīng)龍”號的重型反艦導彈,精準地鉆進了“奧丁”號的艦橋。
轟!
火光吞噬了一切。
歐羅巴遠征艦隊總司令,阿斯蘭上將,連同他最后的詛咒,一起化為了灰燼。
至此,歐羅巴聯(lián)邦在太平洋上最后的軍事力量,全軍覆沒。
海面上,只剩下那些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尸體。
以及,那支毫發(fā)無損的,黑色艦隊。
**第79章 影遁**
戰(zhàn)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炎黃艦隊停止了炮擊。所有的炮口,重新調(diào)轉(zhuǎn)方向,對準了那支黑色的幽靈艦隊。
陳慶之看著屏幕上那個黑色的金字塔,眼底的黑色火焰,再次燃燒起來。
雜魚清理干凈了。
現(xiàn)在,輪到正主了。
“全軍聽令。”
陳慶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鐵銹。
“目標,黑色旗艦。”
“撞過去。”
沒有戰(zhàn)術(shù),沒有試探。
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玉石俱焚。
“應(yīng)龍”號龐大的艦身開始加速,引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向著沐瑤的旗艦猛沖而去。
而在黑色金字塔旗艦的內(nèi)部。
沐瑤看著那個向自已沖來的白色身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女王陛下,歐羅巴艦隊已確認全滅。”
一名穿著黑色緊身制服的女副官,恭敬地匯報道,“炎黃艦隊正在向我方發(fā)起沖鋒,預計接觸時間,三分鐘。”
“嗯。”
沐瑤應(yīng)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
“看來,他是真的想殺了我。”
她輕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陛下,我們需要反擊嗎?”副官問道,“以‘天罰’系統(tǒng)的威力,我們可以在五分鐘內(nèi),癱瘓他們的主力艦隊。”
“不必。”
沐瑤站起身,黑色的風衣在身后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現(xiàn)在的他,就像一只剛剛學會捕獵的小獅子,正是斗志最旺盛的時候。”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殺氣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如果現(xiàn)在把他打趴下,這口氣就泄了。”
“我要的,是一個能征服世界的王,而不是一個只會無能狂怒的廢物。”
她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屏幕一眼。
“傳令。”
“啟動‘影遁’系統(tǒng)。”
“我們,回家。”
“是!”
隨著命令的下達,海面上發(fā)生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正準備發(fā)起決死沖鋒的炎黃官兵們,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那支龐大的黑色艦隊,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水面,泛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光線被折射,被吞噬。
那些黑色的戰(zhàn)艦,在漣漪中變得模糊,變得透明。
“怎么回事?雷達信號在消失!”
“光學瞄準無法鎖定!目標正在……正在虛化!”
“應(yīng)龍”號的艦橋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陳慶之死死地盯著屏幕,瞳孔劇烈收縮。
“想跑?”
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揮臺上。
“開火!給我開火!別讓她跑了!”
轟!轟!轟!
無數(shù)的炮彈和光束,向著黑色艦隊消失的方向傾瀉而去。
但是,晚了。
所有的攻擊,都穿過了那些虛幻的影子,落在了空空蕩蕩的海面上,激起漫天的水柱。
沒有爆炸,沒有阻礙。
那支龐大的艦隊,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消失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那一圈圈還在擴散的空間漣漪,仿佛在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不……不可能……”
龐萬里張大了嘴巴,手中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
這就是沐瑤的真正實力嗎?
這種完全超越了時代的科技,這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從容……
他們剛才,到底是在和什么樣的怪物作戰(zhàn)?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陳慶之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海域,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輸了。
即使他掀翻了棋盤,即使他殺光了歐羅巴人,即使他做好了同歸于盡的準備。
但在那個女人面前,他依然像個小丑一樣,連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沐瑤……”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
海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吹拂著“應(yīng)龍”號的甲板。
沐瑤走了。
帶著她那令人絕望的科技,和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zhàn)場,和滿腔怒火卻無處發(fā)泄的炎黃艦隊。
“總……總司令……”
龐萬里小心翼翼地走到陳慶之身后,聲音有些發(fā)虛。
剛才陳慶之那副擇人而噬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
陳慶之沒有回頭。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大海,仿佛要將這片海域看穿。
良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充滿了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打撈幸存者。”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讓第七艦隊……歸隊。”
“是!”
半小時后。
幾艘傷痕累累的“炎黃”級驅(qū)逐艦,互相攙扶著,緩緩靠向了“應(yīng)龍”號。
那是程耿的第七特混艦隊。
出發(fā)時的二十艘戰(zhàn)艦,如今只剩下不到五艘,而且每一艘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程耿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應(yīng)龍”號的艦橋。
他的頭上纏著繃帶,軍裝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總司令!”
程耿推開攙扶他的衛(wèi)兵,挺直了腰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第七特混艦隊司令程耿,向您報到!”
“幸存官兵一千二百三十人,請求歸建!”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這一千二百三十人,是踩著數(shù)千名戰(zhàn)友的尸體,從地獄里爬回來的。
陳慶之轉(zhuǎn)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血的漢子。
他大步走過去,伸出雙手,重重地拍在程耿的肩膀上。
“回來就好。”
陳慶之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一把將程耿抱在懷里,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
“回來就好……”
艦橋里,不少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在這一刻紅了眼眶。
沐淵亭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戰(zhàn)爭。
殘酷,血腥,卻又充滿了這種讓人動容的情誼。
可是,這種情誼,是用多少鮮血換來的?
“總司令……”
程耿趴在陳慶之的肩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利劍’號沒了……‘長纓’號也沒了……老趙他們……都沒了……”
“我知道。”
陳慶之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里,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沐瑤以為她贏了。”
“她以為靠著那點黑科技,就能永遠騎在我們頭上。”
“她錯了。”
陳慶之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一種金鐵交鳴的殺伐之氣。
“她教會了我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會反抗。”
“只有把敵人徹底碾碎,才能獲得真正的和平。”
他指著窗外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大海。
“從今天起,炎黃共和國,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談判。”
“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進攻。”
“直到把她的黑色艦隊,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直到把這面紅星齒輪旗,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萬歲!萬歲!萬歲!”
艦橋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是復仇的誓言,也是新時代的戰(zhàn)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