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搞權謀這方面,我還是一只菜鳥。接下來的事,就充分見證了領導們比我【技高數籌】。
不到三天,市委辦發出通知——星期五上午召開全市處以上干部大會。
主題是干部調整及推薦。
我一下懵了,晚上忙去請教師父。
吃過晚餐,我就敲開他的門。
兩人坐下,我主動發煙,給他點火,問道:
“明天要開干部調整推薦大會,這是什么意思呢?”
師父吸了一口煙,笑道:
“我問你,姚市長走后,是不是要新產生一名副市長?”
我點點頭。
師父笑道:“我打個比喻,讓財政局長來當副市長,要不要新產生一名財政局長?”
我一點就通:“知道了,比如人事局長去財政局長,那么就要新產生一名人事局長,從其他單位調一名局長去,那么其他局又要產生一名新局長?!?
師父說:“對了,這叫牽一發動全身。只要不從外地調入一名新的副市長,那么,全市的處級領導干部就可以動一遍。”
我立即領悟到了這其中的深意,說道:“就是很多干部都會動?!?
師父說:“對。很多人想動一動,從差崗位換到好崗位,從好崗位換到更好的崗位,這樣,張書記就可以宣布一條:
不準匿名告狀,你要告狀,就真名真姓到紀委去告。
這樣,干部這一塊,誰敢去告呢?”
我說:“對了。特別是有些局長,他也想動一動。而一些副局長呢,想著局長走了,他想當副局長。所以,大家都不會去告,就想著在這盤大棋中分一羹湯?!?
師父說:“但是,也有人會告狀,比如老百姓會告,那一般是有仇。
老百姓跟誰有仇?
一般是實權部門的領導,要批塊土,建個房等等,別人可批,他的批不了。他們只告這些人?!?
我說:“您的分析對極了?!?
師父說:“那么,像孟主任這樣的人,老百姓就不會告狀。他跟老百姓有什么關系呢?
他既不管錢,又不管物,更不管批地,他主要是為領導服務。
而且,老百姓找他,他還可以為人向有關部門打招呼。
所以,這樣公開選撥,你的那位恩師孟主任就非常穩妥了?!?
師父說得這么直白,我的臉都紅了。
也就是說,師父直接點醒我,這就是為了讓孟主任上位而采取的一次【陽謀】。
我忙說:“謝謝師父?!?
在師父那兒坐了半個小時。我就回了自己宿舍。
細細把師父的話,在紙上推理一番:
明天的會議主要是強調紀律。不準告黑狀。
那么,光明正大地告,干部們一般不會,因為人人想著這是一次機會,自己也可能調整崗位。
那么老百姓告,那就是有私仇。主要告的是那些權力部門的負責人,他們該批的不批,不該批的批了。
這樣說來,孟主任確實比較穩當。
想起這段,我向領導獻計,其實,只是一只菜鳥。
不過,好處還是有兩點:一是在領導身邊,我學到這些為政之術。二是領導認為,他是一個忠于他的人。
……
次日,會議在機關大會場召開。
四大家一把手,以及紀委書記、組織部長等人坐在主席臺。
這種會議,當然由張書記主持。
這一次,我仍然像上次一樣,坐在會議室后面倒數第三排旁聽。
會議開始,張書記喝了一口茶,眼睛朝下巡視一遍,全場肅靜。
他才說道:“今天開這么一個會,主要是關于人事調整的一個預備會議。大家都知道,姚市長將調到其他市去任職。
經市委爭取,省委同意,不從外面調入干部。因此,新的副市長就從本市產生。誰來當這個副市長呢?我說了不算,邵市長說了也不算。
今天開會,就是一次民意測評。是市委向大家征求意見。下面請組織部齊部長談如何征求大家意見的?!?
下面屏息靜氣。
齊部長說:“這次副市長人選,我們采取公開推薦的辦法。
候選對象一共是五名,我們將對五名同志采取無計名投票,選出三名同志。
然后,再由組織部門考察,對比,經市委確定,將最后的名單報省委組織部……”
我在下面聽著,心里想,這一定包括孟主任。
這么多人來選,孟主任是占優勢的。
孟主任是政府辦主任,哪個單位,哪個部門的一把手都認識他,許多事情都靠他與領導協調。他與單位一把手的關系處理得不錯。
其次,政府辦主任,本來就被大家認同為政府領導。
第三,孟主任為人好,從不鋒芒畢露,有廣泛的群眾基礎。
正在想著,齊部長的報告做完了。
張書記說:“下面,由紀委蕭書記強調紀律?!?
蕭書記說:“我就不念稿子了,跟大家說三點硬核的東西。
第一,筆握在你手里,你在五個人中選哪三個。由你定。
第二,選出三個候選人,公布名單出來之后,你要是想告狀,可以告。
但有一條,請你真名真姓到紀委來告,至于匿名信,我們一律不受理。共產黨員就是要光明正大。
第三,不準交頭接耳,互相議論。你打完鉤之后不要走。我們有專門的統計員,唱票員,監督員統票。等會當場公布。
我的講話完了。”
接著,就是工作人員發票。
我沒有票,只好躬起身子看最后一排人手中的票。
我終于看到了孟主任的名字。
一會兒,工作人員就一排一排地收票。很快,他們將票收走,到后臺去統計。
張書記說:“統計要一段時間,大家休息五分鐘?!?
參會者一窩蜂往外涌。
我坐著沒動。不想參與別人的議論。
一會兒,工作人員又喊大家進會議室。
張書記宣布:“經大家投票,孟九符,秦一丹,劉道銘為候選人。”
大家沒有鼓掌。
因為現在還沒有定論。
秦一丹是下秦縣的縣委書記,劉道銘是人事局局長。我奇怪的是財政局長為什么沒有入選。
張書記說:“這是一次公平公正的推選,接下來就由組織考察,現在散會?!?
人群往外涌。
我迅速跑上主席臺為張書記提公文包。
張書記還在和邵市長交流,我就提著包在外面等。
大約五分鐘后,張書記才出來。
我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會議室前面的大坪。
張書記說:“你就回去吧,我還有事。”
他有什么事,我也管不了。只是往食堂走去。
走到一半,我接了一個電話,竟是凌老師打來的,她說:
“我今天休息,你到我家來吃中飯吧?!?
我朝蕭書記家里走去。
到了他家,凌老師說:“等兒老蕭會回來,孟主任也在這兒吃飯,還是你來煮魚?!?
我聽懂她的意思,就是我已經被兩位領導看成心腹,等會,有些事還會交代我。
我立馬說:“好的?!?
從他家的水池里挑了一條鯉魚。
我問:“口福好,鯉魚躍龍門?!?
凌老師說:“我老家堂老弟送過來的。我就是不會煮鯉魚?!?
我說:“鯉魚的做法就是兩點。一是背脊上的筋,一般人不會挑。一定要挑掉。二是要用豆瓣醬煮,它比青魚難入味。”
凌老師說:“我們憶蘭找你算找對了,她就是個吃貨?!?
一會兒,門響了,蕭書記和孟主任進來。
凌老師說:“我找了個廚師來了?!?
孟主任進來一看,說:“你還會煮菜?”
蕭市長說:“除了不會織毛衣,其他都會啦。”
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