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禮帶著震驚思忖良久,才試探道:“難不成是……魏王,李泰?”
裴寂沒有確認,只是道:“哦?你說說道理何在?”
裴元禮道:“他是最有可能接替太子大位的,若選他,不論他和太子誰勝,我們都有靠山……”
他說著,卻眉頭皺起。
“可魏王……如今正和太子爭的水深火熱……我們兩頭投資,是否墻頭草之嫌疑,一旦被察覺,只怕反倒……”
裴寂笑了:“呵呵……不錯,為父很欣慰。確實,太子和魏王當下只能選擇其一,妄圖腳踩兩只船,最終只會一條也站不穩(wěn)。”
“那父親選擇的是……不可能還有其他人有機會吧……”
裴寂淡淡一笑:“確實,正常來看,太子大位,不出意外必然會在李承乾和李泰之中決定。但自古皇家事很難說啊。陛下目前已經(jīng)育十子,除去次子李寬,尚余其九,九龍奪嫡,花落誰家,誰又能說的準呢……”
裴元禮心神震顫:“……所以,父親準備扶持一位新皇子……”
裴寂微微頷首:“暗中支持,哪怕最終奪嫡失敗,只要不是李承乾和李泰這種,會死的可能性很低,畢竟陛下如今年歲并不大,十幾二十年之后依然能控制局面。那么到時候此子不論勝,還是敗,我裴家都是其功臣,即便敗了,最不濟也會封個親王,罩住裴家還是足夠的,我們只要等待時間東山再起便好。”
裴元禮目光變得越來越亮,佩服萬分:“父親果然深謀遠慮。如此,我裴家無憂矣。只是,不知道父親所選是哪一位皇子?”
裴寂目光深沉,緩緩道:“李佑。”
裴元禮心神一震:“陰妃之子?”
裴寂點頭:“陰妃,除了長孫皇后之外,最受寵愛。”
裴元禮卻有些擔憂:“雖說位列四大正一品妃子……但她……背景堪憂啊……”
確實,世人皆知,陰妃其實是隋末大將陰世師的女兒,此人不但堅定反唐,還殺死了李淵的兒子李智云,甚至刨了李家祖墳。最終被李淵處死。后來為了安撫一些人和事,也為了作為征服的象征,李世才納了陰月華為妃。這在歷代帝王中,屬于常規(guī)操作,比如隋煬帝的女兒楊妃也屬這種情況。
裴寂搖搖頭:“深藏水下的東西,哪有那般容易被看到。當年真正主張必殺陰世師的是秦王。而太上皇之所以將諸多敵手之后賜給秦王為妃,其實也藏著心思……”
說到這里,裴元禮似乎有所領悟:“不安定因素……”
裴寂道:“不錯,所以,陰妃和我們一樣,有大隋背景,很容易爭取。”
“原來如此,不過單靠裴家,恐怕很難扶持李佑上位。”
“嗯,但是加上武德舊臣和五姓八閥便大有希望了。”
裴元禮恍然:“難怪父親大力推動太安黨成立,更想方設法促成武德舊臣和門閥的聯(lián)盟。原來心思不只為求生存,還有這般長遠打算。”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有些人之所以走的遠,是因為看得遠。何況陰妃本身也有隋朝遺老支持,另外背后還有太陰宗鼎力幫扶。”
裴元禮目光閃爍:“所以,李佑不是沒可能。”
“是可能很大,而陰妃因為懂得自已的出身,明白自已其實很孤立,心中早就存著爭儲君的心思。但她缺乏在朝大員支持,在尋找其他大臣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我們就成了最佳選擇。”
“一拍即合啊,那么,父親已經(jīng)和陰妃建立聯(lián)系?”
裴寂點點頭:“現(xiàn)在你明白了第二手準備究竟是什么,穩(wěn)住心思,踏實做事吧。”
裴元禮長出一口氣,仿佛心中沉重壓力得到釋放。
“明白了,不過當下太子還是首選。”
“所以,你要和太子身邊的三大臂膀加深關系。”
裴元禮點點頭:“紇干承基,杜荷,趙節(jié)……”
“都是年輕人,容易打成一片,我想我兒懂得該怎么做。”
裴元禮道:“父親放心,兒子心中有數(shù)。”
裴寂道:“給你吃下定心丸,再來說說今日事。同樣為兩手準備,另一手就是,事敗。”
裴元禮隱隱仿佛懂了些,聲音有些顫抖:“一旦事敗……斬斷關聯(lián),以圖后事……”
裴寂微微頷首:“不止如此,還要立功。”
“立……立功?”
裴元禮糊涂了。
裴寂淡淡道:“裴家,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陰謀……”
裴元禮赫然一振,終于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裴家,一直以中土政權(quán)為土壤,才得以枝繁葉茂,所以,如今我們依然是要依賴大唐才存在的門閥,而不像他們那種千年世家……”
裴寂終于點點頭:“大樹不能離開土壤,而自隋滅以來,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根植于大唐朝廷,所以,我們的土壤,只有大唐啊。”
裴元禮渾身顫抖:“我懂了,懂了……”
裴寂嘆口氣:“故土難離,是裴家的死穴,所以,一旦出現(xiàn)不可控的變數(shù),只能殺伐果斷。這就是為什么讓你去,一定要死死盯著,若果真出意外,不惜代價絕殺,不能有半點閃失,也不能放走任何一個活口。”
“只要有活口,裴家就難洗清干系……”
“嗯……所以,二百人都是裴家多年暗中悉心培養(yǎng)的頂級高手,另外,為父還不惜代價從黑水壇雇傭了一百頂尖刺客,務求萬無一失。”
他說著,眼神冷厲:“還有件事你要知道,一旦不妥,你二叔……”
裴元禮咬了咬牙:“他不用回來了。”
裴寂點頭:“我兒確實成長可喜悅啊。他,是裴家除了你我之外,唯一知道此事全盤計劃的人,雖然他也在為家族做事,但事情太大了,不能有任何……疏漏。而某些事必然要付出……代價。”
說罷,略有些哀傷,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裴元禮深吸口氣,“父親……兒子知道該怎么做,我去了。”
裴寂沒說話,直到裴元禮退出房間,才再次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那忽閃忽閃,不知道被何處一股妖風吹的火苗亂晃的蠟燭,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些憤怒。
“來人!為何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