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黃昏時分,貨輪駛近越南中部海域。與孟小賓及其他幾個兄弟告別后,我和林世杰、柳山虎三人,在聯絡人隊員的護送下,換乘一艘高速快艇,于夜色初降時抵達了越南峴港的一處僻靜碼頭。
碼頭上,已有兩輛經過改裝的豐田越野車在等候。前來接應的是一名精干的中年男人,是金門集團在越南的協調人員。沒有多余的寒暄,車隊隨即駛入夜色,沿著蜿蜒的AH13號公路,朝著老撾方向疾馳。
這是一段漫長而顛簸的旅程,全程近三十個小時。越野車在老舊的柏油路和塵土飛揚的土路間切換,穿越茂密的熱帶叢林和起伏的山地。沿途經過多個檢查站,既有身著軍裝的士兵,也有配槍的警察。每當被攔下,阮姓協調員只需降下車窗,遞出證件或用當地語言簡單交流幾句,那些原本嚴肅的面孔便會露出恍然甚至略帶敬意的神色,揮手放行,有時還會敬個禮。
“集團在這邊的面子,還真不小。”我看著又一次順利通過的關卡,對林世杰說。
林世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聞言笑了笑:“南越這邊,軍隊和警察系統里,不少中下層軍官的培訓,都外包給了我們金門安保公司。派來的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油子,教的東西實在。所以關系維護得還不錯。在東南亞很多地方,我們不止是生意人。”
這讓我對集團在東南亞盤根錯節的隱性影響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抵達老撾首都萬象時,已是次日下午。我們沒有進城,直接在郊區一個不起眼的倉庫與等候在此的六人安保小隊匯合。隊長是個皮膚黝黑、眼神如鷹的緬族漢子,叫梭溫。雙方核對過暗號和指令后,幾乎沒有停留,我們換乘上兩輛掛著老撾牌照的越野車再次出發,目標直指緬甸北部。
“老撾境內現在相對平靜,主要小心土匪和走私犯。” 梭溫隊長在頭車里用對講機向我們通報情況,
“但一旦跨過邊境進入緬甸,尤其是佤邦和果敢地區,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最近同盟軍和政府軍、還有其他地方武裝摩擦不斷,交火是常事。我們這次選擇從華國滇省方向的邊界線進去,那塊區域局勢相對穩定一些,但也要做好應對突發交火的準備。”
車隊在群山密林中穿行,路途越發艱險。抵達預定邊境區域后,我們棄車步行。梭溫的隊員都是叢林戰的好手,在前方探路、清除痕跡。我和林世杰、柳山虎跟在中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濕滑的山路上,蚊蟲肆虐,悶熱難當。經過一天一夜的艱苦行軍,我們終于穿越國境,進入了緬甸果敢地區,抵達了相對繁華的老街鎮。
在一家由華人經營的、看起來還算干凈的餐館里,我們終于得以坐下,喝上了一口熱水。疲憊的身體暫時放松。我立刻用衛星電話聯系了堂哥。
“喂,哥,我們到了,在果敢老街。”
“什么?” 堂哥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和擔憂,“不是讓你們去清邁等我嗎?這邊現在亂得很,你們自已摸過來太危險了!”
“中間出了點小插曲,臨時改了路線。放心,我們帶了專業的安保隊伍。” 我簡要解釋,并將餐館的位置告訴了他。
不到二十分鐘,兩輛滿是泥濘的豐田皮卡車就粗暴地停在了餐館門口,卷起一陣塵土。堂哥第一個跳下車,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作訓服,風風火火地地闖進店里,掃視一圈看到我后,臉上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阿辰!”
“哥!”
我起身迎上去,兩人用力擁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
松開后,我側身介紹:“哥,這位是林世杰,林老板,從紐約過來的,自已人。世杰哥,這是我堂哥,張豪杰。”
堂哥立刻上前與林世杰握手:“林老板,一路辛苦了!我是豪杰。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先去我那兒!”
我們眾人迅速上車,梭溫和他的隊員則利落地跳上了皮卡的后斗,車子在老街雜亂狹窄的街道上穿行了十幾分鐘,最后駛入一個剛剛建好、還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新工業園。園區里空曠冷清,只有幾棟灰撲撲的廠房。
堂哥帶我們進入其中一棟外表普通、但門窗都經過加固的廠房。里面進行了簡單的裝修,隔出了辦公室和休息區。在簡陋但結實的辦公室里坐下,堂哥對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綿正鶴吩咐道:“阿鶴,帶兩個人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新鮮的老虎肉,搞點回來,今晚我們起肉打邊爐,給阿辰和林老板接風!”
綿正赫應了一聲便快步出去了。
堂哥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城哥,阿辰到了,在我辦公室……對,林老板也一起。好,等你。”
掛掉電話,他對我說:“黃金城在賭場盯著,聽到你來了,他說他馬上趕回來。”
我喝了口水,問起正事:“哥,你跟城哥現在在這邊,主要搞些什么?看樣子……站穩腳跟了?”
堂哥點上一支煙,緩緩說道:“站穩腳跟談不上,這地方,今天不知明天事。不過目前還算有點局面。手底下現在有五十多個能打的兄弟,大部分是當年從國內帶出來的老人,也有些是在這邊收的,都是狠角色。為了有個靠山,我們拜了同盟軍總司令楊家駒的門下,算是他外圍的武裝力量。”
“平時主要負責他在老街幾家賭場的安保,抽點水。楊家駒的主要財路是賣白面養軍隊,我們偶爾也會跟他拿貨,然后自已組織渠道,送到泰國去銷。那邊洋游客多,白面需求量大,利潤也高。”
“只是送到泰國嗎?” 我追問了一句,心里隱隱有些猜測。
堂哥點了點頭,臉色沉了下來:“在這一點上,我跟黃金城最近鬧得很不愉快。我是嚴厲禁止下面的人往華國帶貨的,紅線絕不能碰!但是黃金城……他覺得那邊市場更大,利潤更誘人,老是想打通往北邊的銷路。為這個事,我們吵了好幾次。”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斬釘截鐵,“我已經跟黃金城明確說了,如果他再堅持往北邊走貨,那就沒得商量,直接分家!以后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