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跨步上前，指著手上的雞湯道：“我燉的老母雞。凌凌醒了嗎？好些了嗎？趕忙倒一些給她吃。”
“不行。”程天源搖頭：“醫(yī)生說了，她暫時只能掛水，只能喝一點兒水。明天下午開始喝一點兒米漿，其他肥膩的一概不能吃。”
程木海禁不住皺眉：“都生了兩天了，還不能吃。這什么剖腹產也太遭罪了啊！”
程天源對他招了招手，往一旁的陽臺帶過去。
“爸，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程木海很了解自家兒子，除非是極其重要謹慎的事情，不然他不會這樣的神色。
“啥事？說。”
程天源眸光微動，低聲：“然然跟我姓，揚揚跟凌凌姓。眼下是一男一女，我打算男的跟我們姓。小閨女跟凌凌姓。”
程木海微微驚訝，一時瞪著眼睛沒開口。
程天源看著他的眼睛，低喃：“剛才我在病房里說了，岳父岳母都不敢應下。我跟凌凌說過，孩子多的話，就一半隨我，一半隨她。爸，我們家尚且有兩個孩子，岳母家就凌凌一個閨女……”
“不用說了。”程木海沉聲：“你們年輕人決定怎么樣就怎么樣，我沒意見。”
程天源略有些疑惑，聽他的語氣似乎有些不高興，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
“爸……您是不高興嗎？”
程木海垂下眼睛，搖頭：“不是，只是覺得都行吧。我和你媽都老了，現(xiàn)在咱們這個家是你和凌凌在做主。孩子是你們生的，你們決定就好。我們老人家干涉太多，反而不好。如果是在以前咱們老家，那我肯定不好答應。這樣的事傳出去，咱們家會被人笑話的。你也會被人笑話，不止我們家。但咱們現(xiàn)在沒在老家。”
程天源不敢直視父親了，低聲：“爸，我事先沒跟你們商量，一時沖動就說了。但我是之前答應凌凌的，我不能食言。另外，她為我生兒育女，真的很辛苦。你也瞧見了，懷雙胞胎她在醫(yī)院住了快兩個月，是把肚子切開生的孩子。我有三子一女，都是她拿命生來的。我……我心疼她。”
“嗯。”程木海點點頭：“我知道。我也心疼她，昨天到現(xiàn)在還沒醒。醫(yī)生說這是有風險的手術，我也是在場的。”
“爸……”程天源仍要開口。
“不用說了。”程木海微微一笑：“你們覺得好就好。我和你媽都年紀大了，什么錢都賺不了，只能幫你們帶好孩子，讓你們回家的時候有一口熱飯吃。我們幫不了太多，自然不能說太多。我們家能有今天，阿梧他們家的功勞很大很大。沒有凌凌，咱們一家?guī)卓谥覆欢ㄟ€住在程家村那兩間老破屋。你爸我不是不懂恩情的人。我們家能這樣子，我以前就算是做夢也夢不到這么好。”
雖然老人家有些詞不達意，但程天源聽出了老父親的內心話語。
他現(xiàn)在已經年邁了，這個家不是他做主，所以他尊重兒子和兒媳婦的決定。
另外，兒媳婦為這個家奉獻那么多，一連生下四個孫子孫女，功不可沒。
如果能多一個孩子跟著兒媳婦姓，也能靜悄悄地報答一下岳父岳母的恩情。
程天源笑了，溫聲：“謝謝爸。”
程木海不習慣這一套客氣的，轉身提著保溫壺進病房。
薛之瀾正一個人悶得慌，瞧見他進來，忙拉著他說要下棋。
程木海笑呵呵道：“我也想啊！可沒帶啊！”
薛之瀾忙道：“阿源，一會兒吃飽你去給我們整一副來。街上應該就有得賣。”
“好。”程天源痛快答應了。
程木海湊了上前，笑瞇瞇看著兩個白胖嫩呼呼的孫子，一下子笑出滿臉的菊花。
“這是男娃娃——老三？”
“不是。”劉英笑答：“這是老四，妹妹呢！”
程木海呵呵低笑，贊道：“漂亮！很俊！”
劉英眼里滿是得意，低聲：“將來長最好的應該就是她了。女大十八變，將來長大會更漂亮！”
“沒事，應該有三個哥哥護著。”薛之瀾道：“保管將她護著一個小公主。”
眾人都哈哈笑了。
小四沒被吵醒，反而是老三被吵醒了，哇哇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嘹亮，也許是母子連心，薛凌一下子被嚇醒了過來。
劉英忙去抱小孫子出來，“該喝奶了，肚子鐵定是餓了。”
程木海道：“我去沖！”
“老家伙，你剛從外頭進來，記得要洗手！”劉英提醒：“奶瓶我都洗好了，小心你的手。”
程木海笑呵呵應好。
薛凌低低笑了，問：“這是第幾次喝奶了？”
她開口，程天源趕忙轉過身去，湊在身邊問：“感覺怎么樣？好些了嗎？肚子還痛不？”
薛凌輕笑搖頭：“掛水，不痛的。”
程木海皺眉低聲：“臉色太蒼白了……”
薛之瀾扶著腰，溫聲：“手術剛過是這樣的。雖說是生孩子，但剖腹產總歸還是大手術，切開好幾層肚皮，取出孩子，加上結扎，湊一塊兒——真的夠嗆。”
程天源心疼低聲：“攙扶你起來，要不要？”
“不。”薛凌吁了一口氣，低聲：“我感覺我的下半身好像還動不了。”
“那也得動。”薛之瀾解釋：“麻藥已經過去了，你接下來輕輕翻身，慢慢地動來動去，免得以后有黏連的情況。”
“那是什么？”劉英擔憂問。
薛之瀾苦笑搖頭：“絕不是什么好情況，能避免就避免。”
程天源皺起眉頭，問：“叔，什么時候可以動？凌凌說她還難受著呢！那么大的傷口——看著就怕。”
“不必怕。”薛之瀾語氣堅決道：“如果是昨天剛出手術室，那就可以一動不動。但眼下麻藥已經過了，得適當地翻身動彈，不然會太遲。”
薛凌雖然虛弱，但不敢違背醫(yī)生的提議。
“那你幫我輕輕翻動，等我有力氣了，我再自己來。”
程天源只好上前，動作溫柔扶著她轉身。
他不敢用力，也怕弄巧成拙，小心翼翼掀過她的身板，慢慢滑了過去。
“媳婦？怎么樣？會不會太痛？”
薛凌輕吁一口氣，低聲：“倒不會太痛……還好。”
程天源的手尖微微顫動，不敢再碰她了。
“叔，緩緩吧。她看著似乎很難受。”
“沒事。”薛凌低聲：“現(xiàn)在我先側身躺著，等我適應下來，你再幫我掀回去。”
劉英抱著孫子喂奶，一邊看著他們的互動，一時禁不住紅了眼睛。
“這——也太受罪了，那么大的傷口……還得動彈！”
薛之瀾溫聲安撫：“親家母，這是為凌凌好，不得不這樣。”
程木海也是不忍心看，撇過臉去。
一個好好的人切那么大的傷口在肚皮上，那得多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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