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來了，趁這個機會奚落一下兒子，順便給自己出出氣。
老人家已經是期頤之年，也許是年紀大了，反而返老還童，有了小孩子般的脾氣，喜歡告狀發脾氣。
薛凌不好說什么，道：“三伯，現在是網絡時代，職場競爭非常激烈。小凡剛開始工作，工作壓力大，所以才沒來看您。您啊，是要活到一千歲的人，等多幾天又何妨？”
“哈哈！”三伯被她逗笑了，道：“一千歲，我都成妖了。”
薛盛瞧著前方的路不平坦，趕忙按了停止按鈕，隨后推著老父親走。
“凌啊，這玩意該怎么充電啊？”
薛凌解釋：“在后面有插座，旁邊有一條線，只要將線拉長插上就好。紅燈是充電，黃燈顯示充滿。”
“好。”薛盛記下了。
三伯忍不住問：“阿盛這陣子沒去大廈那邊幫忙，你那邊找得到人頂上不？”
“找得到。”薛凌微笑：“現在招聘人員不難，有專門做介紹的職業中心和中介。盛哥年紀也大了，該好好休息，陪一陪您老人家。”
“現在真是方便。”三伯瞇住眼睛，感慨萬千低聲：“想當年我和你爸爸相隔千里，每次收到一封信，就趕忙拆開，一字字慢慢讀，刻在心里那樣讀，然后回去立刻回信，只盼望對方能很快收到回信。如果有個什么急事，匆匆忙忙跑去郵局寄電報，數著數字算錢，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斟酌。后來電話普及了，眾人都覺得好方便，有個什么事按幾個號碼就能聊天。后來又了那大大的大哥大，一個忒貴，我們普通人壓根買不起，但都覺得更方便了。直到現在有了手機，那么小巧，還能有什么彩屏，發出好聽的音樂，關鍵是價格也不貴。我看好多人都買了，又是發短信又打電話，去到哪兒都能用，真是方便得不行！”
頓了頓，他輕吁一聲。
“現在啊，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我們都要被社會淘汰掉了，該回收進墳里去了。而且，是不可循環利用的回收。”
薛凌聽得又心酸又想笑，道：“三伯，以后還有更先進更便捷的溝通通訊出現，您要活多個幾年，看多一些新穎玩意。”
“好，我努力活。”三伯呵呵點點頭。
薛盛見老父親一改之前的郁悶無精打采，出來后精神好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暗自高興不已。
“爸，明天梧叔如果過來，就讓他推你去公園下棋。”
三伯立刻應好，對薛凌笑道：“我還能下棋呢，不會走錯，你爸還常輸給我！”
薛凌笑了，豎起大拇指：“您是寶刀不老嘛！”
自家老爸曾偷偷說過，三伯這幾年智力和視力減退不少，下棋已經遠不及從前，不過為了哄他開心，他常假裝輸給三伯。
三伯笑得眼睛瞧不見，軟踏踏的嘴里剩下的幾顆牙齒也露出來，黑乎乎的。
薛凌和薛盛對視一眼，也跟著笑開了。
秋天的太陽不經掛，很快就往西邊挪。
薛盛送薛凌出來，溫聲：“路上車多，小心開車。我去煮稀飯，一會兒陪爸吃。二弟應該也快到了，平常他都是這個時間點過來。”
薛凌揮手：“回去照顧三伯吧，我先回了。”
“凌凌！”薛盛突然追了出來，喘氣笑道：“有一件事……我還得跟你商量一聲。”
薛凌微笑道：“您說。”
薛盛往屋里瞥一眼，壓低嗓音：“凌凌，爸這樣的情況……估摸一年半載我是空閑不下來了。明天大廈那邊也就看看門，工作很輕松。如果爸這邊沒什么事了，我還想回去那邊上班。天天窩家里坐著，煩得很，還不如去那邊跟同事們嘮嘮嗑，日子過得也快些。而且孩子現在過得一般般，不管賺多少，能多少幫襯一些。”
“沒問題。”薛凌溫聲道：“那邊暫時有人替上，等你忙完了，肯定安排得下。有些人來來去去，不怎么穩定，您能去幫我，我也放心些。”
薛盛受寵若驚笑了，低聲：“幸好有你信賴……我一個糟老頭兒，其他地方怎么可能要我。”
“等三伯好了，你得空了再聯系我。”薛凌道。
薛凌上了車，發動車子，看著車窗外變化許多的老城區，想著要不要哪一天買下一竄老宅，等著舊城區改造賠上幾套房。
倏地，她的手機響了！
她瞥了一眼，發現是陳水玉。
許久沒跟她聯系了，她連忙按了揚聲，將手機擱在旁邊。
“喂？陳姐嗎？”
——凌凌啊？是凌凌吧？
薛凌發現她的嗓音有些哽咽，忍不住問：“是我，怎么了？”
——凌凌，悠悠她……她出事了！
薛凌心里一個咯噔，驚訝瞪眼。
山悠雖然天生一副好嗓子，但讀書成績卻一向不怎么好，小時候勉強還能考個中等水平，可到了四五年級，經常只能倒數第一或第二。
后來她沒念高中，直接念了中專學院的音樂專業。誰知有星探上門想讓她加入藝人公司，列出了優渥的條件，讓她進公司做新人。
山悠為了應付公司各種培訓和跑龍套，常常跟學校請假，后來請假次數太多，考試也沒參加，最終被學校退了學。
陳水玉哭哭啼啼說，山悠因為在比賽中多次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心中憤憤不平，終于受不住轉身將內幕消息泄露給小報記者，結果被圈里人排擠，也被公司解約了。
——這孩子才十八歲，也還是孩子心性，受不住氣，也忍不住氣，就這么沖動去揭發，現在圈子里所有人都通過風，不許她再進圈子一步！一下子啥都沒了！這么多年的努力，什么都白付了！
薛凌蹙眉問：“那悠悠現在怎么樣？先安撫住孩子的情緒吧。”
——她哭得賊傷心，這兩天不吃不喝，把我和她爸都給急死了！她一心想要當大明星，當大演員，好不容易熬了一點點名氣，誰知就這么沒了，她如何能不傷心？山越這幾天連漁場都沒去，天天在家守著她，看著孩子傷心掉眼淚，心疼得不得了。我心里頭煩得很，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想著好一陣子沒跟你聯系了，打過來跟你聊聊。
薛凌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陳姐，事已至此，讓悠悠繼續念書吧。她還年輕，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何至于在一棵樹上吊死，對吧？我跟她說過許多次，跟你和山越哥也說過好幾次，這個圈子亂得很，水很深，實在不適合女孩子去闖。”
——可她非要當大明星不可，這是她的夢想啊！凌凌，孩子那么喜歡，打小就有明星夢，我們做父母的除了支持她，還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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