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年正月,京城。
此時的京城張燈結彩、萬民歡騰,自從大明遭遇了土木堡之敗后,京城內的百姓已經少有這樣的喜悅了,就算是之前北京保衛戰勝利、大同鎮保衛戰勝利,京城內的百姓也沒有這般欣喜若狂。
新春佳節到來,又趕上天策軍、大同鎮將士殲滅了瓦剌大軍、陣斬瓦剌大汗也先等一眾奴酋,使得京城內外更添喜慶,無數百姓喜笑顏開,走上街頭尋朋訪友,熱鬧非凡。
但是和此時的歡慶景象不同的是,兵部尚書于謙卻眉頭不展,而且心情更是壞到了極致。
景泰帝對有功將士的封賞已經頒布下去,于謙也得知山東鎮和大同鎮的將士對此非常不滿,山東鎮那邊還好一些,大同鎮的許多將士已經是“怒不可遏”,甚至不少將兵都是聚眾生事,雖然已經被大同鎮總兵官薛桐彈壓了下去,但軍心已然敗壞掉了!
于謙對此非常痛心,卻又無可奈何。
幾天之后,于謙得知劉君韜已經率部南下,用不了幾天就會進入山東地界,得知天策軍將士并沒有因為封賞的事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不過此時于謙心中還掛念著另一件大事!
此時雖然瓦剌大汗也先、賽刊王、大將阿剌知院等眾多的瓦剌將領、族長、貴族被誅殺,但是在茫茫大漠上,還有眾多的瓦剌族眾存在,這些人可是數以十幾萬、乃至幾十萬的存在!
如果這些瓦剌的族眾不能及時被明軍收攏,那肯定會被其余的胡族吞并。
在茫茫大漠上,任何一支胡族陡然吞并幾十萬手無寸鐵的部眾,肯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崛起,到時候大明好不容易擊敗了瓦剌,卻又要面對另一支崛起的胡族勢力!
這也是千百年來,中原王朝屢屢擊敗胡人,但始終無法徹底平定大漠的原因!
而且,瓦剌敗亡之后,大漠上便出現了巨大的真空地帶,這塊巨大的地帶如果明軍不去填充的話,肯定會被其余的胡族霸占,到時候大明打倒了瓦剌,卻成就了別的胡族,得不償失啊!
于是,于謙便上書一封,建議景泰帝立即抽調大軍北上,進入大漠收攏瓦剌殘部,將這些瓦剌的部眾全部驅趕南下,安置在長城沿線看管,并且從中抽調青壯為軍,讓這些胡人效力于大明,就類似于大漢的長水胡騎一般,以防止其他的胡族趁機壯大。
與此同時,正率軍南下的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也急忙上書,同樣建議朝廷出兵北上,占據瓦剌敗亡之后,大漠上出現的真空地帶,為大明九邊開拓緩沖地帶。
不過,此時的景泰帝眼見瓦剌這個心腹大患已經敗亡,心中更是暢快無比,便將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鞏固皇權,以及太子之位的空缺安置上面。
對于兵部尚書于謙和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的奏請,景泰帝置若罔聞,只是象征性的恢復了一下,表示自己會酌情考慮,之后便沒有了下文。
眼見如此,兵部尚書于謙長嘆不已,心中更是悲憤不已。
而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則是怒不可遏,對于景泰帝的決斷感到非常的失望,甚至是鄙視!
景泰五年三月。
瓦剌大汗也先之子斡失帖木兒奉命率領十五萬鐵騎進入七河流域(指中亞注入巴爾喀什湖的七條河流:伊犁河、卡拉塔爾河、阿克蘇河、列普薩河、阿亞古茲河、楚河、塔拉斯河),并且在錫爾河畔打敗了白帳汗統治者阿布海爾汗。
此戰,斡失帖木兒以十萬鐵騎為先頭,和阿布海爾汗率領的十二萬大軍在錫爾河畔展開決戰,雙方大戰了十七天,不分勝負,但是整體上還是斡失帖木兒占據了上風,只是暫時無法將優勢轉化為勝勢!
而后,在斡失帖木兒的安排部署下,五萬瓦剌鐵騎提前繞路趕到了戰場的側翼,在雙方激戰最為關鍵的時候,突然沖進戰場,和十萬瓦剌主力大軍一起,對敵軍展開了夾擊,一舉全殲了阿布海爾汗率領的十二萬大軍,繳獲無數、威震四方!
此戰,使得斡失帖木兒的兵鋒達到河中地區東境,并且直接指揮所部抄掠了塔什干以及其他綠洲。
斡失帖木兒還派遣使節到當時德里蘇丹國的赫拉特(今阿富汗西北部赫拉特省首府)拜見了阿布塞伊德蘇丹,并且與之建立了暫時的聯盟關系。
斡失帖木兒的西征,不但將原先大元的察合臺后王逐出了天山北麓,掠奪了河中的東境,而且還恢復了對哈密以北及阿爾泰山以西遼闊草原地帶的控制,收獲相當豐厚。
眼見戰果豐厚,斡失帖木兒也就失去了繼續進取的雄心,認為這樣的功績已經可以鞏固自己在瓦剌內部的地位了。
而且,斡失帖木兒還要顧及著父汗也先隨時都可能送來的回援命令,所以便不再繼續向西進軍,而是分出三萬大軍駐扎在各地,維持地方的穩定,自己則是率領十二萬主力大軍開始向東緩慢進發。
但是就在斡失帖木兒志得意滿,準備率領大軍凱旋而歸的時候,在行軍途中得到了大將阿剌知院率部反叛,父汗也先和賽刊王雙雙陣亡,大將阿剌知院隨后也被明軍斬殺,十萬瓦剌大軍灰飛煙滅的噩耗!
此時,瓦剌土崩瓦解被大明擊敗的消息如同幽靈一般,讓斡失帖木兒麾下的十二萬大軍軍心大動,甚至已經沒有了東歸的勇氣。
斡失帖木兒知道雖然自己在西進的征途中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但是依照目前的情況,自己已經無法控制瓦剌故地了,滯留在瓦剌故地的幾十萬族眾只能就此放棄!
斡失帖木兒心中非常明白,就算是自己現在率部沖回去,也是徒勞無功。
現在的瓦剌故地,肯定已經變成了新的戰場,各方胡族肯定在爭奪那幾十萬族眾,這還不算在南面虎視眈眈的大明強軍!
斡失帖木兒率軍原定駐扎了整整十天,一番冥思苦想之后,最終還是決定率領所部大軍向西進發,然后率領自己尚能控制的部眾舉族西遷,以規避東面的爭端和血火!
就在斡失帖木兒率部西遷之后,這個巨大的消息也隨之傳開了,原先的瓦剌故地頓時亂成了一團,周圍的大小胡族全都沖上來咬上一口,將那幾十萬瓦剌族眾當成一盤美味進行瓜分。
而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通過情報部得知消息之后,心中也是充滿了遺憾。
如果此番朝廷能夠下定決心出兵北上,在茫茫大漠橫掃一番,自己完全有信心率軍大殺四方,不但可以讓大漠上的其他胡族元氣大傷,將那幾十萬瓦剌舊部收攏回來,還能將大明的邊境線向北推進數百里,為邊境的百姓換取大大的生存空間!
可是現在,這樣美好輝煌的前景,都在景泰帝和朝中大臣的否決下,變成了海上樓閣,無法成真了!
對此,劉君韜的心中非常痛苦,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后不會再有了,將來要想達成這樣的效果,還不知要犧牲多少漢家的大好兒郎!
念及于此,劉君韜心中便升騰起熊熊怒火,甚至有一種要率軍殺進京城,誅殺奸佞的沖動!
好不容易,劉君韜才算是平復下心情,看著總兵府內已經開始發芽的樹木,心中暗道:“如今朝廷拒不出兵,草原上的韃虜得到了喘息之機,也像這樹木一樣,春風吹又生了!”
第四百七十章 遠走西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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