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借騾車的事,沈硯答應(yīng)了下來。
沉吟片刻之后,他決定問得更細一些,畢竟狼群襲擾的事聽起來頗為蹊蹺。
“王副教頭。”沈硯的目光看了過去,“那狼群傷了人畜,耽擱工事,確實是個麻煩。”
“不過剛才聽你說,那頭狼似有不同,專挑運輸時襲擾,可否再詳細說說?”
王鐵山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接過話頭。
“阿硯你是明白人,這句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那我就詳細與你說說?!?/p>
“狼群襲擾,主要是在采石場往外運石料的路上,以及早晚工人上下工的時候?!?/p>
他扳著指頭數(shù)道:“先是拉車的騾馬受到驚嚇,后來便發(fā)現(xiàn)有狼的蹤跡?!?/p>
“前前后后算下來,被野狼撲咬抓傷的工人怕是有七八個了,還有兩個傷得更重一些,現(xiàn)在還躺著昏迷不醒。”
沈硯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狼群雖然兇狠,但通常怕火,采石場人多,難道沒有組織人手進行驅(qū)趕嗎?”
旁邊的張二河聽到這話,連忙開口解釋。
“阿硯,實不相瞞,先前采石場里手段嘴硬的,就是管事的親侄子趙猛。那后生膽子大,力氣足,也跟著上田莊的老獵人進過幾次山。”
“一開始趙猛帶了三個好手,備足了弓箭獵叉以及火把,特意選了白天狼群歇息的時候摸進山坳,誰曾想......唉!”
他臉上一時間多了幾分晦暗,“那些狼群比想象的要狡猾,根本沒在窩里,反而像是早就埋伏好了?!?/p>
“聽說趙猛為了護住一個獵戶,被一頭野狼撲倒在地,肋骨都斷了兩根,肩膀上也被撕掉好大一塊肉?!?/p>
“等到抬回來的時候,人都已經(jīng)昏死過去,差點兒就沒救回來?!?/p>
王鐵山低沉著聲音補充道:“自那之后,采石場誰還敢去剿狼?給再多賞錢都每人去,都怕有命賺錢沒命花??!”
“所以,眼下咱們得先保住運輸險,把傷員送出去,好歹讓采石場勉強能運轉(zhuǎn)起來,再圖后計?!?/p>
“那狼群的頭狼到底有多大?”沈硯適時問道。
“說不準?!睆埗訐u了搖頭,“親眼見過頭狼還能全身而退的人不多,但是從它留下的爪印,撞斷的灌木來看,絕對是個大家伙。”
“恐怕比尋常的野狼還要大上一圈不止?!蓖蹊F山補充了一句。
聽到這里,沈硯眉頭不禁一挑。
獵戶口中的大家伙,通常是指人熊、大野豬之類。
而一頭狼若是能被強調(diào)為大家伙,只怕其危險程度遠超其它野狼。
而且,敢于遠離深山,長期在人類活動區(qū)邊緣襲擾,要么是原來的領(lǐng)地或食物出了大問題。
要么,就是這頭狼王格外聰明且兇悍,來帶領(lǐng)族群開辟新的獵場。
總之,無論是以上哪一種,都說明這狼群的兇悍程度遠超尋常。
聽到這里,沈硯接著問道:“上田莊可比青石塘村還要大得多,應(yīng)該不乏好獵手吧?即便狼群狡猾,也不至于被拖到如此被動的地步?!?/p>
“聽說你們那邊有一位趙鐵林的老獵手,一手硬弓很是了得?”
王鐵山聽聞,眼底閃過一抹尷尬,“趙鐵林,他怎么可能沒出手,不為別的,就沖采石場和莊子里給的懸賞,他也不會不管?!?/p>
“現(xiàn)在光是采石場管事就掏了二十兩現(xiàn)銀,無匹粗布做獎賞,莊子里另出了三百斤粟米與十斤粗鹽?!?/p>
“誰若是能解決那狼群,再不濟,只要能將頭狼殺死,這些獎賞全都歸誰?!?/p>
“趙鐵林是莊子里箭術(shù)最穩(wěn),經(jīng)驗最老道的,他第一個就上了?!?/p>
“趙獵戶帶隊,刀手弓手都有,往山里去了幾次,可那狼群太賊了,根本不與他們正面硬拼?!?/p>
說到這里,王鐵山頓時就來了氣。
趙獵戶進山時人多結(jié)隊,那群畜生見勢不妙就躲進山林深處,根本找不著。
等隊伍稍微分散開搜尋,或是換防休息露出空檔,它們立刻就撲咬上來,專挑落單的人手下手。
等大隊人馬聞聲趕過去,狼群早就跑沒影了,只剩下傷員和地上的血跡。
趙獵戶箭術(shù)好,經(jīng)驗足,可也得看見目標才能動手。
那些狼群好幾次都是遠遠露頭,基本上都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等趙獵戶搭箭瞄準,它們轉(zhuǎn)眼之間就躥如林中。
這種情況,擺明了就是野獸對獵人的挑釁。
王鐵山皺著眉繼續(xù)說道:“趙獵戶見這群狼不愿主動暴露,于是打算設(shè)伏?!?/p>
“可那些畜生好像能問出味兒來,繞著走,根本不上套?!?/p>
“趙獵戶就算再厲害,腿腳也追不上狼啊,有力氣也使不上?!?/p>
沈硯聽明白了,看來這狼群的頭狼極為了得,都學(xué)會游擊戰(zhàn)術(shù)了。
深山老林本就是野狼的主場,它們利用地形優(yōu)勢避實就虛,從來沒有與獵人糾纏,一擊就跑。
而且,狼群的目標似乎并非單純的捕食,更像是有意制造恐慌,然后才對人下手。
傳統(tǒng)的打獵方式,主要是正面對抗和弓箭獵殺,然而面對這些狡猾的狼群,就顯得笨重?zé)o效。
王鐵山看向沈硯,繼續(xù)補充道:“阿硯,我這次來借騾車,雖是為轉(zhuǎn)運傷員物資,但心里也存了另一個想頭?!?/p>
“這狼群如此難纏,光靠我們現(xiàn)在這法子,怕是治標不治本?!?/p>
“我聽張二河兄弟說,你獵熊時心思縝密,善用巧力,不是一味蠻干之人?!?/p>
“如今這局面,或許得換個路數(shù)想想,不知你可有什么別的見解或法子?”
“若是能除了這禍害,賞格酬勞,必有厚報?!?/p>
沈硯聞言,目光微微閃動,心中仔細思忖起來。
看來,王鐵山此行,借車解燃眉之急是真,但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或許是從張二河那里聽聞了自己獵熊的事跡,存了試探的心思,想來看看是否有可行之法。
他并未立刻回應(yīng)關(guān)于如何獵狼的探詢,只是開口。
“當務(wù)之急,還是先保障運輸暢通,穩(wěn)住人心?!?/p>
“這狼群行事詭譎,只怕得從長計議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