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定國公府。
書房。
王驍坐在客座上,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整個人坐得筆直。
他面前的小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錦盒。
高陽瞥了一眼那錦盒,出聲道:“忠勇侯,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么禮物?”
“真是太見外了。”
“這錦盒里裝的什么?值錢嗎?”
王驍干咳一聲,打開錦盒。
里面是幾根品相極佳的鹿鞭,還有一株碩大的肉蓯蓉。
“高相,這是末將的一點心意,末將聽說您最近……操勞國事,甚是辛苦。”
“這些補品,聊表寸心。”
“這可全是野生的,相當滋補。”
高陽:“……”
他嘴角狠狠一抽。
這種補物,他都不知道收了多少了。
再這樣下去,太行山里的老虎怕是都要因此絕種了。
虧他還以為是什么值錢之物。
畢竟他眼下,一個字窮,兩個字很窮啊!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這東西變賣出去,也能值不少錢,可以補給戶部,為大乾的學子盡一份力。
高陽面不改色地收下道。
“忠勇侯有心了。”
王驍搓了搓手,一臉諂媚的道。
“高相,西南那地方末將心里實在沒底,所以特來請教您指點指點。”
高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忠勇侯,你覺得西南最難的是什么?”
王驍想了想:“瘴氣?土人難纏?”
高陽搖頭。
“不!”
“最難的是人心。”
王驍一愣。
高陽繼續道:“西南那地方,天高皇帝遠,土人也好,乾人也罷,他們心里認的不是朝廷,而是當地的土司、頭人。”
“所以你去了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強行鎮壓當地的百姓,而是讓那些土人知道跟著朝廷,比跟著土司強。”
“本王給你三條建議。”
“第一,你的人不準搶老百姓的一粒米,不得欺辱當地百姓,誰敢犯,直接軍法從事,當場砍頭。”
王驍重重點頭。
“第二,那些土司不是鐵板一塊,有的強,有的弱,有的跟朝廷作對,有的還在觀望,對那些還在觀望的,你派人去聯絡,告訴他們,只要歸順朝廷,朝廷既往不咎。”
“對那些鐵了心跟朝廷作對的,你也不用急著打,你可以先派狼兵打他們的小弟,打他們的外圍,讓他們孤立無援。”
王驍的眼睛越來越亮。
“第三……”
高陽頓了頓,看著王驍。
“第三,本王要跟你說一件絕密之事。”
王驍心中一凜,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高陽壓低聲音,把方才對武曌說的那番話,簡略地跟王驍說了一遍。
當然,他只說了西南這一塊。
王驍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高陽。
“高、高相……您是說,您要派人在西南吸納當地活不下去的百姓,讓他們去搶那些土司、豪強?”
高陽點頭。
“然后把搶來的錢糧分給百姓?”
王驍一臉震驚。
高陽再笑著點頭。
“等事情辦完,末將再前去鎮壓,招安他們?”
高陽繼續點頭。
王驍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良久。
他憋出一句話。
“高相,您這也太……太損了!”
高陽哈哈大笑。
“王將軍,你這話本王愛聽。”
“不過你記住,這事兒是絕密,除了陛下和你,不能再有第四個人知道。”
“否則你老王家,怕是連蚯蚓都要被砍成兩半,雞蛋黃都給揉碎了。”
“你到了西南之后,只需要暗中配合,至于具體怎么運作,你不用管,本王會派專人負責。”
王驍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
他站起身,朝高陽深深一揖。
“多謝高相指點!”
高陽擺擺手:“去吧,好好干。”
王驍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當王驍走后,書房重歸安靜。
高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上好的綠茶在唇齒間爆發,香氣濃郁。
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陳勝的聲音。
“高相,巴特爾求見。”
高陽的手微微一頓。
“哦?”
“這巴特爾這么快就想通了?”
“讓他進來吧。”
“你和吳廣待會兒站在本王的身邊,得防他一手,他若是敢異動,直接誅殺。”
陳勝點頭道,“末將明白!”
“他若是有半點異心,末將定然一把捏爆他的卵!”
片刻后。
巴特爾走進書房。
他走到高陽面前,行了一禮。
“巴特爾,拜見高相。”
高陽看著他。
“你來求見本王,是想好了?”
巴特爾抬起頭,看著高陽道。
“末將想好了,末將想現在就回漠北,去見父親大人,末將會勸他帶著族人一路向西。”
高陽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打著,緩慢而富有節奏,他斜瞥著巴特爾問道。
“本王還是那個問題,你覺得赫連察能放下心中的仇恨,聽你的嗎?”
巴特爾一臉苦笑。
“末將不知道,但末將想試試,盡自已最大的努力去試試。”
“他乃是末將的父親,是草原上的大單于,末將絕不能殺他。”
高陽笑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巴特爾,開口道。
“行。”
“本王會派人送你回漠北。”
巴特爾一愣。
他沒想到高陽竟直接答應了,他分明說的是絕對不會殺了赫連察。
在這段時間,他親眼見到了大乾的繁華,也聽聞了活閻王干的事。
匈奴和大乾的互市真的開了。
陽謀席卷草原,匈奴避無可避。
同時燕國的生物毒計,徹底成了笑話,齊皇也栽了一個大跟頭,不惜千里派人,也要來罵活閻王一聲。
可見齊皇的暴怒,也可見活閻王的恐怖之處!
所以他雖然來了,想要提前回漠北草原,但內心其實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
但高陽卻直接答應了。
“高相,您這就答應了?”
“您就這么放心的讓末將回去?您就不怕末將勸阻不成,白費工夫了?”
巴特爾一臉震驚。
他直勾勾的盯著高陽,眼中滿是不解。
高陽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靠上,看著極為松弛。
但實則越是這種時候,高陽就越是會小心防范,他袖口的扳機,已經悄然對準了巴特爾。
高陽一臉淡然的道。
“謀士落子,從來不指望一顆棋子必能成事,若是成了,那皆大歡喜,但若不成,那也無所謂。”
“當然。”
“本王相信自已的判斷,你的眼睛告訴本王,本王不會看錯你。”
“去吧。”
“這幾日便會有人送你回漠北。”
巴特爾深深看了一眼一臉風輕云淡,絲毫不怕自已暴起傷人,一臉運籌帷幄的高陽,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便是活閻王嗎?
這份壓迫力與自信,巴特爾覺得自已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