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死了也要害我!”鋒隱痛得面容扭曲,眼珠血紅。他再也不敢去碰那兀自噴發著不穩定能量流的紫晶碎片,更顧不上煉化到一半的紫靈皇劍。
毒霧翻涌,他勉強封住肩頭可怕的傷口,止住紫晶能量的侵蝕,然后如同驚弓之鳥,帶著斷臂之痛和滿心的怨毒與恐懼,化作一道腥臭的綠色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溶洞更深處瘋狂逃竄。
那柄暗淡了許多、劍靈虛影奄奄一息的紫靈皇劍,失去了毒蟒的束縛,悲鳴一聲,從半空墜落,“錚”地一聲,斜斜插在布滿碎石和水漬的溶洞地面,劍身微顫,光華黯淡,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狂暴能量肆虐的余波。
絕望沼澤深處,瘴氣濃稠得如同凝固的灰白色棉絮。
黃喜仁背靠著一株巨大、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腐朽樹洞內壁,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他臉色蠟黃,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強行催動血屠斬的反噬和瘴氣的侵蝕,讓他如同風中的殘燭。林皓和另一名修士也疲憊不堪地癱坐在一旁,身上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
樹洞中央,鋪著眾人僅存的、還算干凈的衣物。
余長生躺在上面,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只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脊背上的黑暗印記,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汲取死氣怨魂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陳雪晴被安置在他身邊。她依舊昏迷,但心口那團翠綠色的光芒卻比之前凝實了一些,如同一個小小的、堅韌的生命漩渦。最奇異的是,那光芒的邊緣,開始與余長生脊背上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黑暗氣息接觸。沒有激烈的沖突,反而呈現一種詭異的對峙膠著狀態。翠綠代表著彩星鹿獻祭本源帶來的生命法則奇跡,暗紫則源于永夜邪魑獸吞噬死魂維持的死亡力量。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湮滅的力量,此刻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仿佛在爭奪著什么,又像是在共同維系著兩人那懸于一線之間的生機。
黃喜仁的目光落在被自己放在膝前的那尊彩星鹿石像上。冰冷的石軀上,沾染著他之前噴出的黑血,此刻,那幾道被灼出的白痕,竟在微微發燙!更不可思議的是,石像斷角的位置,正對著陳雪晴心口的方向,一絲絲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極其微弱的翠色光絲,正頑強地從石像斷口處溢出,穿透空氣,如同歸巢的螢火,緩緩融入陳雪晴心口的翠綠光團之中!
“彩星…”黃喜仁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冰冷的石像,渾濁的老眼泛起淚光。這神異的靈鹿,即便化為石軀,它最后的本源和守護的意志,依舊在跨越生死阻隔,滋養著它的主人。
是這股力量,暫時維系住了陳雪晴那奇特的狀態,甚至隱隱護住了余長生那被死亡力量包裹的脆弱心脈。
然而,這只是暫時的。
黃喜仁能清晰地感覺到,彩星鹿石像內那僅存的靈性,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正在加速消耗。而余長生體內的情況更加兇險——永夜邪魑獸的力量源于吞噬死亡,這種力量本身就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本源,如同飲鴆止渴。兩者之間脆弱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一旦平衡崩潰,要么是陳雪晴心口的生命符文無法壓制余長生體內的死氣,兩人一同被拖入死亡深淵;要么是生命的力量徹底排斥黑暗,本就瀕臨崩潰的余長生會瞬間被抽干最后一絲生機!
時間,成了最鋒利、懸在頭頂的鍘刀。
“沒有紫晶…沒有紫晶核心…”黃喜仁痛苦地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鋒隱的背叛,徹底斷絕了他們唯一的、正統的救命之路。這荒蕪兇險的絕望沼澤,除了毒物和死氣,哪里去找能替代三角淵族核心紫晶的稀世奇珍?
最深的絕望之中,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纏繞上了黃喜仁近乎枯竭的心神。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余長生脊背上那枚黯淡的、卻仍在執拗吞噬著沼澤死氣的黑暗印記上。那是永夜邪魑獸的力量核心,是現在維系余長生一口氣的東西,也是可能徹底引爆死亡的導火索。
“如果…如果反過來…”黃喜仁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在渾濁與瘋狂之間掙扎,“用更強大的死亡力量去刺激…去強行激發雪晴丫頭心口那生命符文的反擊…置之死地…能否…后生?”
這個念頭太過驚悚!無異于在油鍋邊上玩火。稍有不慎,就是徹底引爆,萬劫不復!
但,他們沒有時間了。彩星鹿的石像在哀鳴,余長生的體溫在冰冷中滑落,陳雪晴心口的綠光在搖曳。坐等下去,只有共同的墳墓。
“黃老…您在想什么?”林皓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和老人眼中那掙扎的瘋狂,心頭涌起強烈的不安。
黃喜仁沒有回答。他顫抖著,伸出那只枯槁的、布滿老繭的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卻凝練的土黃色靈力。他的目光,在余長生背上的黑暗印記,和陳雪晴心口那團倔強卻脆弱的翠綠光芒之間,反復逡巡。
樹洞內彌漫著絕望的沉默,唯有沼澤深處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詭異低鳴,以及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林皓看著黃喜仁那只凝聚著微光、懸停在余長生背上黑暗印記與陳雪晴心口翠綠光芒之間的枯瘦手指,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讀懂了老人眼中那份近乎癲狂的掙扎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黃老!不可!”林皓失聲喊道,不顧自身的傷勢猛地撲過去,想要抓住黃喜仁的手腕,“這太兇險了!萬一……”
“萬一?!”黃喜仁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林小子!睜眼看看!看看長生!看看雪晴丫頭!看看這尊石像!”他用眼神狠狠剜向膝前那尊微微發燙、斷角處正逸散著最后光絲的彩星鹿石像。
“沒有萬一!只有死!或者…拼一線生機!坐著等,長生撐不過一個時辰!雪晴丫頭心口那點綠光,能亮多久?等彩星最后這點靈性耗光,平衡打破,他倆立刻就得一起完蛋!”黃喜仁的聲音在狹小的樹洞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悲愴與瘋狂,“鋒隱那條老狗斷了條胳膊跑路了,紫晶沒了指望!這絕望沼澤里,除了死氣怨魂,還有什么能堪大用?長生體內那邪獸的力量就靠這個撐著!這就是我們最后的籌碼!”
另一名修士也掙扎著坐起,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余長生和光芒搖曳的陳雪晴,牙關緊咬:“黃老…我聽您的!怎么干?”
黃喜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的眩暈,目光重新鎖死在余長生背脊那枚黯淡的黑暗印記上,聲音低沉而急促:
“林皓!你傷勢最輕,立刻用你的劍氣,小心引動周圍最濃、最精純的死亡瘴氣和怨魂之力!別直接灌注,引過來,環繞在長生背脊印記周圍!越濃越好!讓它吸!讓它脹起來!”
“王成!”他看向另一名修士,“你看好雪晴丫頭!一旦她心口的綠光被長生背上暴漲的死氣刺激得驟然反擊、爆發,立刻用你所有的水屬溫和靈力,護住她的心脈!千萬別讓那生命法則之力失控反噬,把她自己先炸了!記住,是護住她!不是壓制那綠光!”
“老夫…”黃喜仁的眼神決絕,“來當引信和緩沖!老夫用最后一點土元本源,強行擠進兩人力量交匯的夾縫!一旦雪晴的生命之力被死氣徹底激怒爆發,老夫的土元就是堤壩,逼著這股爆發的生命洪流,一部分去沖擊、消弭長生體內失控的死氣,另一部分…強行灌回雪晴丫頭自己體內,修復她的燃魂之傷!”
這是一個賭上所有人性命和修為的瘋狂計劃!利用更強的死氣刺激永夜邪魑獸的力量,以此“挑釁”陳雪晴體內由彩星鹿殘角引發的生命法則奇跡,誘發其最激烈的“反擊”。再利用這蘊含法則之力的生命洪流,去沖擊余長生體內的死氣,并引導其部分回流修復陳雪晴自身。黃喜仁則要充當那個在狂暴能量洪流中強行分流引導的“導流渠”和“緩沖墊”,其兇險程度不言而喻!
林皓和王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認同。沒有別的選擇了!
“明白!”林皓重重點頭,強撐著起身,走到樹洞邊緣,閉上雙眼,凝神靜氣。他手中的長劍發出微微顫鳴,一股柔韌卻帶著引力的劍氣緩緩滲出,小心翼翼地探入濃稠的灰白色瘴氣之中。周圍的死寂仿佛被攪動,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帶著怨毒意念的黑色死氣和灰白色的怨魂殘念,如同受到吸引的幽靈,開始緩緩朝著林皓的劍氣匯聚,再被小心翼翼地牽引著,如同一條污濁的溪流,涌向余長生背脊那枚黯淡的黑暗印記。
嗡……
黑暗印記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兇獸,感知到如此“豐盛”的死亡氣息,瞬間活躍起來!印記光芒雖然依舊黯淡,但吸力陡然增強了數倍!貪婪地吞噬著林皓引來的污濁能量。印記周圍的皮膚下,暗紫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開始蔓延、鼓脹,一股更加陰冷、邪異的氣息從余長生身上散發出來。他本就微弱的生命氣息,在這股濃郁死氣的包裹下,顯得更加飄搖,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火星,隨時可能熄滅。
與此同時,陳雪晴心口那團安靜的翠綠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種極度厭惡之物的強烈刺激,猛地一縮!緊接著,光芒驟然變得熾亮、尖銳!如同沉睡的猛獸被戳到逆鱗,發出了無聲卻震徹靈魂的憤怒咆哮!
翠綠的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化作無數道針尖般銳利的光刺,帶著磅礴的生命法則意志和一種被褻瀆的暴怒,狠狠地刺向余長生背脊上那正在膨脹、散發著陰邪死氣的黑暗印記!更有一部分光芒本能地回縮,死死護住陳雪晴的心脈核心,但這股反擊的力量太過兇猛,即使有王成提前準備的水屬靈力溫柔包裹疏導,陳雪晴依舊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血絲。
“就是現在!!”黃喜仁雙目圓瞪,須發皆張,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他那只凝聚著最后土黃色光芒的手指,如同燒紅的烙鐵,悍然點在了余長生背脊黑暗印記與陳雪晴心口翠綠光芒能量交鋒的最核心一點!
嗤啦——!!!
仿佛滾油潑雪,又似雷霆炸響!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狂暴死氣、暴怒生命法則、厚重土元——在這一點上轟然碰撞!
黃喜仁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一顫!他枯瘦的手指瞬間血肉模糊,皮膚焦黑碳化,土黃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試圖在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中撐開一條縫隙。他七竅瞬間溢出鮮血,老臉扭曲到了極致,口中卻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給老夫…開!!!”
他的土元之力沒有試圖阻擋任何一方,而是如同最堅韌的楔子,在狂暴的生命之力與肆虐的死氣之間,強行擠開了一條微不可察的“通道”!并利用土元厚重、承載的特性,硬生生將陳雪晴心口爆發出的、那部分刺向余長生黑暗印記的生命洪流,“掰彎”了一個角度!
轟!!
大部分銳利如針的生命洪流,帶著對死亡本能的排斥與凈化意志,順著被強行掰開的角度,狠狠地沖刷在余長生背脊上那團因吞噬過多死氣而鼓脹、顯得有些“臃腫”的黑暗能量核心上!
滋——!!!
如同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黑暗印記周圍的暗紫色紋路瞬間冒出濃郁的黑煙,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那團膨脹的、混雜了濃郁死氣的黑暗能量,在蘊含生命法則的洪流沖擊下,如同遇到克星般瘋狂消融、退縮!余長生身體劇烈一震,一大口粘稠的、帶著濃重死氣的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身下的衣物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