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媽媽連忙接過，仔細來回看了兩遍。
“那個……萬一你爸不肯，我就嚷嚷他分一部分資金給我買。他要投資那么多分廠是他的事，我要投資這些，偏不跟他一樣。”
薛凌忍不住問：“老爸又投資新廠了？應該還沒確定吧？”
“還沒那么快。”薛媽媽悶聲：“不過小衡三天兩頭催他建多一些分廠，還說接下來要做外貿生意，得辦多一些廠子，不然做不出那么多的貨。”
薛凌沉默片刻，點點頭。
“小衡的話也不無道理，但我還是堅持我的觀念——多元化發展，多方向投資，這樣承受風險的能力才會更強。”
薛媽媽嬌哼：“我回去就去弄，管你爸弄什么，反正家里的錢我有一半，我想投資什么買什么，他都得支持。”
“霸氣！”薛凌笑呵呵給她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媽！”
“去！”薛媽媽笑罵：“我那是對你爸的，你可不能亂學，得對阿源好些。他性子比較內向，又是農村的孩子，你如果太強勢，也許他會……會那個自卑什么的。”
“我懂我懂。”薛凌忙不迭點頭，“源哥哥跟老爸不一樣。放心，你把控得住爸，我把控得住源哥哥，方式不同，但效果一樣好。這是咱們家的美好優良傳統，我會好好發揚的。”
薛媽媽低低笑了。
“你爸他很體貼，也很尊重我，我們當年走在一起很不容易，跟他奮斗事業也是破折連連，所以他心里總對我有那么一種愧疚。每一對夫妻的相處模式都是不一樣的。你自個好好把握，總歸家庭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薛凌聽得很是好奇，笑嘻嘻問：“老媽，你跟咱們當年走到一起不容易？這是啥意思啊？怎么？你們不是自由戀愛的嗎？”
“你爸沒告訴你嗎？”薛媽媽低聲：“我當年跟他……差點兒……差點兒就不成，甚至偷偷打算私奔。”
喲！竟還有這么一段啊！
薛凌一下子來了精神，抱住她的胳膊。
“老爸他沒說啊！你快跟我說說！快啊！”
薛媽媽瞇住眼睛，長長吁了一口氣。
“想想也好些年了！那時經濟很不景氣，到處都很蕭條。你外公外婆都是文人，你外公教書，你外婆給你繡衣做衣服，日子過得還可以。你爸家當時就過得不怎么好，他們以前祖輩是帝都貴族，雖然都是高知識分子，好些人甚至出國留學過，但那時候身份太高，普通工農階級都不愿跟他們結親，怕惹上大麻煩。”
關于這段歷史，薛凌也曾聽自家老爸說起過。
“所以，外公和外婆都反對你嫁給我爸吧？”
“起初是拼命反對。”薛媽媽低聲嘆氣：“你爸爸當時已經大學畢業，長得也算可以，可惜因為身份的關系，許多女同學都不敢跟他結親。我認識他的時候，并不知道太多，跟他走近了，心動了，他才告訴我，并讓我好好考慮。我當時才十七八歲，青春萌動時期，喜歡上了，也就不肯放手了。”
“然后呢？”薛凌好笑問。
薛媽媽沉下臉，解釋：“然后我就跟家里說，我非他不嫁。你外公也是地地道道的帝都人，對薛家人的歷史也是清楚的。他敬重薛家人的才氣，也喜歡你爸，但他不舍得女兒嫁過去被人指指點點，也害怕招惹麻煩，所以只好忍痛拒絕。”
“唉……我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犟得跟一頭牛似的，怎么勸都不肯，非你爸不嫁，不然就要跟他私奔！你爸他很感動，但他不敢上門求親，反而進了廠子去做技術人員，好一陣子不跟我聯系。”
“我一直悶悶不樂，打聽到他在什么地方上班，傍晚時候就跑去路口堵他。他避不開我，紅著眼眶告訴我，讓我等一等他，說等他賺了錢，家里穩定了，就來娶我。”
“那時我心癡癡就念著他，立刻答應了，讓他一定要來娶我，如果他敢不守信，敢負了我，我就恨他一輩子。他發誓說他不敢。”
“那時候女孩子都早嫁，有些早的十五六歲就嫁了。你外公擔心我還念著你爸，就偷偷找人給我尋親事，以為這樣我就會忘記你爸。我氣得很，干脆甩狠話說如果敢逼我嫁，我立刻去找你爸私奔，再也不認他們。”
“你外公和外婆嚇了一大跳，都是膽子不大的人，嚇得幾天幾夜沒睡好，總是提防我跑出去。最后你外公妥協了，說只要我不愿意，他絕不會逼我。他嘆氣說，他還是很喜歡你爸爸的。”
“當時……當時我就哭了，抱著你外公和外婆又笑又哭。后來，我一邊跟你外婆學繡花，一邊幫你外公教一些小孩子，慢慢等著你爸。薛家畢竟是大家族，人脈非常廣，族里兩個長輩平反的時候，將整個薛家的陰霾都掃掉了，所有子弟也水漲船高，從泥潭中抽身。你爸趕緊將存了半年的工資拿出來，買了禮物，來我家提親。”
薛凌聽完，忍不住長長“哇”了一聲。
“老媽，原來你跟我爸的感情路竟這么坎坷！太不容易了！”
薛媽媽陷在回憶中，低低笑了。
“當時倒不覺得，如今回憶起來，確實……挺不容易的。主要是我很堅持，你爸也堅持，還有你外公和外婆對你爸的認可，少了任何一樣，我們都無法走到一起。”
薛凌輕輕點頭，“確實挺不容易的。”
薛媽媽又道：“正因為這樣，你爸內心深處對我和我娘家是有感激之情的。前些年你外公染病，他出錢又出力，親自照料老人家直到最后一刻。去年你外婆去世，你兩個舅舅手頭都沒什么錢，是你爸一力承當了所有的費用，并給你外公外婆尋了一塊很好的墓地，讓他們合葬在一塊。這些，他都做得很好。”
“所以，我爸他不僅愛你，也敬重你的娘家人。”薛凌比劃一個大拇指。
薛媽媽只是笑，沒再說什么。
這時，外頭傳來婆婆劉英買菜回來的腳步聲。
薛媽媽將小然然遞給薛凌，道：“我去接阿英去，她說要買米，估計有些重，我得去迎一迎她。”
“好。”薛凌抱著熟睡的小家伙，心里仍有些小激動，忍不住低笑：“小然然，如果沒外公外婆走在一塊，就不會有你媽我，如果沒有我，也就不會有你啊！”
生命是這么的玄乎美妙。
緣分，是這般奇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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