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內的穿梭并非坦途,而是一條被混沌源獸幼崽強行撕開的、極不穩定的空間罅隙。
狂暴的時空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刀鋒,瘋狂切割著穿越者的軀體與靈魂。
昏迷的陳雪晴被余長生牢牢護在懷中,王成則死死抓住余長生的衣角,三人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被難以想象的巨力拋擲、拉扯。
余長生脊背上的混沌印記劇烈旋轉,散發出混沌灰霧,勉力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抵抗著外界的侵蝕。
每一次亂流的沖擊,都讓他本就布滿裂痕的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魂深處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殘留的意識撕碎。
那只僅有巴掌大小,融合了永夜邪魑獸的深邃黑暗、紫靈皇劍的破滅鋒芒、彩星鹿的生命翠芒以及蒙斯藍核心紫晶碎片的狂暴雷霆等特征的混沌源獸幼崽,此刻顯得異常萎靡。
它趴在余長生胸口,黯淡的灰色皮毛下微光流轉,正本能地汲取著主人體內散逸的混沌能量,同時將自身孕育出的一絲絲精純的混沌源力反哺回去,艱難地維系著余長生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機。
這微妙的平衡,成為了三人在這絕境通道中唯一的錨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到極致的死寂氣息撲面而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三人被狠狠地甩出了空間通道,砸落在一片堅硬、冰冷、散發著濃烈腐朽與鐵銹腥氣的土地上。
余長生掙扎著睜開重逾千斤的眼皮,混沌灰色的眼眸艱難地聚焦。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壓抑得讓人窒息,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偶爾劃過的、拖著長長灰色尾跡的未知流光,如同垂死巨獸最后的嘆息。
大地是焦黑色與暗紅色的交織,龜裂的縫隙深處,不時滲出暗紫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刺鼻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惡臭。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斷壁殘垣,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骸骨半掩在焦土之中——有些是蜿蜒如山脈的龍骨骨架,閃爍著黯淡的金色光澤;有些是形如巨人的白骨,骨骼上布滿了深邃的裂痕;更有一些奇形怪狀、從未見過的生物遺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殘余。
破碎的、銘刻著古老玄奧符文的巨大武器斜插在地,銹跡斑斑,卻依然殘留著斬斷天地的鋒銳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幽冥死氣、混亂的戰場煞念以及……一絲絲仿佛源自開天辟地之初的混沌能量。
這里,赫然是一處不知埋葬了多少神魔、經歷了何等慘烈大戰的遠古戰場遺跡!
其死寂、荒涼、古老與殘留的恐怖能量層級,遠超絕望沼澤與沉魂谷。此地,便是萬獸天經隱約指引的“幽冥深處”——葬神古墟。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余長生的觀察,王成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嘔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之前為救余長生強行溝通其寵獸之靈,又一路奔逃、硬抗清道者余波,他的內腑早已千瘡百孔,修為更是跌落谷底,此刻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王……成……”余長生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懷中。
陳雪晴緊閉雙眼,但胸口微弱起伏,那道翠綠色的生命符文黯淡卻穩定地閃爍著,證明她靈魂雖已歸位,生機卻如游絲,亟需靜養與龐大的生命能量補充。彩星鹿的犧牲,為她爭取了這最后一線生機。
再低頭看向胸口,那小小的混沌源獸幼崽似乎感應到環境的劇變,小鼻子微微抽動,似乎對空氣中彌漫的混沌氣息和古老煞念產生了本能的渴望。它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舔舐著余長生胸口一道正在緩慢滲血的裂痕。
伴隨著它的舔舐,一絲絲清涼而充滿生機的混沌源力滲入傷口,竟讓那翻卷的皮肉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愈合跡象!幼崽自身萎靡的氣息,也因吸收了環境中微量的混沌能量而稍微振奮了一絲。
余長生眼中混沌灰芒閃動,瞬間明白了幼崽的天賦——吞噬與轉化!
它能本能地吞噬環境中混亂駁雜的能量,并通過自身這個奇特的“熔爐”,將其提純、轉化為精純的、可以被余長生吸收的混沌源力!
這種源力,蘊含著“無”的特性,包容萬物,兼具創生與毀滅,正是修復他這具瀕臨崩潰、融合了多種沖突能量的身體的唯一良藥!同時,吞噬這些能量,也是幼崽成長的最佳養分。
“此地……兇險……亦是機緣!”
余長生強提一口心氣,混沌印記緩緩運轉,艱難地主動吸收起一絲絲游離的混沌氣流。
刺痛感立刻傳遍全身,如同無數鋼針在體內穿刺,但也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
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一個能利用此地環境的地方。
環顧四周,他們掉落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巨大骸骨的焦黑平原邊緣。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黑色山巒,以及一些巨大骸骨形成的天然洞穴。
煞氣與死氣在那里尤為濃烈。
“去……那邊……骸骨……洞……”余長生指向最近的一個,由一具數十丈高、類似巨猿的未知生物頭骨形成的天然洞穴。
洞口被巨大的肋骨交錯遮擋,形成天然的屏障。
王成會意,咬緊牙關,以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起身體,先將虛弱的陳雪晴小心背起,又攙扶起幾乎無法自己行走的余長生。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踩在焦黑的大地上,發出沉悶的回響。混沌源獸幼崽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志,它從余長生胸口跳下,落在地上。
雖然身形幼小,步履還有些蹣跚,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混沌氣息,卻讓周圍彌漫的幽冥死氣和戰場殘念下意識地避開了幾分,仿佛遇到了更高階的存在。它像個弱小的護衛,警惕地走在最前方,小腦袋左右張望,為三人開辟出一條壓力稍輕的路徑。
短短百丈距離,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當三人終于踉蹌著進入那巨大的頭骨洞穴時,王成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癱軟在地。洞穴內部空間比想象中大,彌漫著濃重的腐朽氣息,但那股無處不在的“注視感”似乎減弱了一些,骸骨本身殘留的微弱威壓,反而形成了一層天然的屏蔽。
確認暫時安全,余長生立刻盤膝坐下,強忍靈魂與肉身的雙重劇痛,心神沉入體內和脊背的混沌印記。
體內的狀況,慘不忍睹。
經脈寸寸斷裂,如同被烈火焚燒后又遭寒冰凍裂的河床;五臟六腑布滿裂痕,蒙斯藍的破滅紫雷、永夜邪魑獸的黑暗本源、冥河侵蝕的陰寒之力、淵族意念殘留的冰冷殺機……種種狂暴沖突的能量如同脫韁野馬,在他破碎的軀殼內橫沖直撞,不斷制造新的破壞。
《萬獸天經》的經文在識海中明滅不定,那禁忌篇章“萬獸歸一·混沌引”的符文卻異常活躍,仿佛在呼應著外界的環境。
脊背上的混沌印記,此刻更像一個緩慢旋轉的灰色漩渦,中心處深邃無比,仿佛連接著混沌的源頭。
它是體內混亂能量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欲復其軀,必先固其源……混沌為爐,萬力為柴……”一絲明悟在余長生心頭升起。
他不再試圖強行壓制或分離體內的沖突能量,反而以強大的求生意志和殘存的魂力,全力催動《萬獸天經》的“萬獸歸一·混沌引”法門!
嗡!
脊背上的混沌印記驟然亮起,灰蒙蒙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洞穴。一股無形的吸力以印記為中心爆發開來!
首先被引動的,是彌漫在洞穴內、甚至透過巨大骸骨滲透進來的幽冥死氣和戰場殘念!
這些對普通修士如同劇毒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絲絲縷縷地被吸扯過來,涌入混沌印記。
印記中心旋轉的灰霧仿佛沸騰起來。
緊接著,余長生體內那些狂暴沖突的能量——黑暗本源、破滅紫雷、冥河陰氣、殺機意念——也被這強大的吸力牽引、拉扯,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匯入脊背的混沌漩渦!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致!
余長生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間擴大,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灰色的能量霧氣滲出,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然而,奇跡也在發生!
匯聚到混沌印記漩渦中的駁雜能量,在“萬獸歸一·混沌引”的玄奧法則以及混沌印記本身的特性作用下,開始被強行攪動、碰撞、分解!
那枚融合在他印記深處的紫晶碎片此時也微微發光,似乎在提供著某種“破滅”的催化力量。
狂暴的能量在極致的對立沖突中,被硬生生鍛打、淬煉!毀滅性的力量相互湮滅,只留下最原始、最本質的粒子;生機的力量則在湮滅的邊緣被重新點燃、融合。
一縷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卻閃爍著深邃灰芒、蘊含著不可思議包容與演化氣息的純凈能量——真正的混沌源力——開始從漩渦的中心誕生!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光。
這新生的混沌源力,并未立刻散逸。其中極小一部分,被漩渦本能地反哺出來,順著余長生破碎的經脈,流淌向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混沌源力所過之處,那些狂暴沖突的能量殘余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同化”或“驅逐”,斷裂的經脈在這股源力的溫養下,斷口處竟有極其細微的灰色光點閃爍,仿佛在緩慢地“生長”、“粘合”!
臟腑上的裂痕,也被這源力滲透,雖然愈合速度慢得令人發指,但那毀滅性的破壞趨勢,終于被遏制住了!一絲微弱但無比堅韌的生機,開始在他這具破敗的軀殼內重新萌芽!
“有效!”余長生精神大振,劇痛依舊,但希望的火種已被點燃。他全力維持著“混沌引”的狀態,貪婪地吞噬著洞內洞外的能量,如同一個千瘡百孔的熔爐,艱難卻堅定地進行著自我修復與重構的第一步。
就在余長生沉入痛苦的修煉時,那只小小的混沌源獸幼崽也沒有閑著。
它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這種極端惡劣又充滿“養分”的環境中生存。
它先是警惕地繞著余長生爬行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主人身上散逸出的混沌氣息和痛苦的味道,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擔憂的“嚶嚀”。
然后,它將目光投向了巨大骸骨洞穴的深處。
那里,骸骨的角落,堆積著一層厚厚的、由各種古老生物骸骨風化而成的骨粉。骨粉之中,點點微弱的磷火在幽幽閃爍。
幼崽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看到食物的光芒!
它邁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爬過去,伸出粉嫩的舌頭,對著其中一點磷火輕輕一舔。
嗤!
那點蘊含著精純幽冥死氣和殘魂意念的磷火,瞬間被它吸入口中!
幼崽的身體微微一震,體表的灰色絨毛似乎更亮澤了一絲,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幽冥氣息在它體內流轉了一圈,隨后被它自身的混沌本源徹底吸收、轉化。
它舒服地瞇了瞇眼,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嘗到甜頭,幼崽的膽子大了起來。它開始主動尋找洞穴里散落的細小骸骨碎片、巖石縫隙中滲透出的暗紫色煞液、甚至空氣中流動的稀薄混沌氣流。它不再局限于舔舐,而是張開小嘴,對著目標用力一吸!
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產生!
那些蘊含著不同能量的物質,無論是固態的骨片還是液態的煞液,都被這股力量牽引、縮小,最終化作一縷縷顏色各異的氣流,被吸入幼崽口中!
它就像一個微型的、效率極高的混沌熔爐,來者不拒,將一切吞噬,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
這個過程并非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