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字數不計費)
因為頻繁地在章節后面標注有點影響版面和大家閱讀流暢性,明天起我就不單獨標注啦。
其實本文是個平淡的日常文,沒有任何情節和節奏,只有吃吃喝喝,初衷就是給大家下飯,屬于隨看隨棄也不揪心的。如果只想看劇情的朋友,只要沒有在章節標題后看到我寫的單獨提醒,就說明本章都沒有關鍵內容,是可以跳過,不訂閱也不影響的^_^
特別理解只喜歡看故事的朋友,也明白朋友們為什么會覺得本文水或者沒意思(尤其后期),非常非常感謝你們對小妙的忍耐和支持。
喜歡看美食和日常的食友也不必疑惑,因為大家的喜好各有不同,我們求同存異:)
請朋友們不要在此處留言哦,以上幾段說明我保留一段時間,后續大概率會視情況刪除,段落刪除后評論也會一并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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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哪有不好吃的?
新鮮青蟹,蒸熟之后拆出蟹肉,拆也拆得仔細,一點碎殼都不會遺漏混雜,一口下去,慢慢地吃,曹家侄兒鼻子里莫名奇妙就喟嘆起來,嘆了一聲,又嘆一聲。
那聲音有些不由自己控制,但鼻子里嘆著氣,氣音里卻明顯是一種很滿足的情緒。
真鮮甜啊。
甚至可以為它生造一個詞,叫做清鮮。
湯汁是高湯,因晚上有客人定了席,湯一早就熬起來了,里頭放了整雞、豬骨等等食材,同冬瓜、蟹肉一并煨煮,早將冬瓜的清爽與蟹肉的鮮甜完全浸出,是一種非常清新的鮮。
活蟹,肉很緊實,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口口分明,蟹膏則是紅膏,厚重濃醇,咬下去是黏齒哈喉的,厚重的膏脂感糊在嘴里,醇厚非常,自帶一種豐腴與濃香。
但那厚只厚一瞬,很快會被蟹肉的清甜與冬瓜水甜給壓住。
吃到蟹膏時候,他腦子就會感慨蟹膏的脂膏香氣實在太美,吃到蟹肉、冬瓜時候,又被無邊無際的鮮甜折服。
尤其那個冬瓜……
曹家侄兒本來懸空的手,不自覺奔向了盤子里的冬瓜。
他狠狠抄起了一勺,給自己碗中的勺子里來了一大塊冬瓜。
同長輩吃飯,本來端坐,該侄此時忽然就有些忘記了自己今日是來干嘛的,桌上又有誰,下意識往后靠,整個人倚在了交椅椅背上,手肘挨著桌沿,半舉著那勺子,腦子所有的注意力,已經全部匯聚到了口舌之間。
這廝本就有些覷覷眼,此時眼睛更是瞇得厲害了。
冬瓜已經煨得極透,吃進嘴里,口感是分為兩部分的。
一部分是更靠近內瓤的位置,軟塌塌,根本不能拿筷子夾起,幸而是用勺子,不然肯定會落回盤中。
它尤其入味,是純粹的綿軟,虛虛凝結,但進了嘴里就會自己化開,成為鮮汁,完全承接了蟹肉的甜、蟹膏的濃、高湯的鮮美。
另一部分是靠近外皮的位置,還有完整的形狀,吃起來甚至有一點硬挺,但那硬挺完全色厲內荏。
牙齒不管年輕也好,老也罷,對付起來,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哪怕沒了牙,光用上下牙膛就可以把它壓垮,榨出其中帶著蟹的精華鮮甜同高湯滋味,甘甜來得沒完沒了的。
這菜宋妙勾了芡。
芡者,芡實也。
芡實做粉,勾得非常輕薄,全靠勾芡,護住了冬瓜的全部汁水,此時那汁太足了,完全源源不絕,壓一下,淌出來一嘴,再壓一下,又淌出來一嘴。
但跟內瓤已經完全“蟹化”冬瓜肉來說,這一部分的主味仍是冬瓜。
冬瓜本來味淡,有時候甚至會給人一種無味的寡素感。
但不知道為什么,或許是食材本身質地足夠好,或許是廚家處理得實在巧妙,抑或是兩者都有,總之,用這至鮮至甜的蟹肉來煨燜,反而吊出了它本身一種獨特的清爽甜味來。
它并不霸道,更不濃郁,很有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之感。
平素吃蟹,多吃幾只,一則麻煩,二則蟹越肥越美,越容易叫人生膩,但這一道,有了冬瓜做依托,怎么吃都不會膩。
簡直是為拌飯而生的。
不自覺的,曹家侄兒已經捧起了邊上的碗,開始搭飯。
米粒圓而短胖,熱騰騰的,滾在這樣絕美湯汁里頭,米香同蟹甜并那冬瓜清氣根本就是天造地設,只要嘗過一口,就不愿再接受把它們分開來吃的味道。
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當曹家侄兒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要續一口時候,忽然一愣。
——咦,這碗,怎么空了?
我明明還沒怎么吃呢……吧?
他轉頭看向曹夫子,就見自家叔父也從空蕩蕩的碗里抬起頭來,正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
兩雙覷覷眼對視了一下,不愧是叔侄,幾乎同時朝著邊上的短雇娘子叫起了飯。
那娘子忙又送了一缽過來,只忍不住又提點了一句,道:“東家說,請兩位多少留一點肚子——一會還有炒飯,也有旁的菜。”
一叔一侄應了一聲,卻是不約而同左耳進,右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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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倒是曉得長幼有序,主動先給老的添了飯。
然則老的看那飯,卻不住提意見。
“少點!少來點!不要這許多!小半碗就好,哎呀,又少了!再多來點!”
反反復復,挑挑剔剔的,這老頭道:“我要兩口蟹肉同冬瓜配一口米飯,這湯菜多則膩,少卻寡——罷了,你這廝太年輕,到底不曉得多寡中庸之道!老夫自己來盛!”
正吃著,下一道菜已經上來了。
很漂亮的一小盤手抓白條。
羊脖子肉,帶著皮,肥瘦比特別好,新鮮是吃的出來的,當真一點膻味都沒有,甚至鹽味都很淡,肉質極其細嫩,咬下去并不會塞牙,只會有非常明顯的肉汁感,帶著奶香氣。
肉邊上配了兩小碟子韭菜花醬,但是兩人一點都沒有蘸,空口就吃完了。
蟹肉乃是白肉,同這紅肉的豐腴全不是一種,輪著吃,當真是滿足之上又有滿足。
吃到這里,其實就已經有個七分飽了。
但幾乎是最后一口羊肉吞進去,下一個菜就上來了。
這一回上菜的卻是張四娘。
她同曹夫子這個老客已經挺熟悉,先介紹了一回菜,又道:“娘子說這一道其實最好直接埋鹽,不要隔東西,那樣更香,只是今次頭一回做,不曉得那粗鹽焗蟹是個什么咸淡……”
“前頭的蟹肉扒冬瓜已經有了兩只大蟹,一只小蟹,畢竟性寒,娘子說不要多吃——這鹽焗的雖然做了四只,兩位客官也不必吃盡,吃不完,盡可帶回去。”
曹夫子就呵呵笑,道:“放心罷!老夫省得——叫宋小娘子不必擔心!”
而曹侄兒雖然沒有說話,看著一盤子鹽焗奄仔蟹,心中卻也忍不住暗暗想到:雖然不大,但若是留一只,帶回衙門,下午忙累了,慢慢就著茶水吃這么一口,其實也頂不錯啊!
四只鹽焗奄仔蟹,蟹殼紅彤彤的,一上桌,就拼命往外冒著一股子極濃極濃的香。
但哪怕不用鼻子聞,光拿肉眼看上去,就已經讓人香得不行。
老、中二曹腦子里一邊亂糟糟盤算自己怎么帶回去,一邊先后取了一只。
特別特別燙,剛一揭開蟹蓋,里頭已經冒出白色煙氣來。
同樣涌出來的還有金黃色的蟹油,等到從中掰開,肉幾乎只有一枚銅板那樣厚,當中肥美的蟹黃完全布滿了整個蟹殼、蟹腹。
此時蟹油混著蟹黃,流得就更厲害了,幾乎可以稱得上洶涌,看得曹家侄兒的覷覷眼都瞪大了,急急湊近就吸了一口。
這一口,吸得他腦子里立刻嗡嗡作響。
如果說剛剛那一道蟹肉扒冬瓜是潺潺溪流,不知不覺就流入人心,那這一口蟹黃就是驚濤裂岸,撞在他的心頭啪啪作響,根本無處可躲,無路可逃。
太絕美的質地。
它是半凝固的,流動起來很緩慢,像咸蛋黃,但是比咸蛋黃更鮮、更香、更濃厚、更順滑、更綿密,帶著鋪天蓋地的膏黃香氣,嘴里全是它,讓人幾乎不舍得吞咽,只會不斷地吸吮,讓那飽滿的滋味和口感在嘴里充盈得滿些,再滿些。
鹽焗吸走了所有水汽,因為干,更因為那鹽氣,使得蟹的香味更濃,蟹肉更緊更彈,鮮與甜都濃縮再濃縮了,進得嘴里,就是爆炸再爆炸。
曹家侄兒吃得很投入,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犄角旮旯的蟹肉同一點蟹黃,等他終于吃完一只,見得左右無人,而對面叔父也沒空抬頭,方才放下心,很偷雞摸狗地吮了吮手指,把上頭不小心沾到的蟹油給吃了個干凈。
剛拿濕帕子擦了擦手,他一抬頭,見得里頭剩的兩只金紅小蟹,心中簡直如搔如撓。
——為什么要等到下午?
此時吃,跟回衙門下午晚上吃,又有什么區別呢?
都是同一天,早幾個時辰,晚幾個時辰,不都進肚子里?
他那肚子分明很熱,哪里寒了??
況且此時正熱,借鹽焗熱氣,多半螃蟹的寒已經被逼得七七八八了,當下不吃,等它涼了,又早重新吸收天地之寒氣,反而不美!
這般想著,曹侄兒的手不由自主伸了出去——差一點就要跟對面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叔父!蟹寒,不好多吃!若是回去腹瀉,你叫那宋小娘子如何是好??”
曹侄兒正色勸道。
勸完,他忍不住把那兩只螃蟹擋住,又道:“侄兒可以為叔父代勞!”
老曹幾乎氣笑了,道:“都是姓曹的,這蟹難道只寒我一個??你那胃就不寒了???”
“侄兒畢竟年輕些,況且宋小娘子說一會會備下姜茶,我多喝兩盞,兩相沖抵——叔父若能喝姜茶自然最好,不然要是當真不舒服,嬸嬸問起來,早間我到家中問候,她還特地交代過……”
聽得侄兒拿自家老妻來說事,曹夫子也有些緊張。
近日沒能來宋記,又整日在學中同隔壁律學給關起來出卷子干活,吃得實在很有些可憐,他回家時候,又熱又累,少不得多撿些果子來吃。
結果前幾日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吃多了冰湃的甜瓜,或是喝多了冰飲,果真腸胃有些不好。
妻子千叮嚀萬囑咐,若是自己才消停點的腸胃因為寒涼又……
可才一只螃蟹,分明看起來也不多,哪里就差這一點了??
想著想著,他已經忍不住去扒拉侄兒的手,道:“就兩只,各吃各的!”
正說話間,宋妙已是端著一盤炒飯出來了。
見得那炒飯模樣,正要說自己已經飽了,不必再吃的曹侄,一下子就閉了嘴。
一盤子金黃金黃的炒飯,上頭撒了一小抓蔥花,黃中帶綠,粒粒松散,奇香,那香有一種格外足的煙火氣,仔細去看,炒飯的金黃里又夾著無數的深金色……
深金色是雞蛋么?
這該會有多香哇!
“這是拿雞蛋炒的么?”
曹夫子肉眼可見地蠢蠢欲動起來。
宋妙忙道:“里頭有雞蛋,但我下了許多姜——雖曉得先生不吃姜,到底今日蟹下得有些多,您不喜歡喝姜茶,這姜蓉炒飯能忍一忍,試著嘗嘗嗎?”
這樣體貼周到,哪怕真送過來一碗姜茶,曹夫子也已經打算硬著頭皮喝兩口了。
他立時就拿了勺,往自己碗里盛了小小一勺,道:“我嘗一嘗——哎,怪我!其實很不必這樣麻煩,當真拿姜茶來也成的!到底不是三歲小兒……只是拿姜炒了飯,那姜多大一片的?能挑出去么?”
正說著,曹夫子皺著眉,在碗里翻查一會,沒看到姜塊同姜片,終于松一口氣,往嘴里來了一口。
他皺著的眉,一下子就舒展開來。
實在鑊氣十足的一口。
很濃烈的香,比起尋常的雞蛋炒飯、醬油炒飯等等,要香上不只三五分,暖烘烘的,進嘴就是姜香,格外濃、格外足,但是真的做到了只有姜香,沒有姜辣。
咀嚼的時候,一整口飯都是干香、焦香的,米、蛋、姜蓉的香氣跟一點胡椒香互相交織,一絲油膩的感覺都沒有,突出的就是一個干身,嚼著嚼著,米粒之間會有非常明顯的酥脆感——卻是吃到了炸姜蓉。
炒飯一進肚子,從胃里慢慢就升騰起來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氣,但并沒有一點辣的感覺,頭上很快冒出了汗。
即便如此,曹夫子還是情不自禁又給自己盛了一大勺。
“這炒飯,怎么做到一點姜辣都沒有的?又香、又有一股子鮮味!”
“全是辛苦四娘子幫忙細細拍刮了姜蓉、擰了姜汁!”
見他能接受,雖是意料之中,宋妙到底還是松了口氣,一時笑道:“姜蓉是炸過的,炒的時候除卻姜蓉、雞蛋,我另還放了瑤柱絲,使了魚露——這樣用料,不好吃才奇怪了!”
而對面,曹侄兒卻是早早就對著碗吃起炒飯來,五感調動,專注得很,甚至根本沒有能夠分得出多少心去聽自己叔父同宋妙的說話內容。
很快,一桌子連飯帶菜,幾乎都被吃了個干凈。
曹侄其實已經吃得飽到了胸口,但是是見得那蟹肉扒冬瓜還一點湯汁,忍不住就刮盛到自己碗里,又配了兩口炒飯——這回是真的十分飽,飽到嗓子眼了。
中曹吃飽喝足,先把叔叔送了回去,才自己急急回了御史臺。
他仔細護著許多文稿,一邊往屋子里趕,一邊心里已經算好了怎樣去查問后頭證據,并且粗粗打起了腹稿。
——必須要多多上心!
先一說,聞風奏事,監督百官原就是御史份內職責,再一說,這里早日查問到后頭更多細節、證據,多半也要跟事主確認——到時候,自己少不得還要多多跑一跑宋記。
要是干得、跑得快些,說不定那明天晌午就可以去一趟,那晌午時候,兩邊驗證完,午后還能繼續往各處衙門確核一回,等到晚飯……不對,是下午……下午當要還去一次,再做確認才好……
御史上折,內容自然必須盡可能精準,證據越確鑿,效用越好!
——哎!那蟹真香!也不曉得明天還有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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