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昀辭沒有想過國公府該如何辦。
畢竟國公府還有父親在，亂不了。
他想的更多的，都是清婉跟孩子們該怎么辦？
所以顧昀辭十分堅定地說道：“爹，倘若我回不來了，就請您去給岑哥兒請封世子吧！”
衛國公：“什么？”
顧昀辭：“雖然岑哥兒還小，但他已經開蒙讀書了，讀書識字本事比我強。我也檢查過岑哥兒的根骨了，他以后是可以習武的。”
“他來做這個世子，肯定比我跟顧昀瑞都要強得多。”
衛國公嘴角張了張，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嘆一口氣。
“既然你決定了，為父也就不阻攔你了。只不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為父……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了。”
強勢了大半輩子的衛國公，這一刻呈現了一抹老態唏噓。
這幾年國公府接連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喪子，喪妻，女兒又闖了大禍，進了大牢。
衛國公到底年紀大了，這人年紀一大，就開始比之前在乎家人了。
現在他的家人，的確也算是不多了，一個一個贊減少。
還有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岑哥兒再好，他終究太過于年幼，根本無法在這個時候支撐住國公府。
所以于公于私，衛國公是真的都不希望兒子顧昀辭出事。
國公府還需要阿辭來支撐啊。
顧昀辭立刻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謹慎行事的。
衛國公還是不太放心，他皺了皺眉，“要不，我去跟陛下請命，讓我替換你回來？”
衛國公上次出征去攻打西涼，其實后來身體也有點吃不消了。
就算是他的腿疾好了，畢竟多年沒有打仗了。
武功技藝等都生疏了。
依仗的，更多是的之前打仗的經驗，當時才沒有被廢太子給拖累，可如今卻不能再復制一遍了。
顧昀辭聽后立刻搖頭。
“您還是算了吧，塞北那邊天寒地凍的，過了十月后，那日子都沒法過了，你這腿剛也好沒多久，可別再去凍傷了！到時候，您就會拖大部隊的后腿了。”
衛國公笑罵，把手邊的東西丟了過去，“你這臭小子，是瞧不起你爹么？”
顧昀辭躲了過去，笑嘻嘻道：
“沒有，爹您可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啊。我是擔心您，塞北那邊是苦寒之地，太冷了啊。我皮糙肉厚的，抗凍，還是我去吧。”
看著兒子咧嘴笑的模樣，衛國公眸光頓了頓，最后嘆了一口氣。
“行吧，你既然決定了，就按照你說的來。你明天就得去整齊隊伍了，在家待的時間本就不長，趕緊去跟清婉他們交代交代事情，再多陪陪孩子們。”
“是。”顧昀辭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不過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衛國公低沉的聲音來。
“阿辭，你小時候的事情，是爹疏忽了，跟你賠個不是。這次不管如何，你都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顧昀辭沒有回頭，他笑了笑，“成，爹，這次都聽您的！等著兒子給咱們國公府爭軍功回來吧！”
顧昀辭回了玲瓏閣的時候，兩個孩子正在堂屋之中玩。
走近一看，他瞬間嘴角抽了抽。
因為女兒糖糖正拿著銀針扎在了岑哥兒的手臂上。
他擔心驚嚇到孩子，盡量讓聲音溫和一些，“糖糖，你為什么要拿針扎哥哥啊？”
糖糖抬起頭，“師父教的。”
慕容瑾從旁邊走了過來，他安撫道：
“阿辭，你不用擔心，我教糖糖的都是簡單的穴位，扎偏了也傷不到人。”
顧昀辭不悅道：“你怎么不讓糖糖扎你？”
就在這個時候，手臂上已經被扎了三針的岑哥兒抬起頭來，他認真地說道：“爹，是我讓糖糖扎我的。”
他想要為妹妹做點什么。
當初糖糖丟了的時候，岑哥兒難受壞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也不知道如何解決，但卻潛意識中認為，自己如果能夠替糖糖去遭受這一切就好了。
不，或許他們本來要拐走的就是男孩子，糖糖跟蘭漪是替他受過了。
這么一想，岑哥兒更是十分難受。
顧昀辭哪里不懂兒子的心情，他感慨之中，還帶著一抹欣慰。
欣慰兒子女兒小小年紀，就知道手足互助了。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然后對糖糖說道：“糖糖，哥哥是孩子，他的穴位你學會了也沒有用，因為壞的都是大人。所以，你要去用你師父練習下針。”
糖糖歪了歪頭，去看向慕容瑾。
慕容瑾嘴角抽了抽，他最后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行吧，你爹說得對。不過，也就這兩天你也可以扎我了，因為過幾天，我要同你爹一起出門了。”
要出門了，要去打仗了。
兩個孩子不太懂打仗的事情，但卻知道爹爹要出門了，還很危險。
他們立刻沖到了顧昀辭身邊。
糖糖：“爹爹什么時候會回來？”
顧昀辭：“如果順利的話，能夠回來陪你們過年，如果不順利……可能就要過完年了。不過如果爹爹不在，你們倆都要好好陪著你們娘親啊。”
兩個小奶團子都齊刷刷地點頭。
“我們都乖乖的。”
看著這一雙兒女，顧昀辭都有點不想去打仗了。
但這種想法，只是一個瞬間，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要知道，現在塞北那邊多少百姓們，正在經歷著妻離子散啊。
如果他們不趕緊去把那群蠻子都打跑的話，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顧昀辭伸手又摸了摸孩子們的腦袋，眼神溫和。
最起碼，去冒險的人是他自己，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們都還安全著，幸福著，這就比什么都要好。
慕容瑾輕嘆了一口氣，“行了，我陪孩子們一會兒，你應該有挺多話要去跟世子夫人說吧？你趕緊去說吧，晚點時間，你還得回軍營去點將。”
顧昀辭點了點頭。
他去了玲瓏閣主院的時候，蘇清婉正把一些護膝要帶的翻了出來，正在縫補整理著。
她剛咬斷一根線，抬起頭就看到了顧昀辭站在門口。
蘇清婉：“塞北那邊很冷，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有備無患，而且那邊很遙遠，你們也要做好過冬的準備，這次打仗可能要跨越到明年去了。”
也就是說，很大可能他們要經歷塞北最冷的時候。
蘇清婉：“所以，我把你原來過冬的棉衣護膝都找了出來，有一些陳舊了，我幫你縫補一下，應該趕得及。”
顧昀辭感覺眼睛有點癢，他揉了揉眼睛，嗯了一聲。
然后他就什么都沒有說，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蘇清婉給他縫補衣裳護膝。
突然蘇清婉的指尖被扎了一下，顧昀辭頓時心疼地把手指給親住了。
蘇清婉：“沒事，就只是扎了一下。”
顧昀辭口中還是蘇清婉的手指，眼眶卻紅了。
“清婉，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這次沒回來，你如果想要改嫁……那么你就改嫁吧！”
他十分痛苦地說出了這句話。
顧昀辭當然舍不得啊，可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別說是他了，這次情況很棘手，說不一定就連楚昭曄都不一定活著回來。
但現在，他們都不得不去。
而他，又怎么能夠自私地繼續霸占著清婉呢？
“啪！”蘇清婉放下手中的針線，抬手就抽了顧昀辭一個耳光。
顧昀辭被這個耳光給打蒙了，抬起頭，眼神迷茫地看著她。
眼眶更加紅了。
不是打的，是因為悲傷堆積起來，已經要逆流成河了。
蘇清婉：“顧昀辭，你要知道，當初你能夠成為我的夫君，其實是我的選擇，并不是你的好運氣。就算是當初顧昀瑞算計，可我自始至終都有選擇權。”
“而我選擇了你，你如今卻要放棄我，放棄孩子們嗎？”
顧昀辭立刻搖頭，“不不不，我沒有，我哪里舍得放棄你們啊！可是戰場上瞬息萬變，刀槍無眼，而且這次塞北的事情，還有蹊蹺，弄不好真的會折里面……”
蘇清婉打斷了他，“我不允許你死。顧昀辭，就算是情況十分危險，就算是竭盡全力，你一定要打勝這場仗，就是爬，你也得給我爬回來！”
顧昀辭一愣，“什么？”
蘇清婉靠近，看著他黑漆漆的眸子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頓地說道：“顧昀辭，你說過什么事情都聽我的話，所以我的話是：不允許你死。”
顧昀辭：“如果……”
蘇清婉：“沒有如果。”
顧昀辭：“但是……”
蘇清婉：“也沒有但是！我已經給你生了兩個孩子，腹中現在還懷著你的孩子，還為你持家，將國公府上下管理得好好的。”
“顧昀辭，你如果敢死，就是對不起我，你知道嗎？你忍心對不起我嗎？”
顧昀辭思緒都跟著亂了起來，最后只看著眼前的蘇清婉，一臉淡定從容的模樣。
他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十分堅定地說道：“不，我絕對不會對不起你。”
蘇清婉依偎在他的懷中。
她當然知道這次出征情況，比之前幾次都要嚴峻。
雖然不知道朝局如何，但她也知道，塞北那些游牧民族不會貿然動手。
這里面的陰謀，或許就隱藏著什么巨大的危機。
戰場上刀劍無眼，真的可能會出事。
所以，一定要給顧昀辭一個不可以死的理由，他才能夠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放棄生的希望。
而有的時候，這種堅定的信念，可能會救下一條命。
蘇清婉輕聲呢喃，她如今只能為顧昀辭做到如此了……
幾日后，大軍動身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