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登空,天穹開裂。
那絕大的黑眚,在這一劍之下,直接被斬成兩段!
擦身而過的劍光,讓封不余和趙槿喻呆立當場,他們愣愣的看著那如同土雞瓦狗一般被斬成兩段的黑眚,一時竟是忘了反應。
不光是他們,連帶著空中的白衣鬼影和掠空而過的奢華馬車都為之一頓,駐足當場。
直到那巨大的黑眚化作劫氣開始消散,眾人才反應了過來。
強援忽至,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自心頭涌出。
然而,狂喜僅僅維持了半瞬,便戛然而止。
天穹開裂,愁云中分。
劍光過處,一對如同天目一般的巨大瞳孔出現在眾人眼中。
雙方對視剎那,實質化的惡意如冰錐鑿入腦髓!
一眼!
僅僅是一眼!
所有人的六識五感,便全都被這雙瞳孔占據!
在這一瞬,什么哀嚎慘叫、什么傷痛恐懼,仿佛全都被抽離。
剩下的,唯有一種來自靈魂的本能顫栗,讓人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就連空中的沈幼槐,都舍棄了祭壇,僵立當場!
城鎮之中,唯有陳年和那車中之人,望著那天穹舉目,勃然色變!
高空異變,兩人心中早有準備,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那愁云之后,竟是真沒一雙巨大的天目!
一雙僅僅是望上一眼,便無差別攻擊的天目!
天目攝魂,五感盡失!
城中百姓神魂被攝,民愿隨之潰散!
那剛剛升騰而起的陽氣,竟是再次有了被壓制的跡象!
與此同時,那隨著黑眚被斬而劫氣四散,亦是未如兩人所想,凝聚化生。
而是化作道道道道黑氣,朝著空中的沈幼槐蜂擁而去!
眼見劫氣入體,那萬千鬼影就要再次生變,馬車中的那人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伸手一探,一道長鞭自車中飛出,直取黑衣神將手中的驚魂鑼!
“竟然是他?!!”
見到馬車生變,陳年目光一掃,馬車周圍的情形,一覽無余。
怪不得這架馬車看起來這么眼熟,這哪里是什么社伯顯化、神祇出行。
這車架之中,分明就是浮夸無比的楊家大少!
而那馬車前方,也不是什么的黑衣神將,而是城中匯聚仙苗所扮。
當先開路之人,赫然鄧顯辛!
而那所謂的神女,亦不是別人,正是蘇芷蘅。
她手中所提的根本也不是什么花籃,而是一個蟲罐!
萬痋山用來養蠱的蟲罐!
隨風飄落的花雨,更不是什么花瓣,而一只只細小的蠱蟲幻化而成!!!
所謂的傷口愈合,也不過是一場假象,那是以蠱蟲之法,截斷了百姓痛覺!
這是一場幻術、一場騙局!
一場全城百姓共同幻想出來的騙局!
偏偏就是這么一場騙局,卻重新燃起了城中百姓的希望!
“鏜啷~~~”
刺耳的驚魂鑼聲破空穿云響徹高空,驚醒了高空眾人,也驚醒了城中百姓。
馬車御空,金光大盛!
一道身影在金光之中,緩緩走出車廂。
看著那道拜了數十年的熟悉身影,城中百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叩首祈求。
民心匯聚,民愿升騰,那本來已經因為天目攝魂人心渙散而暗淡下去陽氣洪爐猛然高漲。
陽舒陰慘,一盛一衰,熾藍的雷光當空奔走,社伯的身影映照得更加威嚴。
空中變化,讓陳年眉頭微微一皺。
陽氣爆發的一瞬間,他發現空中的那萬千鬼影、白衣幼槐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她們像是受到了重擊一般,身形不由自主的一沉。
然而等到陳年想要仔細觀察之時,那種異常已是消失不見。
陳年有心觀察,可眼前形勢緊急,根本容不得他心分二用。
劫氣入體,那萬千沈幼槐如遇神助,爆發出空前的怨氣!
無論是這莫名其妙的祭祀,還是空中天目,明顯都是針對自已而來!
機不可失,好不容易恢復了行動能力,若是再耽擱下去,被這場莫名其妙的祭祀壓制當場,無異于自尋死路!
當下,陳年也不顧不得那么許多,他看準方位,自酒樓一躍而下。
地面震顫,翻動不休,讓陳年落地不穩,直接摔倒在地。
他勉強用長杖穩住身形,使出全身的力氣,向著不遠處的小巷急奔而去。
與此同時,高天之上。
在怨氣的催動之下,被劍光撕裂的愁云再次匯聚,空中的血色符咒同時爆發出奪目血光!
那血光所過之處,圈圈漣漪在空中浮現。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之中,整個松西縣城竟是如同虛幻般緩緩變淡!
近在眼前的變故,并沒有能夠阻止陳年的腳步。
高空驚變,那雙巨大的天目,讓他愈發肯定了自已的判斷。
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想破除那天目,搞清楚出現這么多沈幼槐的真相,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處院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
陳年剛剛越過一條街道,便猛然止住了腳步。
在他前方巷口之處一個滿臉血污、赤身裸體的少年,手持一把斷刀,正死死的盯著他!
看到陳年孤身一人,少年身形一僵,赤紅的雙目圓睜,那眼神恨不得食用之而夠快!
“小...小鴿子呢?”
眼神之中恨意沖天,可話語出口,卻是顯得小心翼翼。
陳年甚至從那顫抖的話語之中,聽出了一絲哀求。
他沉默了一下,抬頭望向高天。
天穹之上,血光蔓延,被劍光斬破的天穹,已經被濃重的怨氣再次覆蓋。
金光雷霆之中,道道白衣鬼影亦是不見了蹤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身穿紅衣,兇厲至極的血衣厲鬼!
陳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重傷在身,他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空中祭祀。
此時此刻,一股莫名的異力,正在瘋狂的抽取著他的生機,能夠維持行動已是極為勉強。
若是有可能,他實在不愿意在此與寧崢起了沖突。
他緊了緊手中的長杖,看著寧崢那赤紅的雙眼,緩緩開口道:
“寧鴿受我所托,另有要事,如今已經出城了。”
少年眼中的沖天恨意,明顯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解釋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