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單位的問題的確很嚴重,主要還是效益方面的問題,解決不了效益,一直往里面填窟窿肯定不行,有再多的錢也填不滿。”高滿平點頭。
他對陳浩的態度挺喜歡的。
好多人說話,尤其是一些老油條干部,說話總是愛彎彎繞繞,說的不盡不實的,但陳浩說這方面的問題,目標非常明確,觀點也非常明確,沒有什么廢話。
“一些需要持續投錢的地方,哪怕是虧損,往里面投錢也是應該的,比方軍事,比方科研,比方教育,比方醫療,這些不該是以盈利目的,而是以保障國家安全,保障群眾教育和醫療等基本權利的,應該往里頭投錢,只要保證錢花在刀刃上,保證公平公正,就該一直投?!标惡蒲a充說道。
“但關鍵好多國營單位不是這個樣子的,并非都是這類單位,而且里頭的不少職工已經失去了銳氣,屬于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p>
“說他們在上班是好聽,說他們是寄生蟲更為實在些?!?/p>
陳浩把觀點進一步的明確了,“我雖然沒有在國營單位里頭上過班,但農村也有集體單位,有隊辦,社辦企業,也有涉及到集體資產分配,生產等等方面的問題?!?/p>
“舉個常見的例子,吃空餉的這個問題,有些生產隊一輛拖拉機都沒有,卻有好幾個拖拉機手,這些拖拉機手啥都不用干,每天就在家里睡大覺,但是拿的工分也高,能拿12個工分,別人累死累活的干一整天可能就拿10個工分,比他們這些人還要少2個工分?!?/p>
“這類情況在國營單位,在城市里頭,我相信肯定也是存在的,而且情況還不在少數?!?/p>
高滿平點頭。
陳浩說的這類情況在國營單位,在城市里頭的確也有。
城市里頭的單位同樣需要車輛,有拖拉機,卡車,也有司機的名額,包括其他崗位也都是類似。
明明沒有相關的設備,卻有人員編制,這些人員什么活都不干,卻能拿工資,而且拿的比其他人還要高。
“這個情況在城里的確也有,我聽說過類似的事情,說是有一家電石廠,里頭本來就只有5臺拖拉機,這5臺拖拉機指定了幾個師傅開,這幾個師傅是真的司機,會開拖拉機,其他人都不讓碰,怕把拖拉機給開壞了,但這家廠里卻給這5臺拖拉機一共安排了近30輛拖拉機手?!备邼M平說道。
“能碰的,能開的,就只有這幾個師傅?!?/p>
電石廠就是生產電石的,電石的主要成分是碳化鈣。
碳化鈣跟水反應會生成乙炔,乙炔能用來焊接,還可以合成聚氯乙烯。
用途挺廣的。
“一輛拖拉機平均下來有五六個人,換著開能輕松不少,為啥子不讓其他人碰?就是不怎么會開,也可以學著開,拖拉機沒那么難學。”王鵬飛不太理解。
高滿平笑了笑,“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就像剛剛陳隊長說的那樣,存在吃空餉的情況,多出來的人就是為了拿工資的?!?/p>
他說的比較含蓄。
陳浩看了一眼王鵬飛,接過了高滿平的話頭,解釋道,“一個拖拉機哪用得著安排五六個人?這壓根就不是輪著開拖拉機的事,而是這些多出來的人手,都是國營單位這領導,那領導的親戚,安排過去干輕松活,拿穩定工資。”
“哪會真的學開拖拉機?平常時候能把拖拉機上面的灰擦一擦,就算是燒高香,算他們勤快的了。”
一臺拖拉機五六個人輪著開,這種情況太夸張。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多出來的人都是沾親帶故,被安排過去的。
這種情況在私營單位里同樣也會存在,一些私營單位甚至整個家族成員都在里頭,七八十號人,可能就只有10來個人是從外面聘請的。
但私營單位虧損都由個人承擔,里頭的生產資料之類的也都是花錢買的,付出了代價。
國營單位卻不同,這會兒的國營單位賺了歸國家的,虧損也由國家承擔,自身只行使指令,在國營單位里頭吃空餉,等于是占國家的便宜,占全體人民的便宜。
“那這也太過分了,要是每個國營單位都這么搞,得多花多少冤枉錢?賺了錢,全部都被這些人拿去了,而且其他人看到這些人這么搞,心里肯定也會有怨氣,干活的時候就不會那么用力了?!蓖貔i飛道。
“就跟在農村一樣,田地還沒有分的時候,一起干活,誰干活要是偷些懶,干部如果不管,其他人也會有樣學樣,跟著偷懶,活就干不完。”
“錯過了播種、耕種、收獲的時節,影響農業生產?!?/p>
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尤其是拿同樣的工資,如果別人不干,干的少,卻能跟自已拿的一樣多,心里頭肯定不舒服。
甚至有時候別人不干,拿的卻比自已多,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分配如果不公平,那么不滿的情緒就會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最終導致整個組織都會生病?!标惡普f道。
“吃空餉還只是一個方面的問題,國營單位還存在著另外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就是想要做出改革很困難,阻力會非常大。”
“從表面上看,是因為領導的權力受限,自主權力不夠多,從另一方面來看,實際上是很多國營單位里頭山頭主義非常嚴重,各種攀親帶故,當想要作出改變,卻損害到一部分人利益的時候,他們便會糾集其他的人一起阻礙改革,導致一些看到國營單位弊端的人,哪怕想要做出改變,想要嘗試的救一救,想法只能放在紙面上,執行不下去,甚至會被排擠。”
改革從來都不是那么簡單的。
任何政策,一定是有人受益的,當要做出改革的時候,就會觸碰到這部分人員的利益,他們就會明里暗里的阻礙。
就是六七十年代,很多人吃方面都成問題,但也的確有不少人受益,其中受益最大的就是貧農,雖然日子還是苦,還是吃不飽,之前沒有田地,這會兒也還沒有田地,但別人的田地都歸集體了,別人田地減少,沒了,等于自已增加了。
而且貧農的政治地位高。
再有就是一些大型單位的工人,尤其是重工業的,吃喝用住,大部分單位都包了,而且單位哪怕虧損,但因為是重工業,即便虧損,國家也會咬著牙繼續投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