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他的親衛(wèi)扈從，帶著兩名面熟的武士，急匆匆而來。
那兩名武士的腰間，都纏著白布。
“曹國公....”
當(dāng)先一名四十多歲的武士，見了李景隆直接奔來，跪地哭道，“我們家公....大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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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的身子猛的一晃。
這武士是他少年時(shí)就認(rèn)識(shí)的熟人，熟得不能再熟的......
乃是常茂以前的親衛(wèi)，常家的家將，常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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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還是來了！”
“洪武...二十四年！”
山丘之上，一處茅草樹枝搭建的簡陋的草房之中，李景隆站在窗口。
脫去了身上的蟒袍，與面皮相比格外白皙的皮膚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待風(fēng)從窗口吹入，吹在他的身軀上，汗珠散了，他卻沒感受到...久違的涼爽。
因?yàn)樾念^...有火！
“我們家大爺...在龍州病死了！”
常豹坐在李景隆身后，落淚哭訴，“從到了那開始，我們家大爺就郁郁寡歡的，好似魂都沒了，整天就站在山上，眺望京城的方向....”
“什么病？”
盡管喝了一大碗的涼茶，可李景隆的聲音依舊沙啞。
“熱毒！”
常豹擦拭眼淚，“那邊一年四季都是瘴氣橫行，蚊蟲叮咬。我們大爺...那么生龍活虎的漢子，走的時(shí)候，都不到百十斤.....”
聞言，李景隆閉眼長嘆。
說悲傷？
有.....可突然之間，這份悲傷卻沒想象中那么濃！
說難受！
有....但驟聞噩耗，那份難受也沒那么撕心裂肺！
總之是一種很復(fù)雜的情緒.......
大概是因?yàn)樗缰溃Ｃ瘯?huì)死在洪武二十四年，死在廣西的龍州！
而且大概也是因?yàn)樗溃鋵?shí)歷史上常茂的死一直是個(gè)謎團(tuán)，有人說是病死，有人說是自殺，還有人說常茂來了個(gè)金蟬脫殼，變成尋常百姓，逍遙快活的過完一生。
但在李景隆看來，自殺是不可能的，毛頭大哥那么驕傲的人，他還有心愿未了，怎么會(huì)自殺？
至于變成尋常百姓那更不用想，天之驕子是當(dāng)不了老百姓的！
“毛頭哥...”
李景隆依舊背對(duì)著常豹，“走之前，有話沒有？”
“沒....”
常豹哽咽搖頭，“我們大爺沒留下話。但臨走的時(shí)候，嘴里一直念叨著......”
唰，李景隆回頭。
“兄弟，二丫頭.....！”
常豹落淚，“念著您的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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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二丫頭....”
“放心，有哥哥我...”
“沒事，哥哥給你做主...”
“他算個(gè)蛋呀，他敢動(dòng)你，蛋黃子我給他擠出來...”
“拿磚頭拍他，對(duì)準(zhǔn)他天靈蓋...”
“出了事都是我的...誰讓我是哥哥呢！”
“挨打先打我！”
剎那間，李景隆以為自已早就鍛就的鐵石心腸，與其實(shí)沒那么悲傷難受的感情，驟然變了。
腦海之中，不由得泛起....往日的過往。
少年時(shí)的他，躲在常茂的身后。
入仕后的他，躲在常茂的身后。
他弱小時(shí)，被常茂保護(hù)。
春風(fēng)得意時(shí)，常茂從無所圖。
而在他第一次陷入低谷的時(shí)候，也是常茂帶著一群兄弟，上門開導(dǎo).....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兄弟之情！
更是一段，男人一生之中，最為美好的回憶。
也是一種，這一生再也不會(huì)有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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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忽然道，“有酒嗎？”
“有！”
李小歪找出一個(gè)皮囊，從中緩緩倒出一杯酒。
窗口，清風(fēng)徐徐。
李景隆發(fā)絲微動(dòng)，他端著酒杯，看向天空。
“大哥....”
一半，灑落在地。
“一路走好！”
一半，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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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二爺，趕去西安了....親自去太子爺那報(bào)喪！”
“皇上已讓禮部派人去龍州...”
常豹還在絮絮叨叨的說道，“就是不知道給不給別的恩典....”
“老宋國公府上怎么說？”
李景隆拿著空酒杯，低聲問道。
“派人來了我們府上，慰問了一下！”常豹低聲道。
“涼國公那邊呢！”李景隆又問。
忽然，常豹低頭，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
咔嚓，手中的酒杯讓李景隆直接捏碎，差點(diǎn)刺破他的虎口。
常茂之事，無論是在歷史上的原始空，還是現(xiàn)在....得利的都是他涼國公藍(lán)玉。
可如今親外甥死了，你居然沒有任何表示表態(tài)？
你當(dāng)然不會(huì)表態(tài)了，你外甥死了，常家沒了當(dāng)家人，常家在軍中的門生故舊，都?xì)w了你了！
什么親情？
在權(quán)勢面前都是假的！
“小歪！”
“在！”
“馬上派人回京！”
李景隆正色道，“我皇命在身，一時(shí)半會(huì)回不去！常府治喪，夫人帶著琪哥兒必須到場，夫人以弟妹之禮....琪哥兒？以侄兒之禮，給毛頭大哥叩首守靈......不管如何，毛頭大哥的身后事，都要風(fēng)光大辦！”
咚！
卻是常豹直接跪下，磕頭哭道，“小人就知道，您自幼跟我們大爺最好，肯定不會(huì)忘了我們大爺.....”
“我與毛頭大哥，雖非親生，但亦是手足....”
忽然，李景隆覺察到常豹這話，好像有些別的意思。
他瞇著眼，正色看著對(duì)方，“還有別的話？”
常豹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gè)蠟封的信封，低聲道，“我們大爺臨終之前跟小人說了，若是您...當(dāng)他是兄弟，這信就給您！若您....如今貴人多忘事...那就..不打擾...”
“你個(gè)狗才！”
李景隆罵道，“早不拿出來！”
說著，一把搶過，拆開蠟封的信封，待看清上面的字跡之后，猛的一愣。
上面就一行話。
“李子，大哥求你...”
“我就那一個(gè)外甥...”
“自小就沒了娘...”
“求你..護(hù)著他點(diǎn)，別讓人欺負(fù)了！”
~~
咚咚咚。
三個(gè)響頭過后，地面的金磚上，多了一層血跡。
站在窗口，俯瞰整個(gè)西安的朱標(biāo)，回過身去，正好見著抬起頭，淚水與血水，混了一臉，哭得整個(gè)人都脫力的曹泰。
“你知道啦？”朱標(biāo)也是雙眼通紅，忍不住想要再次落淚。
咚咚咚....
曹泰不語，又是叩首。
“你那是頭，是肉做的，不是鐵做的...”
朱標(biāo)罵道，“都是死人嗎？還不攔著宣寧侯！”
邊上的宦官侍衛(wèi)等，趕緊上前攙扶。
卻不想曹泰瘋子一樣大喊，“別動(dòng)我....滾開！”
然后，他看著朱標(biāo)，“太子爺，讓臣回去......臣要回去....嗚嗚嗚！”
“回京？”
朱標(biāo)看著他低聲道，“你回去作甚？”
“不是回京....”
曹泰哭得語無倫次，“臣要去龍州！”
說著，他猛的栽倒，雙手捶地，嚎啕道，“臣要去龍州....臣要把毛頭哥帶回家....嗚嗚嗚！臣要帶他回家.....”
“太子爺....”
“我大哥沒啦.....”
“嗚嗚嗚....讓臣，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