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慈將八卦算盤撥的啪啪作響。
這種算盤應該是市面上算盤中最難的,一共有五十個擋位,三百顆珠子。
這款算盤不僅適用于解決復雜且龐大的賬目。
還可以擺在桌面上供四人同時使用。
晉商那群人玩的好,他們四個賬房坐在一起核算賬目的時候場面極為驚人!
伙計語速快的像是在報菜名,他們四個人的手指在算盤上起舞!
歸化城里欽天監的子嗣他們就用這種算盤來算農時。
那場面更加的恐怖,九個八卦算盤一起算,巨大的數字計算讓人心驚!
在他們面前,茹慈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旁邊還有一個用手掐算的。
每一節指腹就是一個檔,兩個組合一個擋,三個組合又是一個!
茹慈把昏昏送進去想學藝,半個時辰后人家給送了出來,話說的極客氣。
“公子聰慧,有大智,算術乃小道,不能耽誤大道!”
孩子回來夾了一本書。
直白的說來就是孩子吃不了這碗飯,沒這個天賦。
他們用的是程大位編纂的《算法統宗》,因為這本書里有算盤的運算口訣。
茹慈只會一點點。
自打余令出征了以后,坐完月子后的她就開始自學。
歸化城這邊雖然不大,人口也不多,可諸事也不少。
茹慈想著能分擔一點,事就少一點。
琥珀就不要想了,她現在有了身孕,成了寶貝疙瘩。
除了吃飯需要張嘴,其余的什么活她都不干。
自打有了孩子,琥珀明顯就不一樣了!
草原雖然和大明有著不同的習俗,可在對待孩子這件事上卻是相同的。
琥珀天天問扎布要人,要護衛,要勇士!
她的肚子還沒顯懷,她都已經挑選出了七個“?巴特爾?”!(巴特爾=巴圖魯)
這七個“?巴特爾?”將會是她孩子的親衛。
自從她的孕事消息傳開,看守八白室的“達爾哈特”對她就變得親近了起來。
扎布去八白室需要提前告知,來征求這幫守靈人的同意。
琥珀就不用了,她想什么時候去就什么時候去。
就算是半夜去,也會有“達爾哈特”親自迎接,來服侍琥珀的禱告。
走的時候人還會親自送回來,直到琥珀關門,他們才離去。
這群人不尊敬余令,不尊敬任何人。
在他們的眼里,他們尊敬的是琥珀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余令……
余令只是一個給種子的人!
琥珀只是一個培育種子的人!
至于扎布,狗屁不是!
這個過程就像部族在培育寶馬一樣,只要母馬生出來的是一匹寶馬。
那公馬是誰就沒有人在乎了!
所有人都會把目光鎖定在出生的寶馬上。
八白室在牧民的心中比玉璽有用多了。
好多人祖祖輩輩都不知道玉璽是什么樣子。
可他們卻知道成吉思汗及孛爾貼格勒真哈屯白宮是什么。
知道忽蘭哈屯白宮是什么……
成吉思汗歸天后,為了紀念他所以建立了成吉思汗白色宮帳,被視為“全體蒙古的總神祗”。
享受著最高規格的供奉祭祀。
余令倒是想過把這玩意搬到大明去。
只要余令敢動這個念頭,草原就會出來無數個王。
然后這無數個王的意志是統一的,就是拿回八白室!
拿回去后,大家再打架,來證明誰是正統。
擱在歸化城就很好,短短的兩年,慕名而來的牧民多了好幾千呢?
他們一來就不走了,他們愿意留在先祖的身邊。
雖然余令不打他們人的主意……
可他們卻在不知不覺間為余令賺錢,他們每賣掉一只羊,余令這邊就會多一筆稅收!
他們喜歡用最好的東西去供奉先祖。
供奉的東西那幾十戶“達爾哈特”吃不完,吃不完的就成余令的,余令有權利來安排這些!
這僅僅是這最不起眼的一個作用!
第二個作用就是最大的作用。
余令會以八白室的名義來發布政令,特別的好使。
牧民打架,城里的官員就讓他們朝著八白室跪下,跪一會兒就好了,今后再也不打架了!
因為城里的官員說“你在打架,先祖會生氣!”
達爾哈特對此也不拒絕!
因為余令并未拿著這名頭去做不好的事情。
達爾哈特這群人是歸化城變化的見證者。
他們親眼看到歸化城的人越來越多,也親眼看到牧民的供奉越來越豐盛。
他們能從牧民的祈禱來分辨余令做的是好還是壞。
先前祈禱能過上好日子!
如今祈禱今年的羊肉能多換點錢。
余令已經離開快四個月了,四個月的時間里,歸化城周圍多了三個農莊。
說的直白些,這三個農莊就是三個巨大的軍營。
這里面的人全是募兵,全是壯小伙子。
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來這里就是想混口飽飯。
混口飽飯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成為募兵的一員。
就算要種地,可種地也得要時間不是?
成了歸化城的兵,就能順利的扛過寒冬,一天兩頓飯呢!
土地早就給他們分好了。
只要有了土地,先前那些痞子一樣的人會突然迎來一個巨大的變化!
他們會突然變得踏實起來。
閻應元操勞歸化城的諸多事,脾氣又臭又倔的史可法給他打下手。
明明脾氣就不合的兩個人,卻恰恰配合的很好。
一個有謀略,一個認死理。
“不是,你為什么弄成這個樣子,這么一弄我們每個月需要多發三千兩銀子,你到底在害怕誰,大同,宣府還是榆林衛?”
“都在害怕!”
“唉,現在這里屬于大明,我們其實沒有必要在軍政上投這么多錢,把這些錢用到那些爛泥地不好么?”
閻應元頭也不抬道:
“不好!”
閻應元不想陷入史可法的問題中。
因為自已哪怕天天在看書,天天在背書,也說不過能把書倒著背的史可法。
在引經據典方面,是真的比不了!
可在管理民事,對人心的揣測上,一百個史可法也比不過從底層爬起來,見過形形色色各種人的閻應元。
“軍政上若是不投錢,不用什么大同宣府榆林衛,異族就能把歸化城撕成碎片!”
閻應元也不敢相信什么大同宣府榆林衛。
這群人連治下的百姓都照顧不好,還能指望他們做什么?
還自已人?
閻應元敏銳的感覺到這群人根本就沒把長城外的百姓當作自已人。
他從上一次朝廷來的高官身上嗅到了高高在上。
王輔臣大哥這么厲害的一個人,給個五品還說開恩了?
他們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開恩”!
王輔臣大哥這樣的人才五品,讓底下的那群不如王輔臣的人怎么想?
這不是開恩,這是在明著羞辱。
所以,他們注定要失望著離開!
我在歸化城管數千人,跟你走去管數百人,然后還跟我說這是開恩了?
見閻應元惜字如金,史可法無奈道:
“不知道朝廷的人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總感覺這里有各種問題。”
“你想知道?”
“說唄!”
“他們打斷了先生的腿,給師父一個木棍,他們告訴先生說,如果沒有他們,先生連路都走不了!”
“什么時候發生的事情?”
閻應元笑了笑,這個沉重的話題他不想再說了,說的再多有什么用呢?
史可法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家中有我,虎狼不入!”
閻應元看著史可法道:
“我的任務很簡單,在師父回來之前守好這個地方,守好那一萬出征男兒的家,守家需要大家手里拿刀!”
史可法無言,可目前歸化城干的事情太恐怖了!
歸化城在河套這片區域進行“耕者有其田”的大事情。
余令成為王的呼聲越來越高了,有的人都在給余令立廟了!
誰把百姓放在心里,百姓就把誰高高地舉起。
現在的大雪將一切冰封了,可在城外,那一條條人走出來的路將雪地分成了一塊又一塊!
那一塊塊的都是田!
史可法知道這是好事情,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
可史可法在怕。
哪怕這件事是在塞外做的,可這件事就相當于一個火種。
一旦這個火燒了起來,最倒霉的就是那些大戶。
這個問題大戶肯定知道,他們一定不會坐以待斃。
“不說這個問題了,我問你,你覺得遼東那邊的戰事需要幾年,聽逃難的百姓說,今年秋收朝廷就已經開始加稅了!”
“為遼東的將士籌集糧餉是么?”
“嗯!”
這個問題閻應元等人計算過,知道的越多,心里也就越喘不過氣。
閻應元種過地,他記得稅吏上門的兇狠模樣。
閻應元和史可法小聲的說著稅收,說著遼東。
遼東的奴兒哈赤已經在前往科爾沁部的路上,還有一半的路程就到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奴兒喝了滿滿一大碗鹿血。
他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做!
奴兒只想證明自已沒老。
還能上馬,還能指揮大軍作戰,還能如當初一樣帶著人馬進行一場遠征!
自從知道余令來了,自從決定和余令一戰后……
奴兒已經好久沒做過噩夢了!
他認為這就是自已的天命!
余令又如何,昔日讓人恐懼的杜松,劉大刀,名將馬芳次子馬林不也死在自已八旗的鐵蹄之下。
年輕氣盛的余令,打了幾場勝仗的余令敢和自已一戰?
喝完了鹿血,奴兒開始吃肉,為了證明自已能吃,他特意的要了一條羊腿。
吃了幾口,他發現吃不下了!
“護衛辛苦,來吃一口!”
開國功臣額亦都第十六子,鑲黃旗旗,鈕祜祿氏遏必隆躬身上前接過羊腿開始大口咀嚼。
他這一次來是拿功勛的。
只要功勛到了,他就能承襲一等昂邦章京的世襲職位!
按道理來講,身為十六子的他是沒資格繼承這個世襲爵位的。
可是他有一個好母親,他的母親是穆庫什!
奴兒哈赤的第四女!
如果按照大明來算輩分,他的母親穆庫什應該是他的八嫂。
因為他爹鈕祜祿氏額亦都死后,他娘穆庫什嫁給了他爹額亦都的八兒子圖爾格!
也就是他娘嫁給了他八哥,他娘成了他嫂子,他的八哥成了他的新爹?
(非杜撰,把我腦子都干燒了。)
因此,穆庫什既是和碩公主,又是和碩格格!
穆庫什其實是二婚,她的第一任丈夫是烏拉國主布占泰。
奴兒哈赤滅烏拉后穆庫什回到了赫圖阿拉。
然后才嫁給了額亦都!
因為種種非人倫的原因,奴兒對和碩公主的兒子遏必隆格外的照顧。
因為遏必隆身上也流淌著他的血。
索尼跪在遠處,看著吃肉的遏必隆滿眼的羨慕。
索尼有很多話要說。
可剛才大汗的那一瞪眼,索尼就明白自已不能說,應該私下的去說,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吃完了飯,索尼才敢上前。
“說!”
“科爾沁部完了!”
“再說一次!”
索尼跪倒在地,低聲道:
“大汗,科爾沁部完了,二萬人不但大敗,族地里草垛近乎全部被燒,他們成不了我們的后勤了!”
奴兒哈赤瞇著眼,輕聲道:“你的意思是退兵?”
“請陛下退兵,再做打算!”
奴兒哈赤長吐一口氣,喃喃道:
“你是說,你讓我承認滿萬不可敵是假的對么?”
“你是說,我要避余乞兒鋒芒是么?”
“臣不敢!”
奴兒低下頭看著跪地的索尼,輕聲道:
“索尼,一萬對一萬,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