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趙槿喻凝目而視,社伯廟之中的情況,盡收眼底。
失去了蘇芷蘅的掩護,寧崢快速逃竄的身形,在她眼中一覽無余。
“這少年...好高的資質。”
山門世家,自有識人之法,趙槿喻一眼就看出了寧崢的不凡之處。
不過見到蘇芷蘅在側,她并未多想,而是理所當然的把寧崢當做了哪家子弟。
“這是哪家的弟子?怎么還跟萬痋山的人起了沖突?”
天下之大,山門眾多,趙槿喻還沒有自大到自認能夠將仙苗認全都地步。
“只是這個年齡就放出來參加選仙,那些老家伙,就這么急不可耐嗎?...”
另一邊,寧崢還不知道自已已經被其他人注意到了,他離開社伯廟大殿第一時間,就向著城外跑去。
陳年交代過被人發現就不要再回去,如今被人兩次攔截,寧崢更不敢回去了,他可不敢賭自已身上還有沒有那個壞女人的蟲子。
一路狂奔,寧崢無比慶幸自已是蒙著面的,不然被這些人纏上,認出了自已的身份,那先生與寧鴿估計都要受到牽連。
他不是寧鴿,有些事看的更為明白,那位先生的傷勢,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否則,以先生幾日之間便能讓自已和寧鴿脫胎換骨的能力,根本沒有必要留在這松西縣城。
“還有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來頭?萬痋山又是什么地方?他們為何要來松西縣?”
松西縣,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小縣城,除了地處要道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以那些人的身手以及神仙般的手段,寧崢抓破腦袋也想不出,這松西縣有什么東西能夠吸引得住他們。
“不對,那女人是因為我治了趙頭兒的傷,才找上我的。”
“我這刀又是先生給的,莫非他們是沖先生來的?”
想到這里,寧崢忽然腳下一停,眼中精光流轉:
“不行,先生的行蹤絕對不能暴露,否則,小鴿子會碰到危險。”
“縣城,暫時是不能回了,先在城外躲上幾天。”
天寒地凍,荒郊野外并不好受,但心中有了主意的寧崢,卻毫不猶豫的向著城外而去。
而在他離開不久,社伯廟中,廟祝起夜的聲音,驚醒了蘇芷蘅。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城樓,猶豫了一下,同樣轉身向著城外而去,那方向正是寧崢離開的方位。
她要看看,這個少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夠被那丹陽仙長看中。
一夜無話,趙槿喻和楊大少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什么大的變動。
但第二天一早,陳年便遇到了一個難題。
他可以辟谷不食,但正在長身體的寧鴿,卻是不能餓肚子。
往日里,這些瑣事都由寧崢操辦,自然不用他費心。
但現在,他,必須得出門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陳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寧鴿,緩緩站起身。
他想了想,解下背后的劍袋,摘下長杖上的葫蘆。
把它們重新埋在了雪地之后,才叫醒寧鴿,走出了院門。
冬日暖陽,青衫素裹,陳年走在街上,看起來并不起眼,但這并不代表沒有人注意到他。
陳年走出巷子口的第一時間,便感覺到不下于三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已。
作為重點觀察對象,自趙頭兒受傷之后,巡夜隊便安排了人,守在這巷子口。
畢竟,那龔老二乃是見到沈幼槐之后,才表現出了異常。
“他們倒是看的緊,與之相比,這些所謂的仙苗...”
陳年不知道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但能入他眼的,也就那看起來浮夸無比的楊家大少。
他在這松西縣中知道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凡這些所謂的仙苗,能夠放下身段,與那巡夜或者龔老二家的人談上一談,恐怕早就把他找了出來。
可偏偏這些個所謂的仙苗,一邊守著《太微仙君功過格》和《太上感應篇》想要選仙。
一邊卻又自持身份,只知施舍,甚至不愿放下身段去做個最基礎的詢問。
想到這里,陳年自嘲一笑,禿子別說和尚,自已以前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環顧四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陳年精神一振,尋了一個賣餐食的攤子便走了過去。
“這燒餅,怎么賣的?”
“兩文錢一個,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您要來幾個?”
陳年摸了摸懷中的錢袋,正欲搭話,卻聞一聲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
“兩文錢,這么便宜?”
隨著那聲音響起,一只手掌伸了出來,也不管那攤主的意見,撈起一個就往嘴里塞。
“嗯?”
陳年看著那白皙的手掌,目光一凝。
這么濃重的香火氣息,在這松西縣城之中,唯有一人。
“呸呸呸,什么玩意兒?這東西是給人吃的嗎?”
那攤主聞言臉上一僵,當即就要發火,在這街上做生意,若是沒些氣性,早就被人擠兌走了。
但當他轉頭看著那人身上的華服之時,卻是嘴角一咧,陪上了一張笑臉,恭維道:
“這位公子說笑了,不過是一些尋常百姓的粗食,自是比不上貴府的大宴來的入口。”
“是小的學藝不精,這張餅子就當是我給公子賠罪,還請公子見諒。”
然而,那人聞言卻是眉頭一皺,又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大聲嚷嚷道:
“呸呸呸,難吃就是難吃,哪有那么多理由?就這水平還敢出來擺攤?浪費大爺我的時間。”
那攤販一聽頓時有些不樂意了,大清早的這么大聲嚷嚷,這哪是不滿,這明顯是來砸場子的。
他當即把袖袍一捋,叉著腰道:
“哪里來的混小子,稱你一聲公子,還真把自已當做人物了?”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王黑虎在這兒擺攤擺了快二十年了,這打燒餅的手藝,城里誰能敢說比我做得好?”
那人聞言卻是面露不屑,將吃過的餅子往那筐子里一扔,譏諷道:
“就這?二十年還是這手藝,難吃還不讓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