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今晚沒風的,可待眾人邊轉(zhuǎn)邊唱三圈,晚風卻越來越大,吹得眾人頭發(fā)凌亂。
繩網(wǎng)上的鈴鐺開始作響。
“丁零當啷......”
聽起來就好像有什么東西進入了繩網(wǎng),加入了我們轉(zhuǎn)圈的隊伍一般。
羽毛也開始四處亂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甚至感覺身上有些發(fā)冷。
董胖子腳步突然頓住了,牛眼一瞪,立馬掏兜。
他準備掏符!
這是職業(yè)本能。
我嚇了一跳,想制止這貨。
許云燕提前一步,在他身后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你別亂來,這是人家的儀式。”
董胖子低聲回道:“可是真有古怪,艸!”
許云燕說:“那你也別管,我來之前連小黑都拴屋里了,你要忍不了,趕緊回去。”
董胖子聞言,肥臉肌肉抽搐,強行忍下了。
這一點我倒有點理解董胖子。
作為一名道士,不管他正不正經(jīng),如果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身邊晃來晃去,不去搞對方一下,都無法完成腦回路閉環(huán)。
就像川菜廚子,油鍋熱了之后,身邊的花椒不抓一把放下去,都可能會憋死。
丁零當啷響了好久。
最前頭的米魯老巫師終于停了下來,大聲說了幾句什么。
一直神情肅穆的村民,終于露出了笑容,開始唱歌跳舞,喝酒吃肉。
呼查這才向我們解釋。
“剛才轉(zhuǎn)圈,意思是讓附近的邪祟先吃酒肉,等他們吃飽喝足離開了,我們就可以開吃了,你看,是不是鈴鐺已經(jīng)不響了?”
鈴鐺確實不響了。
羽毛也不飛舞。
這個時候,我才有空問董胖子。
“你現(xiàn)在感覺怎樣?”
董胖子皺眉道:“不清楚......剛才反正不大對勁,現(xiàn)在好多了。”
廖小琴問呼查。
“米魯老先生準備什么時候開始施法尋人?”
呼查回道:“要到子夜。”
現(xiàn)在也沒別的事可做,我們也陪著村民一起喝酒吃肉。
付瘸子見到能開始吃喝,興奮極了,拿著大碗,一口一口灌酒。
我生怕他喝死自己,勸他少喝點。
付瘸子說:“孟老板,你怎么不懂人生呢?”
我問:“什么叫人生?”
付瘸子說:“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你看這次,如果拿荼術(shù)治不好,咱們分分鐘嗝屁了!我至少酒肉都夠了,死胖子至少女人也夠了,你就太虧了,來世上一遭,啥也沒撈著,閻王爺都要罵你一聲傻屌,呃.......”
我:“......”
雖然纏繩節(jié)的目的是驅(qū)邪和尋人,但村民平時難得酒肉管夠,挺開心的,唱唱跳跳,倒也熱鬧非凡。
我和廖小琴簡單吃了一點,見到米魯老巫師正在折黃紙船,船上插著一截像生日蛋糕上那種小而長的蠟燭,便過去幫忙。
呼查見狀,也過來搭手。
米魯老巫師對我們的態(tài)度,比之前好了一些,也沒吭聲。
折了一個多小時,一百來只紙船全弄完了。
廖小琴對呼查使了個眼色。
呼查小心翼翼地跟米魯老巫師說了幾句什么。
米魯老巫師回了幾句話。
呼查撓了撓頭,滿臉無奈。
“這是他的底線,他讓你們別抱任何奢望。”
廖小琴聞言,眸子頓時暗淡了下來,神情非常難過。
她這種表情,我從未見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付瘸子說了,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多大點事。”
子夜到了。
只見米魯老巫師從旁邊搬來一個黑色大罐子,他先對著罐子念咒語,爾后開始祭拜,祭拜的姿勢非常古怪,頭一點一點,后腳跟一踮一踮的。
祭拜完之后,他拿來一件衣服,點火燒了,殘灰全丟進了罐子之中。
爾后,他又從罐子中抓出了蟲子。
這蟲子與我們在蓬達錯圣湖石頭房子下面見到的模樣差不多,黑黑的,渾身黏噠噠,還會發(fā)出啾啾的聲響,不過,比阿查和阿吉養(yǎng)的要大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力越高,蟲子就養(yǎng)的越肥大。
一想到我肚子里也有這種蟲子,而且如果拿荼術(shù)治不好,全身上下都會變成這種蟲子,被別人放在缸里養(yǎng)著,心中頓時反胃,差點沒將剛才吃的酒肉給吐出來。
廖小琴見我捂嘴,問道:“啥時候懷上了?”
我回道:“對,你的,等下我拉出來給你養(yǎng)!”
廖小琴:“......”
米魯老巫師將蟲子塞進紙船的船艙中,每只船艙塞一只。
放完蟲子,村民趕緊過來,給紙船上的蠟燭點著了火。
米魯老巫師閉著雙目,渾身抖動,喉嚨咕嚕咕嚕,嘴里往外大聲念叨著什么。
忽然!
萬船齊發(fā)!
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嗎?
夜色之中,百來只紙船,船上插著細細的蠟燭,在蟲子往前蠕動的力量之下,往前緩慢前行,仿佛一片往前飄動的星河,浪漫而詭異......
米魯老巫師跟著紙船往前走。
一眾村民在米魯老巫師的身后,也往前行。
這是去尋找那位失蹤的女教師了。
我本來有些反胃,不大想再去湊熱鬧,但廖小琴一把扯住了我。
“走,去看看!”
董胖子和許云燕快步跟了過來,就連酩酊大醉的付瘸子,也感到神奇,拄著拐杖隨人群往前走。
船一開始走得非常緩慢。
隨著路程增加,不少紙船上的蠟燭火都熄滅了,船也停了下來不動,少數(shù)紙船繼續(xù)向前,這些向前的船,速度也變得快了起來。
村民在后面跟著的時候,步伐盡量繞過那些停下來的紙船,不敢去踩它。
我們就更不敢了,畢竟誰也不知道船里面的蟲子是否還活著。
到最后,百來只紙船,只剩下了一艘。
這艘堅持到最后的紙船,速度竟然像人步行一樣快,頂著蠟燭,往前嗖嗖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