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剎那,又或許是億萬個紀(jì)元。
當(dāng)蘇辰的意識,從那無盡的黑暗與混沌之中,悠悠蘇醒過來的時候。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在一個無比詭異的地方。
這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青銅空間。
上下四方,目之所及,盡是那種冰冷、死寂、充滿了不朽道蘊的青銅墻壁。
墻壁之上,篆刻著無數(shù)他看不懂,卻能感覺到其至高無上威能的神秘符文。
這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正在緩緩地流淌著,散發(fā)出一股股恐怖的煉化之力,不斷地沖刷著他的“太乙真靈”。
他,被鎮(zhèn)壓了。
被鎮(zhèn)壓在了那座青銅巨門……的內(nèi)部!
“醒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青銅空間之中,緩緩響起。
蘇辰艱難地抬起頭。
只見在他的前方不遠(yuǎn)處,那道自稱為“星海之主”的虛幻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此刻的祂,與之前相比,似乎凝實了許多。
顯然,在鎮(zhèn)壓了蘇辰之后,祂也獲得了一些……好處。
“不用白費力氣了。”
似乎是看出了蘇辰想要掙扎的意圖,那道身影淡淡地說道。
“此乃‘歸源之殿’,是本座昔日煉制的一件無上至寶。其本質(zhì),是這方宇宙的‘本源核心’所化。”
“進(jìn)入此殿,便等同于進(jìn)入了宇宙的‘胃’。在這里,一切法則,一切大道,都將歸于‘虛無’,最終被分解,化作最純粹的‘本源’,反哺宇宙。”
“別說是你區(qū)區(qū)一個第三境的‘金仙’,就算是真正的第四境,甚至是巔峰狀態(tài)的紀(jì)元登頂者存在,一旦被鎮(zhèn)壓進(jìn)來,也唯有被……煉化一途。”
祂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掌控。
蘇辰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對方?jīng)]有說謊。
在這片青銅空間之中,他感覺不到任何外界的法則。他的“太乙大道”,被壓制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冰點。
他就像是一個被拔掉了網(wǎng)線的黑客,空有一身通天的本領(lǐng),卻根本……無處施展。
而墻壁上那些符文所散發(fā)出的煉化之力,卻在無時無刻地,消磨著他的本源,瓦解著他的道心。
再這樣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徹底地磨滅意識,化作這“歸源之殿”的……養(yǎng)料。
“你……究竟想做什么?”
蘇辰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知道,對方既然沒有在鎮(zhèn)壓自己的第一時間就下死手,而是將自己困在這里,必然是有著更大的……圖謀。
“做什么?”
那道身影,發(fā)出了一聲輕笑。
“本座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你,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本座,沉睡了太久太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自己曾經(jīng)是這方宇宙的‘造物主’。”
“我的本源,在‘天塌之戰(zhàn)’時期,在沉眠的時候,早已被那該死的冥蓮,還有那群來自門外的‘饕餮’,給啃食得……千瘡百孔。”
“我,只剩下這一縷與‘歸源之殿’融為一體的……殘存意志。”
“我需要一個新的‘身體’,一個新的‘載體’,來承載我殘存的意志,讓我……重臨世間!”
祂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熾熱,死死地鎖定在蘇辰的身上。
“為此,我布局了無數(shù)個紀(jì)元。我曾暗中引導(dǎo)過無數(shù)驚才絕艷的生靈,甚至包括那位開創(chuàng)了第一紀(jì)元的‘左擎蒼’。”
“當(dāng)然。”
“左擎蒼這小子還是很麻煩的,畢竟他身后也站著一位第五境的存在……”
“我希望他們能夠成長起來,最終走到我的面前,成為我‘復(fù)活’的祭品。”
“但可惜,他們都……失敗了。”
“他們之中,最強的左擎蒼,也不過是走到了第四境的巔峰,連觸碰‘第五境’的門檻都做不到。他們的‘道’,太弱了,太單一了,根本無法承載本座那曾經(jīng)身為‘造物主’的……位格!”
祂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深深的失望與不屑。
“直到,你的出現(xiàn)。”
祂的語氣,陡然一轉(zhuǎn),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與貪婪!
“太乙金仙!登頂天道!甚至……還來自那個連冥蓮都會為之恐懼的‘禁忌之地’!”
“歲月之地,那一尊神秘的第五境都對你刮目相看!寄予厚望!”
“蘇辰啊蘇辰,你簡直就是……世界送到本座面前的,最完美的禮物!”
“你的‘太乙大道’,包羅萬象,自成一體,擁有著無限成長的可能!”
“你的‘天道’位格,能讓你完美地與這方宇宙重新契合!而你那來自‘禁忌之地’的神秘本源……更是能讓本座在復(fù)活之后,擁有超越過往,真正踏足……更高領(lǐng)域的可能!”
“所以,你明白了嗎?”
祂那凝實了幾分的虛幻身影,緩緩地向著蘇辰飄來,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優(yōu)雅與殘忍。
“本座,不會殺了你。那太浪費了。”
“本座會用這‘歸源之殿’,將你的‘太乙真靈’,一點一點地,研磨成最純粹的靈魂粒子。”
“然后,再將你的記憶,你的大道感悟,你的一切,都當(dāng)做最美味的‘甜點’,盡數(shù)吞噬!”
“最后,本座的意志,將會入主你那完美的‘太乙道體’,以‘蘇辰’之名,重活一世!”
“屆時,本座,將是你。而你,將化作本座重登巔峰的……第一塊基石。”
“這,便是你的……宿命!”
冰冷、殘忍、不容置疑的宣判,回蕩在這座青銅囚籠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柄柄無情的重錘,狠狠地敲打在蘇辰的心頭。
蘇辰沉默了。
他沒有怒吼,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盤坐在那里,任由那無孔不入的煉化之力,沖刷著自己的身軀與靈魂。
他知道,任何言語上的反抗,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毫無意義。
對方是這方宇宙的“造物主”,是規(guī)則的制定者。而他,此刻只是一個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囚徒。
煉化之力,越來越恐怖了。
蘇辰感覺自己的“太初”大道本源,正在被一絲絲地強行剝離。那種感覺,就仿佛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一柄無形的鈍刀,一片片地活剮下來。
緊接著,是他的記憶。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腦海中閃回。
藏書樓的平靜歲月……
龍榜第一的萬眾矚目……
證道真仙的逍遙……
締造太乙道宮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乃至,成就太乙,執(zhí)掌天道,點化三仙,威震星海的無上輝煌……
這些他生命中,最為寶貴的經(jīng)歷,正在那恐怖的煉化之力下,變得模糊,變得黯淡,仿佛即將被徹底地……抹去!
“不……”
“我不能……就這么結(jié)束……”
劇痛,可以忍受。
大道的剝離,可以承受。
但記憶的消失,卻是蘇辰絕對無法容忍的!
那是一個人,之所以成為“自己”的根本!
一旦記憶被抹去,他蘇辰,也就不再是蘇辰了!
“啊啊啊啊啊啊——!!!!”
蘇辰發(fā)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
他強行催動著那被壓制到極致的“太乙真靈”,試圖抵抗那股抹除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的真靈,綻放出一縷縷微弱的混沌光,像是在狂風(fēng)暴雨之中,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但卻依舊……倔強地燃燒著!
“哦?還有余力反抗嗎?”
那“造物主”的殘存意志,發(fā)出了一聲饒有興致的輕咦。
“意志倒是不錯。可惜……毫無意義。”
“在本座的‘歸源之殿’里,你的‘意志’,是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
祂似乎是覺得游戲有些無趣了,心念一動。
轟——!!!!!
青銅墻壁之上,那億萬的神秘符文,光芒陡然熾盛了百倍!
煉化之力,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洪流,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tài),狠狠地沖垮了蘇辰那搖搖欲墜的意志防線!
“噗!”
蘇辰的“太乙真靈”,在這股恐怖的沖擊之下,猛然一顫,表面之上,竟浮現(xiàn)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的意識,瞬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更多的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被強行翻涌出來,然后……磨滅!
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
這一世朋友的嬉笑怒罵……
眼前敵人的猙獰面孔……
一場場戰(zhàn)斗,一次次突破,一聲聲歡笑,一滴滴淚水……
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終結(jié)。
不!
不!!!!
蘇辰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
他不能忘記!他絕不能忘記這一切!
他要活下去!
他還要回到自己的時代,去抵御那即將降臨的“天厄”!
他還要守護(hù)太乙道宮!守護(hù)金光、無心、古蟲他們!
他還要復(fù)活掌中人間的故人們!
他……還沒有輸!
在這股求生欲望的刺激之下,蘇辰的意識,開始瘋狂地收縮,他要將自己最后的,最核心的記憶,給守護(hù)住!
然而,在那毀天滅地的煉化洪流面前,他的所有努力,都顯得那么的徒勞。
他的記憶,如同被洪水沖刷的沙堡,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飛快地崩塌著。
仙道世界的記憶……沒了。
穿越之初的記憶……沒了。
很快,他就要被徹底地抹去一切,變成一張純粹的,任由他人涂抹的……白紙。
絕望。
無盡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蘇辰的最后一絲意識。
難道……真的,結(jié)束了嗎?
就在這時。
就在蘇辰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所有記憶都將被抹去的最后一剎那。
一抹與這個仙道世界,格格不入的,無比“平凡”的畫面,從他那記憶的最深處,最核心的角落里,緩緩地……浮現(xiàn)了出來。
那是一顆蔚藍(lán)色的星球。
那是一片鋼筋水泥的叢林。
那是川流不息的車輛,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是圖書館里,那熟悉的,陽光與書卷混合的味道……
地球!
是他最初的……故鄉(xiāng)!
當(dāng)這部分記憶浮現(xiàn)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那股本應(yīng)無堅不摧,磨滅一切的煉化洪流,在觸碰到這些“地球記憶”的瞬間,竟……猛然一滯!
就仿佛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精密機器,突然之間,被塞進(jìn)了一塊它無法識別,無法處理,甚至無法理解的……亂碼!
原本流暢的煉化過程,第一次,出現(xiàn)了……“卡頓”!
“嗯!?”
外界,那道“造物主”的意志,猛然發(fā)出了一聲驚疑不定的聲音!
祂清晰地感覺到,“歸源之殿”的運轉(zhuǎn),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滯澀。
雖然這絲滯澀,連億萬分之一秒都不到,但對于祂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卻不亞于晴天霹地!
“怎么回事?”
祂的意志,瞬間降臨到了蘇辰的“太乙真靈”之上,試圖探查那異常的源頭。
然后,祂便“看”到了。
祂看到了那顆蔚藍(lán)色的星球,看到了那些與修士截然不同的“凡人”,看到了那些被稱之為“科技”的,奇特的造物。
祂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這是什么?
這是哪里?
這個蘇辰的靈魂最深處,為何會存在著這樣一片……荒誕的,毫無靈氣,法則低劣到宛若“廢土”的世界的記憶?
“幻象嗎?”
“不對……不是幻象!”
祂的意志,試圖滲透進(jìn)這些記憶之中,去解析其本質(zhì)。
然而,當(dāng)?shù)k的意志,剛剛觸碰到那片“蔚藍(lán)”的剎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位格之上的……“排斥感”,猛然傳來!
就仿佛,祂這位堂堂的宇宙“造物主”,在這片記憶面前,竟然是……“非法”的!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這……這不可能!”
“造物主”的意志,掀起了滔天巨浪!
祂不信邪!
祂可是這方宇宙的創(chuàng)造者!還有什么“法則”,是祂所不能理解,不能解析的?!
“給本座……破!”
祂怒吼一聲,調(diào)動了更多的煉化之力,化作一柄無形的“解析之矛”,狠狠地刺向了蘇辰那片最后的“記憶凈土”!
祂要將這個讓他感到不安的“亂碼”,給徹底地……刪除!
然而,這,卻成了祂此生所犯下的,最致命的……錯誤!
當(dāng)那股增強了百倍的煉化之力,涌入蘇辰的真靈,試圖去強行抹除那些“地球記憶”的時候。
原本已經(jīng)陷入了死寂,意識即將消散的蘇辰,卻仿佛是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猛然看到了一盞……指路的明燈!
他那已經(jīng)散亂的意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瘋狂地,本能地,朝著那片最后的“記憶凈土”……匯聚而去!
外界的煉化之力,越是瘋狂地攻擊那片記憶,蘇辰那殘存的意識,便與那片記憶,融合得越是……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