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左右，程煥然回來了。
保溫壺里的粥和豆漿仍熱乎著，薛凌張羅給他吃。
程煥然大口吃著，問：“媽，老三呢？”
“他去接之瀾叔公過來。”薛凌低聲：“今天是司機載你爸和他一起過來。你爸陪阿衡去了，我讓他先回馨園一趟，先把之瀾叔公接過來。”
老人家盡管年紀大了，可他還是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阿衡這件事非同小可，實在沒法瞞著他老人家。
程煥然看著正埋著腦袋玩平板的表妹，忍不住輕輕嘆氣。
“你看好小涵，回頭我得去幫忙照顧衡舅舅。”
薛凌皺眉壓低嗓音：“你衡舅的情況究竟多嚴重？”
“……蠻嚴重的。”程煥然低聲：“積水加感染，所幸發現得及時，不然后果不堪。阿桓舅在跟幾個主任醫師商量最好的治療方案，暫時還沒確切定下來。”
薛凌點頭，問：“你昨晚夜班，需要休息不？”
“不用。”程煥然搖頭：“午后再去睡，早上還沒空。您放心，我下午睡幾個小時就夠了。”
薛凌無奈嘆氣：“別熬壞身體，不先照顧好自己，哪里的精力照顧其他人。”
程煥然答好。
小涵總算舍得抬頭，嘀咕問：“然哥哥，我爸爸呢？他不是跟你一塊兒出去嗎？怎么還沒有回來陪我？”
程煥然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求助看向自己老媽。
薛凌沒想要瞞著她，把薛衡的身體情況如實告訴她。
“小涵，你爸爸的情況有些嚴重，你必須要有心里準備。另外，你得學著堅強起來，幫著照顧好你爸爸。”
薛涵愣在原地好半晌，轉而“哇！”一聲大哭起來。
“我……我要去找爸爸！爸爸！我要爸爸！爸爸！”
程煥然嚇了一跳，連忙哄道：“別哭別哭。衡舅舅正在檢查，暫時還不能過來。你還在輸液，怎么能出去？等你好了，立刻就能去找他。真的，大表哥沒騙你，真的。”
小涵拽住他的手，嚎嚎大哭。
“我要爸爸！我現在就要爸爸！是你把爸爸帶走的，你必須把爸爸還給我！嗚嗚！我不管！我現在就要爸爸陪我！”
程煥然苦笑：“別哭，等你爸爸檢查好了，馬上就能回來。小涵乖，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這樣子撒潑。乖乖聽話等著，乖啊。”
“嗚嗚嗚！”小涵哭道：“我不相信！爸爸是我的超人！他肯定會沒事的！他自己都說他自個會沒事！爸爸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騙我的！”
程煥然見她情緒激動不已，摟住她的肩膀。
“別怕別怕，你二叔一定會把你爸爸治好的。衡舅舅會沒事的，相信你二叔，也相信大表哥哈！”
小涵嗚嗚大哭，甚至要下床。
“不管！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去找爸爸！爸爸他是超人，他是不會生病的！他就一點兒腰痛，哪里有你們說的那么嚴重！你們肯定騙我——對不對？！我不掛水了！我要去找爸爸！”
薛凌本來正心煩，被她哭得更加心煩。
“閉嘴！你嚎叫什么？！冷靜點兒！”
小涵一向膽子小，情緒也敏感，被薛凌這么狠狠一兇，嚇得懵住了，忘了嚎哭，忘了撒潑，愣愣盯著薛凌看，眼里盡是怯意。
程煥然轉了轉眼睛，暗自擦掉額頭的薄汗。
幸虧有自家老媽子鎮住表妹，不然他就慘了！
薛凌眼神冰冷，沉聲：“你已經十幾歲了，不是幾歲的孩子！遇到事連該有的冷靜都沒有，一勁兒哭什么？！你不聽話跑出去差點兒出事，你爸爸還得忍著腰痛在這里守著你照顧你。你媽媽為了能早些回來找你，連續熬夜工作，熬到嗓子都沙啞了！親人們為你付出那么多，你卻都當成理所當然！你什么時候能為他們著想一下？啊？你爸爸都病倒了，還在擔心你這邊沒人照顧！你只是被嚇了一下，你爸爸那病如果不及時處理好，接下來極可能有生命危險！你懂什么叫生命危險嗎？！可他連自己難受病痛都不管不顧，心里頭只牽掛著你！都什么時候了！我們一個個都焦頭爛額，你卻還在這里撒潑要爸爸！你腦子上哪兒去了？！把自己照顧好，少給你爸你媽添麻煩，就是對你爸媽最大的孝順！這要求低不？！很低嗎？！如果你是我女兒，我早扇你幾巴掌了！”
語罷，薛凌撈起手機氣沖沖往外走。
小涵不敢嚎了，也不敢哭了，低低抽泣著，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程煥然禁不住嘆氣，低聲：“小涵，別哭了。我媽她心里頭難受得很，最近家里一大堆事，先是我爸被你氣著，差點兒鬧心梗，把她嚇得夠嗆。回頭你又出了事，現在一波未落一波又起，你爸也緊接著病倒。他們手足向來情深，一同開創事業，一起風里雨里奮斗過來，感情深厚得很。我媽看到你不懂事，心里頭難受又傷心。她為你爸爸擔心，也為你的家庭擔心，情緒難免會不穩定。”
小涵淚流滿面，哽咽問：“然哥哥，我……我是不是很糟糕？我……我……太沒用了。”
“別哭。”程煥然溫聲：“現在當務之急是你趕忙好起來，照顧好你自己，把自己的學業學好，別讓大人們為你擔心。有空幫忙照顧爸爸和媽媽，或者幫你爸照顧爺爺和奶奶。”
薛涵擦去淚水，輕輕點頭。
程煥然輕撫她的發絲，低聲：“小涵，你爸爸以前是家里的頂梁柱，現在他可能要倒下一陣子。你是家里的未來的頂梁柱，你得堅強一些，暫時幫你爸分擔，撐好這個家，別讓這個家也跟著倒下。”
“……我知道了。”薛涵冷靜了下來，哽咽：“然哥哥，我聽話。我以后一定好好聽話。你——你跟二叔說，一定要救我爸爸，不能讓他出事。你再告訴爸爸，我已經好了，不用擔心我，回頭我就去看他。”
“好！”程煥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通通答應你。”
他站了起身，忍不住往外張望。
薛涵輕咬下唇，低喃：“然哥哥，麻煩你跟舅媽說一聲。我……很抱歉，對不起。”
程煥然欣慰微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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