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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
“亞父...”
只是才說出口，項羽就停了下來。
范增現在正在被他關在監牢之中。
看了下空蕩蕩的營帳，項羽心中第一次出現一陣無力感。
他無懼任何戰場和明面上的敵人，哪怕現在被圍困，他也沒有氣餒。
跟隨大叔父項梁起事的時候，他們有時候面對的情況，也并不好。
畢竟也不是所有楚地貴族，一開始就都聽話的。
都是他和大叔父，帶兵打出來的。
可是現在，他能感覺到，楚軍的周圍有一道無形的網，死死的包裹住了他們。
然后一點點的把他們往后推。
之前的巨鹿之戰失敗是這樣，這次的彭城之戰也是這樣。
項羽這時候呼了一口氣，猶豫了下，然后準備朝著關押范增的位置走過去。
現在，除了范增，沒有人能給他建議了。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匆匆的走了進來，連聲喊道，
“羽兒，羽兒！”
項羽看到來人，頓時回道，
“小叔父，何事如此著急？”
來人自然是項伯，原本被項羽放在后方的城池，可是對方在轉運糧草的時候，被困在了這里。
項伯緩了一口氣，然后帶著幾分焦急說道，
“羽兒，城中的糧草已經不多了，只夠半個月的用度，你可要早做準備啊！”
項羽微微愣了一下，說道，
“怎么會這樣？”
他知道當初城中本來也就只剩下夠大軍用一個月左右的糧草。
可是后續應該有增加的啊。
項伯這時候苦笑道，
“之前探子早就報過了，楚地近來的盜匪極多，而且那些盜匪就像是瘋了一樣，整個糧道都被阻礙了。”
“早在半個多月前，就沒有軍糧進入彭城了！”
聽到這話，項羽這時候不由的愣了一下。
他的確記得當初探子上報過。
只是當時的糧草還算充足，所以他并沒有在意。
但是沒有想到，現在居然會出現這種問題！
一時間，項羽的臉色有些難看。
一旁的項伯看著項羽的神色，心中再次泛起了一些小心思。
現在楚軍似乎已經到了絕境，項羽也孤立無援。
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勸降機會，畢竟他是不想項羽死的。
咬咬牙，項伯出聲道，
“羽兒，小叔父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項羽點點頭，極為耐心的回道，
“叔父但說無妨。”
現在項伯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了，也是不多的依靠。
項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
“羽兒，其實...”
就在這時候，一名楚軍匆匆的跑過來，稟告道，
“王上，今日城中抓到一批想要混在百姓之中的逃兵。”
“該如何處置？”
聽到這話，項羽的臉色一冷，沒有絲毫遲疑的說道，
“如此時機，膽敢動搖軍心，背叛本王，不必姑息！”
“拖到城頭，斬首示眾！”
項羽自認為這個處置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無論是哪一支軍隊，逃兵都是被處死的下場。
“是，王上！”
等楚軍領命離開之后，項羽才回過頭，重新看向項伯，說道，
“小叔父，您剛剛想要和我說什么？”
項伯這時候正呆呆的看著離開的楚軍，聽到項羽的話，他才回過神，
“啊？啊！”
“那個，那個，叔父就是想和你說...”
“啊！對了！羽兒，你看你這些天都瘦了，叔父就是想要你好好的注意自己的身體。“
聽著項伯關懷的話語，項羽心中不由的浮現出一絲感動，現在，恐怕只有小叔父關心他了，于是回道，
“叔父放心，侄兒沒那么出事。”
安慰了項伯一句，項羽很快說道，
“叔父，這兩天你做好準備，我們要突圍了。”
“回吳中去，再重整旗鼓！”
他自己當然明白，糧草不夠的情況下，只有突圍這一條路可走。
吳中是項氏的老巢，那里還有大量的糧草，武器。
只要再重新招募一些兵員，項氏還有一戰的能力！
項伯這時候神色復雜的點點頭。
說完，項羽就離開了這里，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的下場！
城門處。
一隊神色冷峻的楚軍，押著一隊穿著百姓衣物的楚軍到城頭上。
周圍所有的楚軍都不由的看了過來。
他們自然明白這是發生了什么。
一名楚軍大聲道，
“叛逃者！死！”
說完，便狠狠的揮下了手。
其他楚軍則是毫不猶豫的揮劍斬下！
霎時間，城墻上人頭滾滾。
看到這一幕，所有的楚軍都些心中戚然。
就在這時候，一陣熟悉的聲音從空中響起，
“此戰叛逃者死！且累及家人！”
“聽命有功者賞！”
“虞子期，坐鎮后方有功，賞金，賜爵位！”
項羽騎著馬，高聲說道。
在這種時候，必須樹立絕對的權威！
不然如果逃跑成風，那么楚軍就會不戰自敗。
他讀了這么多的兵書，這點還是清楚的。
所以他不只是處罰叛逃者，還會趁機獎賞一批人，用來提振軍心！
這便是獎懲有度！
果然，看到這一幕，周圍的楚軍紛紛喊道，
“霸王英明！”
剛剛有些頹然士氣，幾乎是立刻高漲！
項羽這才點點頭，滿意的離開。
在軍中，他就是無敵的！
只是項羽沒有看到，城墻上的守軍們卻神色莫名。
他們這些天在城墻上，站得高，也看得到秦軍的營寨。
別人現在居然一天吃三頓！
不管吃的好不好，那也比他們一天兩頓強，而且為了節省糧草，他們這些天也只是剛剛吃個半飽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看得到秦軍的傷兵營。
那里一片片的淺色的布幔，很顯眼。
看著，所有的秦軍傷兵，都能得到極好的治療。
而楚軍，卻沒有一個重傷兵。
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重傷兵都被拋棄了！
現在，看著自己曾經的同伴被自己人斬下頭顱，哪怕是因為逃走。
他們的心中也有些感同身受。
等到這些執法楚軍帶著尸體離開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的開始清洗城墻。
這些血不洗掉，很快就會發臭的。
沉默中，一名年輕的守軍對自己的伍長說道，
“爹，他們為什么...”
伍長瞪了對方一眼，說道，
“叫伍長！”
年輕守軍不滿的撇撇嘴，說道，
“伍長，他們為什么要跑啊？”
“膽子也太小了。”
叛逃者死，這是軍法，沒什么好說的。
伍長看了眼周圍，這一段城墻，只有他們這些人。
這才回道，
“他們不也是沒辦法了嗎？反正待在這里也是死！受傷了也沒人救。”
“不是死在秦軍的手里，也就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如果能僥幸跑回去，還能留一條命。”
“現在家里有幾畝地，倒也能活下去，你說你跑不跑？”
說這話的時候，伍長的目光緊緊的看著自己的幾個兄弟，神色有些緊張。
聽到伍長的話，其他的守軍就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什么。
一瞬間，整個空氣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其他隊伍沖洗城墻的聲音。
年輕守軍更是懵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居然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他們現在說的話，可大可小。
如果有人告密，他們兩父子恐怕都活不了！
就在所有人緊繃著的那根弦都要斷了的時候，一旁響起了一陣聲音，
“你們愣在那里做什么？趕緊把這里洗干凈啊！”
伍長這時候回過神，轉頭一看是自己的什長，頓時回道，
“知道了，頭兒！”
“都愣著做什么！？趕緊干活兒！”
大家這才重新開始做事，誰都沒有再提起剛剛的事情，似乎這一段對方不存在一樣。
只是伍長卻沒有發現，什長看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不多時，城墻被清洗趕緊，所有人又恢復了那一層不變的樣子。
看著秦軍營地里，那一支稍微有些不同的軍隊。
訓練，做飯，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整個秦軍的營地里，哪怕是打仗，都有著一股勃勃生氣。
很快，夜色降臨。
伍長開始安排晚上的值守。
“你們休息，今天晚上我一個人值守就行了。”
伍長這時候淡然的說道。
其他人都有些緊張的相互看了看，有一說一，就今天這一番話之后。
他們敢讓對方一個人值守，那睡得著才怪了！
良久之后，其中另一個年輕人才低聲說道，
“叔，我們都是同鄉，您也很關照我們，您有什么安排就直說。”
“我們都聽您的！”
聽到這話，伍長的眼睛一亮，
“當真！？”
其他人也趕緊連連點頭。
伍長這時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想投秦軍！”
咕咚。
哪怕心中早已經有了猜想，其他人都不由微微的咽了下口水！
已經把話說了出來，伍長這時候緊接著說道，
“我打聽清楚了，現在大秦的太子就在秦軍之中。”
“他也是農家的首領！咱們其實也是農人。”
“秦軍的樣子我們這一天也看得清清楚楚。”
“對方不會虧待了我們！”
其他人點了點頭，另一個年輕人這時候也說道，
“沒錯，我在莊子上見過農家人，他們對我們都很好。”
其他人也都點了點頭，農家可不是近來才開始做這些事情的，早就名聲在外了。
至于項羽白天的話，他們都沒有在意。
有獎有懲是不錯，可只要看看項羽獎賞的都是自己親近的人，就知道這話的可信度了。
“爹，我們什么時候動手？”
年輕守軍這時候問道。
伍長想了想，說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的人太少了。”
他們是城墻守軍，和其他人不同。
沒有假裝百姓逃走的機會。
只能看能不能直接開城門，不過五個人，想要直接打開城門，那還是不可能的。
就在幾人想著辦法的時候，突然旁邊的黑暗處響起一陣悠悠的聲音，
“加上我們怎么樣？”
聽到聲音，伍長幾乎是驚得直接跳了起來，沒有絲毫遲疑，直接拿出武器！
他們的這些話被人說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他們起來之后才有些絕望的發現，黑暗中不斷的出現了其他人，他的什長也在！
為首的更是百夫長！
他們無論是武力和數量，都不可能是對手！
什長看著幾人的樣子，笑著對自己的百夫長說道，
“頭兒，我就說今天白天這老小子早就不對勁了。”
“看來，我們不用動手了。”
聽到這話，伍長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帶著幾分驚喜說道，
“什長，你也...”
什長這時候露出一個笑容，說道，
“什么叫我？大家都是這樣。”
“要不是你家小子那么崇拜那位，我們早就帶著你了！”
伍長這時候拍了自家的小子一下，說道，
“小子不懂事，得罪各位了！”
“什長，那我們什么時候動手？”
為首的百夫長亮了亮自己的武器，說道，
“就在今夜！”
其他人頓時狠狠的點了點頭！
此時，秦軍大營。
趙浪的營帳中，蒙毅正樂呵呵的回報情況，
“太子殿下，這就是這幾天的情況了。”
趙浪聽得滿臉無奈，蒙毅每天晚上休息之前，都會這么做，
“蒙上卿，您放心吧，我不會跑的。”
蒙毅只是樂呵呵的應是，卻絕對不松口，趙浪上次的教訓可就在不久前，
“那太子殿下就先休息，老臣告退了。”
蒙毅這才準備起身告退。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喧嘩聲，兩人都極為警覺的站起來。
一名秦軍匆匆的跑了進來，稟告道，
“將軍！彭城城門大開！有人在城門交戰！還有人高喊迎接我軍！”
蒙毅和趙浪都不由的看了對方一眼，還是趙浪先說道，
“傳令！進軍彭城！”
秦軍卻沒有立刻領命，而是看向了蒙毅。
哪怕趙浪是太子，可現在秦軍的統帥是蒙毅！
蒙毅這時候微微呼了一口氣，然后說道，
“前軍突進！后軍押陣！”
“傳令！覆滅楚軍，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