僰玉手指輕輕一動,那顆綠色的記憶球便飛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輕觸,似乎在感受著記憶球上的封印。
片刻后,他道:“這上面有很強大的封印,還有一股很澎湃的生命之力,想要融合記憶,方法并不難,只需要將這枚記憶球轉移到你的靈魂之海,以秘術與你現在的魂魄相融即可,以你現在的修為,完全可以做到。
但融合記憶時,一定要小心,記憶球一旦開啟,記憶就會散開,有可能會丟失很多記憶。所以記憶球只能在你神魂之海中打開,如此一來,記憶縱然散開,也只是在你的靈魂之海里擴散,并不會逃逸出去。”
說罷,僰玉又傳授云凰如何吸收記憶,融合記憶。
云凰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這是找回自已過往的關鍵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錯。
她將僰玉所說的每一個步驟都牢記在心,從如何引導記憶球慢慢解開封印,到如何用自身靈力穩固記憶碎片,再到最后如何讓新舊記憶在神魂中和諧共存,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有絲毫疏忽。
待僰玉講解完畢后,只見僰玉手指輕輕一點,比鵝蛋還大的記憶球,忽然飛起,撞向了云凰的腦門。
也不知道僰玉用了什么秘法,宛如實質一般的記憶球,竟然迅速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了云凰的靈魂之海里。
“吾已經將記憶球注入你的靈魂之海,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已了。”
“多謝前輩。”
云凰微微作揖。
僰玉搖頭道:“你不必謝吾,其實有件事吾也要你的幫助。”
云凰道:“請前輩吩咐。”
僰玉道:“吾和洛水的事兒,你也知道一些,吾來此便是尋找可以復活洛水的還魂之術,可是到了這里之后,吾才知道,洛水過世的時間太久了,縱然體內還保留著一魂一魄,還魂之術對她也沒用了。
所以吾現在只能用另一種方法讓洛水醒來過來。”
“另一種方法?什么方法?”
“你的方法。”
云凰明白了僰玉的意思,她有些遲疑地道:“可是我的這種方法前人沒有使用過,我也不知道未來會面對什么……”
僰玉長發飄動,死灰色的眼瞳閃爍著淡淡的異光,道:“吾知道,可吾沒有別的選擇了,所以吾希望你能幫吾,盡快你的曾經的記憶,將你當年所構思的一切都想起來,吾需要你當年的對這條路的構思。”
云凰默默點頭,道:“嗯,僰玉前輩,你對我有恩,我會幫助你復活你所愛的女子。”
二人站在山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云凰開口道:“僰玉前輩,云凰心中還有一事不解。”
“哦,何事。”
云凰便將之前在精靈族洞口和陸同風說話的經過告訴了僰玉。
僰玉目光忽然變的有些深邃。
他緩緩地道:“陸公子說的沒錯,長生者其實最厭惡的便是長生,在吾之前,人間有很多長生者,不可否認,有一部分修煉亡靈法術的長生者,是被人類修士殺死的,有一部分長生者,是因為動了凡心,被天道反噬而死。但是大部分的長生者,則是忍受不了漫長的孤獨,選擇了自我了結。”
云凰看著表情平靜的僰玉,她忍不住道:“前輩,你也沒有斬斷情緣,如果洛水巫女復活,只怕你再難壓制內心情感,必將遭受天道反噬。”
僰玉道:“只要能讓洛水醒來,縱然讓吾永墮閻羅,吾也愿意。”
聽著僰玉決然的話,云凰有所觸動,緩緩地垂下了頭。
她不知道愛情是什么。
為什么會讓一個原本可以長生的人,甘愿被天道反噬,也不愿割舍。
到底是何種力量,才能讓一個人宛如飛蛾撲火一般的決然呢?
她想到了之前自已臉上忽然浮現出了笑容,想到了之前陸同風那雙溫柔的雙手觸摸自已臉頰時,心中生出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是人類最基礎的情感波動,可是卻是云凰以前從未體驗過的。
她現在有點想體驗一下男女之間的愛情。
見云凰低頭不語,僰玉便道:“云凰,你不僅僅是一個幸運的人,也是一個偉大的人,你開創了一條嶄新的長生之路,如今你的記憶已經找回,未來你會和所有人類一樣,不必遭受天道反噬,你可以擁有想要的人生,在漫長的人生中,你會遇到很多人,與體驗到很多不同的情感。”
云凰輕輕地道:“有愛情嗎?”
“當然。你的心臟還在,你不會像吾一樣,一旦動情就會生不如死,你會擁有完美的愛情,完美的人生。”
云凰慢慢的抬起頭,道:“玉前輩,愛情到底是什么感覺?”
僰玉一怔,隨即死魚般的眼眸漸漸地變得有些迷離。
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他的身體內鉆了出來。
順著他的皮膚向上蔓延,很快就蔓延到了脖頸。
這一幕讓云凰嚇了一跳,就連禿雞大風也嚇的嘎嘎直叫。
可是僰玉并沒有壓制這股黑氣,他輕輕地道:“你現在雖然將自已煉成了尸王,可是你依舊是沒有感情的僵尸,如果哪一天,有一個男子會讓你笑,讓你流淚,讓你一閉眼便都是他的身影,你只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你的生命只能維持到日落,你也只想與他安靜的坐在布滿花草的山坡上,看著落下的夕陽。這便是愛情。”
“額……”
云凰有些失神。
而這時,僰玉身上的黑氣越發濃郁了。
原本平靜的臉頰上,被無數道黑色絲線布滿,宛如一條條細小的黑色血管。
很顯然,此刻僰玉又動了凡心,又想起了曾經與神洛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云凰動了凡心無所謂,因為嚴格來說,云凰不是僵尸,她只是修煉亡靈法術的人。
僰玉不同,他是沒有心臟的僵尸,動了凡心對他,立刻便會遭受到天道反噬。
縱然僰玉修為深不可測,此刻嘴角也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著,身體在戰栗著。
僰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行關閉與神洛水的記憶,身上的黑氣這才慢慢的消散下去。
云凰道:“前輩,你……你還好吧?”
僰玉輕輕地道:“沒事,吾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