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湖,如意舫。
柳如意正在扭動蛇腰,輕歌曼舞。
之前那胡商和那揚州鹽商代表正在宴請崔崇和一名獐頭鼠目的中年人。
崔崇面色陰郁,甚至一反常態(tài),好色如命的他對那位妖嬈嫵媚的如意蛇姬居然沒怎么關(guān)注。
因為他這次潛返長安,是背著家族私自來的,目的很簡單,他要報仇!
他因為上次花王大賽衍生事件飽受牽連,在家族中地位一落千丈,不但被迫掏出十幾萬兩銀子,還被禁足了半年之久。但這個蠢貨絲毫沒有悔改之意,反而心頭積火,把所有賬都算在引發(fā)事件的一丈青身上,這次回來只有一個目的,尋一丈青報復(fù)。
但他也不能說蠢得無可救藥,很清楚一丈青背后有侯君集,在缺乏家族支持的情況下,自已需要盟友。而鄭家和裴家當然是不二選擇。意外的是,他剛剛來到長安,居然被揚州鹽商二把手賈富貴邀請赴宴。
等到了現(xiàn)場,才知道此事是鄭家攢起的,鄭家主鄭肅派出門客府的第一謀士、府主陰師陸玹抵達長安,便是那獐頭鼠目的中年人。他來是為籌備調(diào)查上次事件和重新建立長安哨站之事。如今已經(jīng)在城南設(shè)立起胡姬館。
“本公子出來沒告知任何人,陸先生如何得悉。”
崔崇被蛇咬過,多少也學會了些警惕。
陸玹瞇著小眼睛笑道,“崔公子多慮了,公子外公乃揚州鹽商重要生意伙伴,此事是他告知賈先生。”
“外公?”崔崇神色一動。
崔崇的外公家族,其實也是五姓八閥之一,屬于八大閥。
這里需要清楚一件事,五姓和八閥有著很大不同。五大姓是指大唐社會地位最高的士族集團,是自魏晉南北朝以來延續(xù)的關(guān)東士族代表。他們因為傳統(tǒng)延續(xù),歷來對皇權(quán)疏離甚至輕視。
而八大閥則是實際影響力最大的八個士族,與五大姓有部分重疊。八大閥不但包含關(guān)隴集團還包含江南士族,他們之中有些深度參與朝政,對大唐社會具有很強的實際影響力。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裴元禮所在的裴閥。
崔崇母系姓韋,出身京州韋家。這韋閥是八大閥排名最末的一個,加上五大姓只在內(nèi)部通婚,所以盡管是嫡系次女,卻也只嫁給了崔家主做妾室。
雖說韋閥排名最末,但畢竟位列頂級八大閥之一,勢力也非常雄厚,畢竟他們很早就支持李淵,甚至還把嫡系長女嫁給了天策陛下為妃,家族在朝中除了有韋廷、韋壬基、韋宏基等朝堂高官之外,生意也做的很大,主要就是茶和私鹽。
而崔崇之所以犯了那么大事,最后都安然無恙,他外公那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外公,有什么打算?”
賈富貴道:“令外祖支持公子前來,其實另有考慮。崔公子,你在崔家能掌握多大權(quán)利有多大話語權(quán),對令祖很是重要,但因為上次之事,公子地位急轉(zhuǎn)直下,長此以往必將遠離權(quán)利核心,故此令祖需要你來長安,重新建立家族信任。”
崔崇皺眉:“我是自作主張,家族只可能惱火。”
“不”。
賈富貴撫髯道:“令祖用意,在于茶鹽生意。公子可知,長安出現(xiàn)忘憂君茶,橫掃大江南北,短短不到一年,已經(jīng)壓制的韋家茶葉生意抬不起頭,但這件事沒辦法,因為是平陽公主的買賣。所以,令祖把重心調(diào)整在私鹽上,本來好好地,卻不想又冒出個精鹽來,根本查不到來歷渠道,卻壓制得我們揚州鹽商痛苦不堪,長此以往必動搖我等根基,所以,此事必須查,不論查到誰,都要拿到配方,最不濟也要根除這禍患。只要公子和我等聯(lián)手解決了此事,韋家地位必然更加穩(wěn)固,那時候崔家也不得不重視公子,回到核心圈指日可待。”
崔崇這才明白過來。
鹽和茶,可不只是姥姥家的命根子,也是崔家最重要的生意,搞定這兩樣,家族想不高看自已都不可能。
“原來如此……但我聽聞,這精鹽似乎同樣與宮中有關(guān)。”
陸玹點點頭:“矛頭確實指向工部,但我鄭家在工部有人,發(fā)覺這工藝來自民間,只要我們找到精鹽配方,憑借價格和資源優(yōu)勢,定能全面搶奪官鹽市場,甚至還能遠銷周邊各國,生意反倒會越做越大。”
“有道理。但是……”他咬咬牙:“本公子此行,也必須報仇。”
賈富貴眼底快速掠過一絲不屑,口中卻笑道:“那是自然,我們也要查出花王大賽幕后之事,公子與我等聯(lián)手,報仇不過順帶之事,只希望公子以大局為重。”
這時候那陸玹也道:“不錯,本府主也是為了此事,我等互相幫襯,定能把背后事查個水落石出。我們五大姓雖然內(nèi)部有些爭執(zhí),但從大局上說,屬于利益共同體,令外祖看得清楚,故此番特地給公子準備了人手助公子行事,明日可抵達長安。”
崔崇這才高興起來:“哈哈哈,好,既然如此,我等合作!那么現(xiàn)在商議一下如何行事?”
陸玹笑道:“不忙,還差一位,裴元禮公子也快到了。”
“哦?裴兄還會參與?”
“呵呵,有些事表面很簡單,但背后盤根錯節(jié),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和涉及層面復(fù)雜的很,裴家與我等也需要深度合作。”
正說話間,裴元禮果然登上畫舫。
幾人寒暄一陣,裴元禮才略帶歉意看向崔崇:“崔兄啊,實在抱歉,上次之事,背后水深,我裴家也沒能幫上忙,害崔兄受苦了。”
崔崇哼了聲:“銀子本公子不在乎,但我一定要一丈青死,還要死的凄慘無比!”
裴元禮連忙道:“崔兄心頭郁悶,裴某自然知曉,如今風波已經(jīng)過去,一丈青也重新回到歸雁臺,只要弄清楚背后究竟怎么回事,陛下是否單純借題發(fā)揮,若確定一丈青不過是個利用工具的話,那小小舞姬還不任憑崔兄捏扁揉圓。”
崔崇冷笑一聲:“裴兄,你裴家在長安勢力龐大,根深蒂固,這么長時間,可曾得到內(nèi)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