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驚魂未定的夏奇拉,我沿著她指點的方向,朝著島嶼另一端,那座傳說中的“自由者營地”進發(fā)。
黃昏時分,森林里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四周彌漫著腐爛植物的氣息,蟲鳴鳥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我以為要迷失在密林中時,前方豁然開朗,路的盡頭,竟然是一處斷崖!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崖邊,向下望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斷崖高達三十多米,幾乎是垂直的,崖壁光禿禿的,崖底并非陸地,而是一個面積不大的深潭。隱約可見遠處人工開辟的路徑和點點燈火。
這里,應該就是夏奇拉所說的、進入營地的唯一路線——必須跳下去才能成功抵達營地。
從三十多米的高度跳進一個不知深淺的水潭……即便是我心里也難免發(fā)憷。鐘意……她敢跳嗎?但想到她可能已經(jīng)身處那個危險的營地,我沒有時間猶豫。
退后幾步,深吸幾口氣,然后,我向前助跑幾步,縱身一躍!
“噗通——!”
一聲巨響,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將我吞沒!我屏住呼吸,奮力向上劃水,幾秒鐘后腦袋才猛地沖出水面。
我辨明方向,朝著岸邊游去。爬上湖岸之后環(huán)顧四周,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條被人踩出來的、通向密林深處的小徑。
擰了擰衣服上的水,我順著小徑快速前行。大約二十分鐘后,前方樹林縫隙間透出了跳動的火光,還有隱約的人聲、音樂聲和笑語傳來。
我在營地外圍停下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后仔細觀察。
營地建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規(guī)模比我想象的要大。中央燃著五六堆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周圍男男女女的臉龐。
他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烤肉,有的在喝酒聊天,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煙草和大麻的混合氣味,還有放縱的笑聲。
我快速掃視,很快在靠近中央一堆篝火旁,看到了鐘意、杰克、湯姆和珍妮的身影。鐘意正有些拘謹?shù)刈谀抢铮凵駮r不時飄向四周,帶著不安。看到她還安全,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能帶著槍進去,太顯眼了。
我迅速在周圍尋找,找到一棵枝繁葉茂、特征明顯的大樹。我解下背上的AK-47,用從木屋里找到的一塊油布仔細包裹好,然后爬上去將它掛到一根較高的粗壯樹枝上。
做完這一切,我才朝著營地篝火的方向走去。
“張辰!”
鐘意從一堆篝火旁的人群中猛地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朝我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她的身體微微發(fā)抖,聲音帶著哽咽和后怕:“張辰!你沒事!太好了!你……那些追你的人呢?你怎么逃掉的?”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在她耳邊說道:“沒事了,他們沒追上我,我繞路甩掉了。” 我沒有告訴她看守已死和夏奇拉的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營地里的人比夏奇拉描述的似乎更多一些,幾乎清一色是白人,各種發(fā)色、年齡都有。
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中年女人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一頭火紅色的長發(fā)在篝火映照下格外醒目,五官帶著一種成熟的風韻。
她走到我們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才轉向鐘意,用帶著美國口音的英語問道:“鐘,這位是?跟你一起的?”
鐘意點點頭介紹道:“莎爾,這是我男朋友,張辰。” 隨即她向我解釋,“張辰,這是莎爾,是這里的……負責人,大家都聽她的安排。”
我這對莎爾點了點頭:“你好。”
莎爾微笑著點點頭:“張,歡迎來到自由者營地。不過,按照這里的規(guī)矩,每一個新加入的人,我們都需要確認他沒有給營地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直接問道,“你從那邊過來……有沒有和島上的其他人,發(fā)生沖突?”
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他們追了我一段沒追上,我甩掉他們就找過來了。沒有發(fā)生沖突。”
睜眼說瞎話對于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莎爾似乎松了一口氣朝我伸出手:“很好。那么,再次歡迎你,張。”
我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莎爾收回手,笑容不變,但話鋒一轉:“按照慣例,我們需要對你攜帶的物品進行檢查。這是為了確保營地的安全和諧。希望你能理解。”
我很配合地把背上的防水背包取下來,放在腳邊的地上,示意她隨意檢查。“當然,理解。”
莎爾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陰沉的黑人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看我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不耐煩,顯然是個打手或心腹。
黑人男子蹲下身,粗魯?shù)卮蜷_我的背包,開始翻檢。
里面的東西很簡單:幾包壓縮餅干和罐頭,幾瓶水,一些急救藥品,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沓用防水袋包著的、厚厚的美元現(xiàn)金,大約有兩萬的樣子。
黑人男子把現(xiàn)金拿出來,遞給莎爾。莎爾接過去,在手里掂了掂:“看來……張先生還是一位相當……富裕的旅行者。”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出門在外,有備無患。”
莎爾把現(xiàn)金遞還給我之后,熱情地邀請道:“好了,檢查完畢。張,歡迎你正式成為營地的一員。現(xiàn)在,讓我們共進晚餐吧!正好,你們幾位新朋友,可以和我們坐在一起,讓我為你們介紹一下營地的規(guī)矩。”
我和鐘意,加上杰克、湯姆、珍妮這三個白人,被莎爾帶到了一堆最大的篝火旁坐下。
莎爾坐在主位,開始向我們,尤其是我們這幾個“新人”,介紹營地所謂的“規(guī)矩”:“這里是一個完全自由、共享的社區(qū)。沒有法律,沒有政府,沒有金錢的奴隸。你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平時的食物、飲水、基本的日用品,由大家自愿出資,然后我會統(tǒng)一安排,定期去芭提雅采購,保證每個人都能活下去,活得好。”
“直到有一天,你們厭倦了這里的生活,想要離開,回歸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我也會安排船只,送你們返回芭提雅。這里,來去自由。”
珍妮聽得兩眼放光,激動地對莎爾說:“這里實在太美了!莎爾,你人真好!簡直像天使一樣!”
湯姆和杰克也露出贊同和向往的神情。我心中冷笑:天使?披著羊皮的惡魔還差不多。這個莎爾,用自由、共享的漂亮外衣,圈養(yǎng)著這些尋找烏托邦的迷途羔羊,暗中卻與毒梟勾結,販賣人口,草菅人命。所謂離開的船只,恐怕就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但我臉上沒有絲毫表露,反而擺出一副感激和認同的模樣,附和道:“聽起來真是個人間天堂。感謝莎爾女士的收留和慷慨。”
晚餐后結束。莎爾親自帶著我們在營地內參觀。營地規(guī)模不小,散落著十幾棟大小不一、建造粗糙但足以遮風避雨的茅草木屋。
最后,莎爾帶我們走進那棟最大的、像集體宿舍一樣的木屋。
里面空間很大,彌漫著汗味、煙草和大麻的混合氣息。
地上鋪著草席、還有一些簡陋的吊床、木板搭成的通鋪,各種膚色、年齡的人或坐或臥,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發(fā)呆,有的已經(jīng)在打鼾。這里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
“這里就是大家的臥室,” 莎爾張開手臂,在這里,沒有隱私的界限,我們都是家人。你們可以隨便找個喜歡的位置住下。”
我拉著鐘意,在靠墻的一個相對安靜、遠離門口和人群中心的角落停下。
這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個破舊的吊床空著,但我不打算睡那玩意兒。我從背包里拿出幾件衣物,鋪在地上,又扯過旁邊一張還算干凈的草席墊上,做了一個最簡單的鋪蓋。
杰克、湯姆和珍妮也各自在附近找了地方,杰克似乎對靠近幾個年輕女游客的位置很感興趣。
我們剛安頓下來,外面就傳來更加喧囂的歡呼聲、吉他掃弦聲和跑調的合唱。
莎爾站在門口,對我們笑道:“晚會開始了!真正的自由之夜!收拾好了就出來吧,融入大家,享受這里的一切!”
我們走出去,營地的景象讓我們再次目瞪口呆。
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燒得更旺。更多的人聚集在那里,隨著一個長發(fā)男子彈奏的、節(jié)奏強烈的吉他聲瘋狂搖擺、吼叫。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大麻煙氣。
有人三五成群坐在地上,傳遞著自制的水煙筒或卷好的大麻煙,眼神迷離。
更讓人側目的是,在離篝火稍遠一點的陰影里,一對男女竟然毫無顧忌地糾纏在一起,進行著最原始的運動,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吼,被周圍的喧囂輕易淹沒。周圍的人對此似乎司空見慣,甚至有人吹著口哨加油助威。
“哦!我的上帝!這才是天堂!真正的自由!” 杰克看得血脈賁張,興奮地手舞足蹈,幾乎立刻就想加入進去。
湯姆和珍妮也看呆了,珍妮臉紅地轉過頭,湯姆則顯得有些尷尬,但眼神里也有一絲被這種不羈的氛圍感染的蠢蠢欲動。
鐘意更是羞得滿臉通紅,緊緊抓著我的手臂,低聲嘟囔:“西方人的奔放,果然是名不虛傳……”
我沒有像他們那樣被眼前的狂歡表象迷惑。我的目光快速地掃過營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面孔,每一棟建筑。大腦在飛速運轉:
必須趕緊找到衛(wèi)星電話聯(lián)系堂哥,以免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