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從游艇上下來,容朝意的一顆心仍舊亂得一塌糊涂。
其實,他們之間的關系……
大可不必如此費周折,除夕夜,達成交易時,但凡他想要,自己就不會有任何怨言,你情我愿的交易,他完全不用在乎自己的感受,更不必提供這些情緒價值上的東西。
可偏偏,周京妄做了太多。
他對自己,真的只是有點興趣而已?
從容家出來已經有一周時間,與周京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雖有曖昧舉動,卻從未有太多逾矩行為,對自己甚至是照顧有加,客氣有禮。
他……
難道是真的喜歡自己?
容朝意偏頭打量著身側的人,周京妄靠在椅背上,闔眼養神,似是睡著了。
滬城的堵車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情人節這樣的日子,車子上了高架后走走停停,此時更是停滯不前,導航上顯示前方有車禍發生,預計半個小時后才能通行。
周京妄似乎很累,一直閉著眼,容朝意也終于有機會,可以肆無忌憚打量他。
眉眼深邃,
挺鼻,薄唇,
側面看,睫毛濃密細長,一身西裝,嚴肅不茍,端得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似乎很難看到他情緒有所波動。
容朝意打開手機,特意搜索了周京妄的相關新聞。
卻冒出來孟家兩姐妹的信息。
有人在國外偶遇孟京攸與談斯屹度蜜月,說兩人甜蜜恩愛。
亦有人北城某書店,看到陪孟知栩挑選書籍的談敬之,有小道消息說孟知栩暫時放棄入職北愛樂團,選擇報考某知名藝術院校的非全日制研究生,似乎是要再進修。
而整個北城,最轟動的莫過于溫家那位,從國外空運回了玫瑰,高調示愛簡家大小姐。
……
消息很多,但關于周京妄的卻極少,有的也多是商業新聞。
車子緩緩停在酒店停車場時,鄭霖因為要回老婆電話,畢竟是情人節,日子總是特殊些,悄悄先下了車,眼神示意,讓容朝意把自家老板叫醒。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半,停車場內極其安靜,周京妄大抵是真的睡著了,容朝意解開安全帶,偏頭打量他時,回想近日發生的種種,心思微動。
目光下移,落在他削薄的唇上時,恍惚想起他吻上自己脖頸與耳朵上的情形,瞬時心跳加速。
說到底,
也是鬼使神差,容朝意靠他近了些,幫他解開了安全帶,目光落在他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時,對于手控來說,他這雙手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她深吸口氣,試探著,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溫溫熱熱,
勻稱纖長的手指,甚至每個指節都精準踩在她的審美點上。
見周京妄沒醒,她膽子大了些,試探著去握他的手,卻又點到即止,不敢太放肆,只是離得近,便能更直觀清晰打量他。
他,
難道真的喜歡自己?
可他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
父親當年在國外追母親時,也是濃烈熾熱,她相信,父親大概是真心喜歡過母親的,只是敵不過利益,何況……
真心瞬息萬變。
少年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兩厭。
有些承諾聽得人記住了,但說話的人怕是早已忘了。
容朝意從不質疑這世上存在真心,只是自己如今的處境,自顧不暇,哪兒有資格動心,可偏偏周京妄總是能輕易撩撥她的神經,讓她心亂如麻。
說不心動,
都是假的!
從他接自己回別墅,替她出氣開始,周京妄在她心里就占據了不可撼動的一席之地。
她這輩子擁有的東西太少,辛苦設計的作品,連署名都是別的,可周京妄偏偏給了她許多專屬的東西。
如今這世上,除了母親,只有他……
會喚自己一聲朝朝。
周京妄這樣手握權柄的人物,此時就在她身邊,這般近。
觸手可及,
似乎,只要她主動一點,就能輕易擁有他。
今天的晚餐,玫瑰、西餐、江風、夜景,自然也少不了紅酒佐餐,容朝意只喝了一點點,大概只是那一點酒精催得她呼吸都開始升溫……
指縫間滿是薄薄的汗意,
她再度靠近,
近得兩人唇間只剩尺寸距離,她膽子大,心里卻生了絲怯意,只將有些發涼的唇,顫顫地在他唇角輕輕貼了下。
就像除夕夜的那個吻……
蜻蜓點水。
當她撤身準備回到自己座位時,腰上忽地一緊,寬大的手掌掐住她的腰,猛的將她往懷里壓。
容朝意反應不及,整個人撞在他身上,她的唇角順勢再度壓在他微斂的唇邊。
此時,
停車場內有其他車輛經過,燈光由遠及近,照進車廂里,昏黃的光線經過車窗上深色膜紙的照射,流淌在兩人間,將周京妄那雙黑眸照得亮色驚人。
容朝意腦中一陣陣起伏的轟鳴,
他,
醒著?!
她錯開唇,屏著呼吸,試圖起身,可偏偏腰被周京妄扣緊,姿勢別扭曖昧,動彈不得。
那輛車自他們車前緩行而過,沒有燈光照著,昏暗中,容朝意能感覺到他正深深看著自己,周京妄喉結輕輕滑動著,盡量克制著情緒:
“朝朝……”
“嗯。”容朝意悶悶應了聲。
“第二次了。”
是啊,
這是她第二次親他了,除夕那天跑得快,這次卻被他抓住了個正著。
周京妄手指擱在她腰上,輕輕揉捏著,低聲要求:
“朝朝,親歪了……”
“我們再來一次。”
他聲音低啞克制,容朝意呼吸急亂,輕輕一句話,便撩得她渾身血熱,他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托住她的后頸,讓她頭抬高。
容朝意仰起臉,他就低頭覆上來……
他呼吸平穩,
帶著股酥酥麻麻的感覺,一點點拂到她唇邊。
容朝意的心幾乎要蹦到嗓子眼,渾身血熱,以至唇上隱隱透出干涸的渴意,她雙手無處安放,只能下意識揪住他腰間的衣服。
彼此之間,僅剩一線。
這個吻,久久未落下,
就在容朝意以為他不會更近一步時,周京妄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一瞬間,
她唇上好似燙得起火般,他身上特有的松木味道將她徹底填滿。
這個吻,沒有深入,只是他擱在腰間的手卻不斷收緊,像是要將她融入身體般。
突然,
有人輕敲車窗。
鄭霖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車窗邊,嚇得容朝意心頭一凜,慌張地從周京妄身上起來,動作太急,腦袋碰到車頂,疼得她悶哼一聲。
從車外,根本無法看清車內情形,鄭霖已經跟妻子打完電話,想著這兩個人一直沒下車,此時都快十一點了,就想催一下。
容朝意下車后,眼神明顯慌亂,而周京妄看了眼自家助理,那眼神……
像是將他就地給埋了。
鄭霖撓了下頭發:
自己,
打攪兩人的好事了?
不過都已經到酒店了,想做什么,回房再繼續啊,在車里算怎么回事?
容朝意上了電梯后,還不太敢直視周京妄,心里想著,待會兒回房該怎么辦?會繼續方才被打斷的吻?
結果周京妄陪她到房間門口后,直接說:“我已經重新定了間房,你今晚早些休息。”
容朝意愣了下。
她不是沒想過,共處一室,可能就是套路,可偏偏周京妄昨夜不曾碰她,今天又重新定了間房,如此想來……
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周京妄,確實是個好人。
她躺在床上,腦中不斷閃現車內那輕輕一吻,伸手捂著臉:
容朝意,
你真是要完了!
清醒、理智!不要忘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怎么能沉迷于情情愛愛。
**
翌日,周京妄上午談工作時,帶著她一起,地點在郊區某高爾夫球場,她在容家學了不少東西,高爾夫球打得還算不錯。
下午行程比較緊,看了場賽馬,又去國際中心看了藝術展,用了晚餐乘私人飛機回北城。
容朝意知道,回北城后,就該回容家了。
有了身份證件,她可以自己跑,可她舍不下母親。
父親不仁,很難保證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出逃,怒火波及,傷害到母親,甚至是姐姐。
容家,
她還要回去。
大概是白天的行程安排得太密,上飛機后,周京妄在處理文件,容朝意就靠在座椅上昏沉睡著了。
“妄爺……”鄭霖坐在他對面,聲音壓得極低,將一個密封好的文件遞給他,“這是海外項目的最新文件,請您過目。”
海外項目?
兩人一起工作許久,鄭霖這語氣,周京妄就判斷出,這所謂的海外項目,是牽涉容朝意的。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人,確定她睡著后,才拆了密封檔案。
全英文。
入眼第一行字就是:
梁洛茵女士已確認……
死亡!
時間,三個月前。
周京妄捏著文件的手,猝然收緊,鄭霖壓著聲音說:“文件內容是再三核實過的,消息準確無誤。”
鄭霖顯然已看過文件內容,周京妄將所有文件拿出來,這里面大概記錄了梁洛茵出國治療的經過,大概是為了更好的拿捏容朝意,所以容家將她安置在某私密程度極高的療養院,這期間,倒是沒遭什么罪。
按照文件上的描述,她病情似乎是穩定的,狀態也還不錯。
至于為何會死亡,原因不詳。
鄭霖沒說話,只是在手機打了些字拿給周京妄看:
【沒查出原因,因為死亡后的第二天,遺體就被火化了。】
周京妄見文件塞進文件袋里,又深深看了眼熟睡的人:
容家是真狠啊,
連最后一面都沒讓她見,
也不知她得知這個消息后,打算怎么辦?
容朝意似有所感般,混混沌沌夢到了自己小時候,與外公、外婆和母親一起過春節的情形,但溫馨平和的畫面,忽然一轉,只有陵園孤寂的墓碑佇立在她面前。
她被驚醒時,飛機已抵達北城。
下飛機時,天空沉云密布,寒風蕭索,似乎預示了會有一場暴雨來襲……
?
?大家不要急,很快就要解決容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