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方山,本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野山,因附近的留方城而得名。
隨著離留方城越來越近,周圍的書生、術士也愈發多了起來。
數十里的路程,陳年至少碰到了七八個身上有著正氣之法的書生。
天光剛亮,城門未開,兩人站在一處緩坡之上。
陳年舉目向著數十里外的留方山望去,而江雪崖則是在一旁不斷的向著陳年發問:
“陳大哥,你說那夫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會不會是個胡子老長的古板老頭?要是那樣可就慘了...”
陳年沒有理會江雪崖,任其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嘮叨。
望氣術之下,留方山上空,那清圣之氣波動更加厲害。
在其下,還有一股浩然之氣橫空,雖然沒有浩氣長河鎮壓當世的氣勢,卻也將書院所在的整個山頭籠罩其中。
只是那浩氣并非一人所成,而是成千上百的學子體內正氣勾連匯聚而出,與陳年預期的相距甚遠。
“怪不得氣運浮虛根基不穩,那夫子獨自一人根本鎮不住這滿山氣運?!?/p>
那留方山上空的正氣之河,看似橫壓當場,鬼神辟易,頗有一番氣勢。
實則是羊質虎皮,外強中干。
俗話說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何況是這天南地北,相隔萬里的書生匯聚所成的留方書院?
一旦留方山出現什么變故,明哲保身之下,滿山書生士子一散,這看似繁花著錦的留方山,甚至比不過一個小縣城。
陳年眼中眸光閃動,留方書院剛成,正氣之法普傳天下,正是天下學子人心振奮的時候。
留方山中的種種矛盾,還沒有凸顯。
但到了最開始的過渡期過去,開始爭奪利益的時候,若那夫子還沒有橫壓一方的能力,這留方山就離崩盤不遠了。
“若是再加上這些術士、仙苗...”
“敬天事鬼,假以外求。”
“學說立身不正,在這鬼神橫生的環境中,利益牽扯之下,這滿山士子面對鬼神,如何能敬而不畏?”
“利心一起,免不了拉幫結派?!?/p>
“禍根已生,不知道那夫子有沒有察覺到。”
陳年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心中思緒浮動。
“只是這紫炁又是從何而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留方山與留方書院的情況,與他預想的差的太遠了。
一旁的喋喋不休的江雪崖見到一直沒理他的陳年搖頭,頓時來了精神,上前問道:
“陳大哥,這次是看出了什么?那留方山...”
他倒是也不傻,陳年每次看向留方山方向,都要沉默一會兒,心中自然有了猜測。
陳年轉頭看著江雪崖,認真的問道:
“我看你家學淵源,修行之法早已有了定調,為何要來這留方山?”
江雪崖一怔,摸了摸腦袋,也看向了留方山,豪氣干云的說道:
“我來是要見一見那夫子,聽說他曾在丹陽府遇到仙人點撥,才悟出了那正氣之法?!?/p>
“我既然要去選仙,定然要見見是何等人物,能有幾分風姿,竟然能入得仙人之眼!”
陳年聞言,頗為無語的看著江雪崖,直到看的他有些心虛,江雪崖才訕訕一笑,改口道:
“家里讓來的,說這正氣之法另有玄機,或許與那選仙有關。”
說著,江雪崖將長劍一彈,數道劍氣生出,將兩人圍在中間。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左右,湊近陳年小聲說道:
“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講?!?/p>
“家里的那幾個老家伙說,這位夫子或許是已經被選中的仙苗?!?/p>
“他那正氣之法,根本就不是他自已悟得,而是仙人所傳。”
陳年聞言一怔,腦海中是閃過了先前聽到的那對師兄妹之間的對話。
“那正氣之法,曾在東南群山出現過...”
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本以為是那對師兄妹所說,是極少數人才知道的事情。
沒想到這消息早已傳的到處都是。
陳年頓了頓,搖頭道: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將這功法傳于眾人,自已默默成仙多好。”
聽到陳年有不解之處,江雪崖頓時揚起了腦袋,連下巴都抬高了幾分:
“他傳的當然不是那成仙法門,而是經過簡化的?!?/p>
“你可知道《太微仙君功過格》?!?/p>
陳年聞言點了點頭,這卷經文就是從他手中傳出的,他又如何不知。
江雪崖看了一眼陳年,仰頭望天道:
“《太微仙君功過格》教典門第六條有言?!?/p>
“簡編救眾經法一宗為十功,保養性命經法一宗為五功,贊道之文一篇為一功?!?/p>
“那夫子與吳道子一樣,是為了成仙!”
陳年聞言頓時大受震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上學時期閱讀理解的威力。
按照江雪崖的說法,那夫子是早就被選中的成仙之人,但功格不夠,為了成仙才創建了這留方書院,編寫了簡化經法傳世救人。
陳年看著江雪崖,沉默良久。
他沒有糾正江雪崖想法的意思,而是在仔細回憶《太上感應篇》和《太微仙君功過格》的具體內容。
這些人的閱讀理解實在是有些離譜,他生怕中間有什么容易引起誤會的地方,造成禍端。
還好兩卷經文都是在三界之內流傳多年的,并沒有什么容易引起誤解的地方。
不過陳年也沒了說話的興致,他雙目微闔,心中盤算著這件事的后續影響。
一直到天光放亮,城門大開,他才與江雪崖一起走進了留方城,尋找那進山的書籍。
與此同時,留方城北二十里外。
兩道身影正在雪地里緩緩前行,那獨臂書生躺在一根帶葉的松枝之上渾身發著高燒,口中喃喃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那漢子身著一襲單衣,身上的唯一一件抵御風寒的破皮襖,被他裹在了那昏迷的書生身上。
漢子迎著風雪,拖著樹枝緩緩前行,時不時還要回頭查看一下那書生的狀況。
隨著留方城越來越近,那張飽經風霜的面龐之上,一雙堅毅有神的眼睛,愈發銳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