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高高腫起的膝蓋，李振興的聲音里不免帶著一絲關切：“許尚，你腿怎么樣？要不要緊？”
許尚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報告首長，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就是最后一夜突圍的時候，天太黑看不清路，膝蓋被人從側面狠狠踢了一腳?！?/p>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懊惱。
周圍人的議論他都聽見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受了傷，拖慢了整個隊伍的行程，這第一名，他們是可以拼一拼的。
想到這里，許尚的眼圈都紅了，這個來自北大荒軍區、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此刻卻因為這份遺憾，幾乎要落下淚來。
“哎，這都怪……”
他低下了頭，聲音里帶著濃濃的自責。
看著他這副模樣，李振興心里也不是滋味。
這份遺憾，對這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來說，恐怕比受傷更難受。
王衛國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行了，別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p>
王衛國看著許尚，又看了看同樣一臉惋惜的周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沒有遺憾的人生，是不完美的?！?/p>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這次我們拿了第二，說明我們還有進步的空間。留點遺憾，才有下次再拼的動力?！?/p>
王衛國微笑著，目光掃過遠方的群山。
“下屆，咱們再來過！”
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許尚和周華內心的焦躁與不甘。
是啊，下屆再來過！
李振興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
這份從容和氣度，遠超同齡人。
失敗面前不氣餒，遺憾面前不沉淪，永遠看向未來，永遠充滿希望。
這或許，才是比第一名更寶貴的品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遺憾，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重重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好小子！說得對！下屆咱們再來，把屬于我們的拿回來！”
周華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錯，下次咱們直接把他們打服！”
李振興看著眼前這三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和驕傲。
東北軍區的干部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著，言語間充滿了驕傲。
“第二名已經很了不起了！你們是咱們軍區的英雄！”
“就是！好好養傷，明年再戰！”
喧鬧聲中，王衛國抬頭望向夕陽。
落日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他想起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沈青青和兩個兒子，想起了爺爺王長林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他們此刻一定也在等著自己的消息。
這個成績，應該足以讓他們驕傲了吧。
至于那一點點遺憾，就留給未來去圓滿吧。
王衛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首長，我們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
周華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著李振興。
“哈哈，管夠！今天給你們加雞腿！”
李振興豪爽地大手一揮。
“那我要五個雞腿！”
周華立馬喊道。
“給你十五個！”
喧鬧的慶祝聲中，一道沉穩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八十五團的領隊，陳俊生。
他徑直走到王衛國面前，伸出了手。
“雖然第一名是我們的，但你們真的很強，就是運氣差了點，下屆，咱們再一較高下?！?/p>
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炫耀，只有對強者的尊重和惺惺相惜。
王衛國握住他粗糙有力的大手，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笑容。
不遠處，老首長也走了過來，目光溫和地落在王衛國、周華和許尚身上，帶著長輩的關懷和鼓勵。
“你們不是輸在實力，而是輸在運氣，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們還年輕，下屆再爭取彌補遺憾?！?/p>
陳俊生也點點頭說道。
“其實突圍的時候，全靠你們和八十六團的有子彈，我們跟著沾了光，應該付你們和八十六團各一根彩棒的?！?/p>
“只是當時分開得太急，沒來得及。”
王衛國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開，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們訓練賽成績便第一名，這次運氣稍差，略遜一籌，倒也能接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神情各異的戰友們，再次重復了那句話，語氣卻更加堅定。
“有遺憾才有動力，下屆咱們再來過?！?/p>
一旁的張青本是湊過來恭喜王衛國的，結果一聽他這話，自己的身體就夸張地打了個冷顫，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經歷。
“你這還沒遭夠罪呢？我現在一想到被老兵沒日沒夜追擊就頭皮發麻，估計得好幾年才緩得過來?！?/p>
他這話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周圍其他參賽的隊伍成員們，無論是拿了名次的還是沒拿名次的，都深有同感地齊齊打了個冷顫。
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高強度的行軍、無處不在的“敵人”、時刻緊繃的神經，還有那永遠填不飽的肚子，每一項都足以讓人崩潰。
“哈哈，走，回營地，已經為你們擺好洗塵宴，明日正式宣布排名，發放你們的獎勵?！?/p>
老首長看著這群年輕小伙子們生動的表情，朗聲大笑，大手一揮，帶著眾人返回駐地。
鄭兵和薛紅鋼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許尚抬上了軍用卡車。
一路上，李振興臉上的激動笑容就沒停下來過，嘴里哼著不成調的軍歌，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這個成績，對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是足以在軍區大會上昂首挺胸的資本。
相比于領隊的興奮，許尚的情緒依舊有些低落。
他靠在車廂上，沒了往日的活力。
沒辦法，雖然有了大家的安慰，但這遺憾的感覺也不是一時就能接受并完全消除的。
畢竟如果不是他受傷，全軍大比第一的這份無上榮耀，可能就屬于他們東北軍區，屬于他們這個三人小隊。
“行了，第二名也值得慶賀，下屆我們彌補了遺憾，那才更痛快?！?/p>
王衛國坐到他身邊，一條胳膊自然地搭了上去。
周華也湊了過來，擠在另一邊，用他那大嗓門嚷嚷道。
“就是！你想想，咱們下次再來，直接把第一給搶回來，那場面多帶勁！這叫什么？這叫新王勝舊王！”
王衛國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順著他的話頭，捏了捏許尚的臉頰，學著逗孩子的語氣。
“來，給爺笑一個。”
“噗嗤……”
“去你大爺的！”
許尚終于沒忍住，被這倆活寶給逗笑了，心里的郁結也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