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的，指導員，今天剛到，暫時安頓在接待所。”
薛紅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透著一股子過來人的了然。
他拍了拍王衛國的胳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調侃。
“行啊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家屬來了好，來了心就定了。好好干，以后前途無量！”
說完，他不再多留，沖屋里眾人擺擺手，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宿舍里再次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熱烈。
指導員的肯定像是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王衛國摁滅煙頭，然后將地上的圖紙收了起來，交給鄭元。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都早點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訓練。這圖紙我交給鄭元，你們誰有什么不懂的，想照著看就找他啊。”
眾人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道紀律，紛紛散開，各自爬上床鋪。
不一會兒，宿舍里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王衛國躺在床上，卻沒什么睡意。
指導員的話，家屬的到來，未來的任職，一樁樁一件件，都預示著新的生活即將開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新兵營的號聲就準時響起。
戰士們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迅速穿衣、疊被、洗漱、集合。
王衛國雖然還有五天的假期，但也跟著大家一起出了早操。
軍營的節奏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里，一天不動彈反而渾身不自在。
訓練場上，新兵們喊著響亮的號子，揮汗如雨。
王衛國站在一旁看著，沒有參與。
他現在的身份有些特殊，全軍大比的第二名，即將提拔的副營長，這些光環讓他暫時脫離了新兵的行列。
按照規定，他的正式任職命令要等到半個月后，老兵退伍，部隊進行整體編制調整時才會下來。
訓練結束后，王衛國跟指導員薛紅鋼打了個招呼，便徑直走向接待所。
推開門，屋里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
沈青青正給王山和王海穿戴好衣服，王長林則坐在窗邊，瞇著眼睛，似乎在感受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都起來了？”
王衛國笑著走進去。
“爸爸！”
兩個孩子見到他，立刻歡快地撲了過來。
王衛國一手一個抱起來掂了掂，笑著對沈青青說。
“都洗漱好了？我們去周華家找他，順便讓他帶著買點東西，家里什么都要添置呢。”
“嗯，好。”
沈青青點點頭，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網兜，里面裝著從家里帶來的土特產。
一家人鎖好門，穿過幾排營房，很快就到了軍官家屬院。
周華家院子里還晾著幾塊尿布，顯然是小周霆的杰作。
“周華，舒婷！”
王衛國在門口喊了一聲。
門很快開了，周華探出頭來，見到是他們，立刻咧嘴笑了。
“來得正好，舒婷剛做好早飯，一起吃點。”
進了屋，李舒婷正抱著孩子在喂米粥，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打著招呼。
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簡單的早飯，氣氛很是融洽。
吃完飯，王衛國對周華說道。
“周華，你陪我進城一趟唄？家里啥都缺，碗筷、臉盆這些都沒帶，想著買些新的。”
“行啊，正好我今天也沒事。”
周華爽快地答應了。
跟家里人交代了一聲，兩人便騎著自行車往城里趕。
他們先去了供銷社，鍋碗瓢盆、油鹽醬醋買了一大堆，又去買了一小沓新舊不一的報紙。
這個年代，報紙可是個好東西，糊墻、包東西都用得上。
大包小包地馱回來，自行車后座和車把上掛得滿滿當當。
回到家屬院，王衛國又把剛從訓練場回來的許尚給喊了過來。
“來，搭把手！”
三個人先是把王衛國分到的那套兩室一廳打掃了一遍，然后開始用面粉熬漿糊。
“這墻壁都有些發黃了，用新報紙糊一層，立馬就不一樣了。”
王衛國一邊刷著漿糊，一邊對許尚和周華說。
許尚干得起勁，臉上沾了點面糊都顧不上擦，嘿嘿直樂。
“衛國，我那房子也分下來了，就在你隔壁那棟樓，等會兒也幫我弄弄唄？”
“那必須的。”
王衛國笑道。
“看你小子這春風滿面的樣子，有啥好事？”
許尚的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說：“小慧……她松口了。”
“哦？”
王衛國和周華都來了興趣。
“這事兒后面我再細說。主要是，她很堅定的跟我說，以后每個月她只會給她家里寄二十塊錢，但是……她自己肯定不會再回去了。”
許尚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她說她想留在這邊，跟我一起。”
“這是大好事啊！”
周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總算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啥時候辦酒？”
“還……還早著呢。”
一向大咧咧的許尚此時卻撓著頭，但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三個大男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干著活，沒多久，王衛國這邊的墻壁就煥然一新。
潔白的報紙覆蓋了原本泛黃的墻面，屋子里瞬間亮堂了不少。
緊接著，他們又轉戰許尚的新家，如法炮制，也幫他把墻給糊好了。
男人們在忙活，女人們也沒閑著。
李舒婷帶著沈青青，挨家挨戶地去串門，熟悉周圍的鄰居。
家屬院里住的都是軍官家屬，彼此之間都很熱情。
沈青青性格溫婉，為人真誠，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傍晚時分，炊煙裊裊。
王衛國也開始了他的“串門之旅”。
他之前在新兵營待了幾個月，緊接著就去集訓參加大比武，跟部隊里的很多干部其實并不熟。
趁著這個機會，正好認認人。
長白山軍區下轄六個團，駐扎在這里的是一團和二團，再加上師部直屬單位，軍官數量相當多。
他提著點從老家帶來的干貨，先是去了直屬領導家，然后又在周華的引薦下，拜訪了一團團長江宏。
江宏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面容黝黑，眼神銳利，身上有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他早就聽說，王衛國就是這次全軍大比的第二名，所以顯得格外熱情。
“好小子，給我們長白山軍區長臉了！”
江宏爽朗地笑道。
“坐，別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