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
一道輕柔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表情這般不好看?”
沈月柔渾身一僵,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側頭——易知玉正看著她,目光平和,卻讓沈月柔莫名心口突地一跳,立刻扯出一個笑:
“哈,沒有?。∥夷挠斜砬椴缓每??”
她立刻扯出一抹十分僵硬的笑,試圖將自已的表情緩和幾分,
“哦,估摸是臺上這戲演得太好了,我這情緒也不知不覺跟著走呢?!?/p>
她抬手指了指臺上正唱著的花旦,語速飛快,
“嫂嫂別誤會,今兒是您的生日宴,我怎會心情不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就是看的太投入了?!?/p>
易知玉輕輕一笑,收回目光,不經意地拈起案上一塊桂花糕,眼睛依舊望著戲臺,聲音十分平靜,
“哦,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是我弄錯了,我還以為,你臉色不好,是因為,”
她頓了頓,看向沈月柔,
“擔心從我這得的那么多個鋪面今日到不了手上呢。”
沈月柔依舊維持著笑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接話,
“怎么會,我沒有——”
可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一愣,臉色一下子僵住了。
等等。
她剛才……聽到了什么?
沈月柔猛地看向易知玉,眼睛都瞪大了幾分,一臉的不可置信。
可在看到易知玉那神態自若全神看戲吃著點心的模樣,心中的驚疑更加重了幾分!
這是怎么回事!剛剛是自已聽錯了嗎?
可是她分明是聽到了那句鋪面到不了手的話啊!
可易知玉那模樣卻那般淡然,一點都不像發現了什么的樣子!
一時間,沈月柔只覺得心口怦怦直跳,喉嚨都變得有些發緊,她強壓住那驟然涌起的驚疑,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試探著開口:
“啊,嫂嫂……你方才說什么?我……我沒聽清,你是提到鋪子了嗎?”
易知玉慢悠悠地轉過臉來,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從她臉上輕輕掠過,溫和得沒有一絲異樣:
“什么鋪子?你是說給你的那些鋪面?你別急,小香已經去取了,馬上你就能看到了呀?!?/p>
沈月柔眼中神色卻更是驚疑,她眼珠子都有些不受控的飛快的轉動起來,
片刻之后,忍不住又說道,
“不是的嫂嫂,我并非是問鋪面,我是說我剛剛看戲看的太投入,你上一句說的什么來著,我沒有聽清?!?/p>
易知玉作出一副了然模樣,說道,
“哦,這樣啊,我上一句?!?/p>
沈月柔豎起耳朵,手都握緊了拳,易知玉又慢悠悠說道,
“我說,今日請這醉云樓過來表演,當真是請對了,能讓月柔你這般喜歡。”
沈月柔怔怔地望著她,腦子卻像被攪渾的水,翻涌著渾濁的疑云。
她……她方才明明聽見的不是這個。
可易知玉的模樣,那樣平靜、那樣自然,分明沒有絲毫懷疑她的意思。
若是她方才真說了那樣的話,此刻怎會是這般神色?
難道……難道真是自已聽岔了?
是因為自已滿腦子都是鋪面的事,竟將旁人的話都聽成了這個?
沈月柔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已微涼,她卻渾然不覺,只覺那股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帶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她又悄悄抬眼看了看易知玉——對方正一臉笑意十分溫和的看著她,那模樣,分明是對她沒有起任何疑心的樣子。
沈月柔緩緩將茶盞擱回案上,指尖卻在盞底輕輕顫了顫。
看來……真是自已多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不安壓回心底,對著易知玉說道,
“原來嫂嫂說的是這個,我確實很喜歡聽曲,真是要多謝嫂嫂今天這般安排,讓我可以看個盡興?!?/p>
易知玉點了點頭,
“你喜歡便好,今日想聽幾出都行,想點自已愛看的便點,不要拘謹?!?/p>
沈月柔立刻應聲,
“好的嫂嫂。”
易知玉點了點頭,便將視線又投回了戲臺之上,仿佛關注點全在上面一般。
沈月柔忍著心中的慌亂,連著灌了自已好幾杯茶,微涼的茶水滑過喉嚨,總算將那股驟然涌起的慌亂壓了下去。
她又偷偷覷了易知玉幾眼——對方依舊神態自若地看著戲,眉目舒展,嘴角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時不時還隨著臺上的鼓點輕輕點著下巴。
沈月柔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來真是自已方才太緊張,聽岔了。
她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這回茶水入腹,總算穩住了心神。
可就在這時——
“對了?!?/p>
易知玉忽然開口。
沈月柔耳朵瞬間豎起,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緊,面上卻立刻浮起乖巧的笑,側身應道:
“怎么了嫂嫂?”
易知玉嘴角噙著笑,目光從戲臺緩緩收回,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
“聽掌柜的說,你平日很喜歡遞話本子讓醉云樓排演成戲?!?/p>
她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戲臺,
“今日你點的這出戲……莫不是也是你編的?”
沈月柔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仍站在臺邊的掌柜——可那人正垂著頭,恭恭敬敬地立在那兒,壓根沒有對上她質問的視線。
沈月柔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易知玉竟然知道她寫本子的事!那掌柜的莫不是說了什么!
他到底同易知玉說了些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只覺得喉嚨發干,舌頭像打了結:
“啊……這個、這個……我、我……”
易知玉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怎么了?”
“沒、沒什么!”
沈月柔連忙扯出一個笑,聲音卻還在打顫,
“就是……就是額,我,額,那個。”
她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腦子里瘋狂地轉著:掌柜的到底跟易知玉說了多少?
是只說了遞本子,還是連她將易知玉上一世的故事寫成本子的事情也說了?
“月柔?”
易知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和,卻讓沈月柔心頭又是一跳。
“你既然這般會寫本子,”
易知玉嘴角笑意加深,
“我這剛好有個不錯的故事,不若你幫我寫成本子,我也讓醉云樓的戲班子排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