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煞風如刀。
王成單膝跪地,巨劍殘骸深深插入焦黑的地面,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幽冥晶核在他掌心劇烈跳動,燃燒著熔金般的不屈金焰,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周圍散落的無數破碎兵刃碎片,發出嗡嗡的低鳴,如同一支瀕死軍團最后的回應。
他身前,陳雪晴伏在地上,生命寶石的光芒微若風中殘燭,映著她蒼白如雪的臉頰。她竭力維持著一道薄薄的生機屏障,卻無法完全抵御那無形的劍魂威壓。
那道由古戰場殘留怨氣與精純殺伐意志凝聚的劍魂,高達十丈,模糊不清,唯有那柄由純粹煞念與古老劍意構成的巨刃清晰無比,散發著斬滅神魂、撕裂虛空的兇戾氣息。它懸浮空中,鎖定了地面上兩個渺小的生靈,尤其是王成手中那枚與巨劍殘骸共鳴、仿佛在挑釁它戰場權柄的幽冥晶核。
巨刃凝滯到了極致,空間似乎都被那純粹的殺意凍結、壓彎。死亡的陰影,如同最冰冷的寒潮,瞬間淹沒了王成和陳雪晴。
王成咬碎鋼牙,目眥欲裂,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幽冥晶核之中,試圖在巨刃斬落前引爆這匯聚而來的破碎兵刃洪流,為陳雪晴爭取一線生機。然而,劍魂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的力量死死禁錮,連那金焰都仿佛要熄滅。
就在巨刃撕裂空間,帶著滅頂之勢轟然斬落的千鈞一發之際——
“嗤啦——?。。 ?/p>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裂帛聲,突兀地、蠻橫地,從王成身后那片虛無的空間壁壘上炸響!并非法術的轟擊,更像是一只無形的混沌巨手,生生將深淵的黑暗與荒原的灰敗強行撕裂開來!
霎時間,鉛灰色的荒原天幕被一道煌煌混沌光柱徹底貫穿!光柱所過之處,彌漫的幽冥死氣、翻滾的戰場煞念、乃至空間本身,都如同沸湯潑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留下一片絕對的真空軌跡!
一股堂皇、浩瀚、凌駕于萬物之上,卻又蘊藏著無盡生滅輪回意境的混沌威壓,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神蘇醒,轟然降臨!這股威壓之強,瞬間沖破了劍魂的封鎖,將那斬落的巨刃硬生生凝滯在半空,斬下的勢頭為之一頓!
王成和陳雪晴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光柱的中心。
光柱緩緩收斂,一道挺拔的身影于混沌光華中踏出。
正是余長生!
然而,眼前的余長生,與墜入污穢深淵前判若兩人。
他一身破碎的衣袍在混沌氣流中獵獵作響,裸露的皮膚下,再不見斷裂的經脈與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流淌著混沌原色、若隱若現的奇異靈脈,仿佛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宇宙初開的源流。他的眼眸深邃如星空,開闔間似有萬獸咆哮的虛影一閃而逝,星辰生滅的古老圖景在其中沉浮不定。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食指尖端,一縷似有若無、內蘊創生與寂滅兩極的奇異光流,正無意識地流轉著、跳躍著。
混沌涅槃,功成圓滿!
深淵之下,無盡的污穢與絕望,竟成了他混沌蛻變的最后薪柴!污穢能量被源獸幼崽剝離轉化,化作推動他生命層次躍遷的精純混沌源力。破碎的經脈重組為萬古罕見的混沌靈脈,意識沉入混沌之海,窺見了最本源的法則圖景。如今,指尖這縷看似溫和的光,卻是足以讓深淵退避、令萬邪湮滅的“混沌凈滅光”!
余長生的目光瞬間掠過場中,看清了王成的慘狀,看到了陳雪晴命懸一線的危機,更鎖定了那尊散發著滔天殺意、欲置他摯友于死地的劍魂!
平靜,一種歷經萬劫、看破生死的絕對平靜。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焦急的吶喊,在那巨刃因混沌威壓遲滯了微不足道一瞬的剎那,余長生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指尖微曲,朝著那氣勢洶洶斬落的劍魂巨刃,輕輕一點。
“散。”
一個簡單的字音,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律令。
指尖那縷混沌凈滅光無聲射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蒼穹的軌跡。它只是那么輕飄飄、無聲無息地,迎向了那柄由無盡煞念與古老劍意凝聚的巨刃。
接觸!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鳴。
仿佛冰雪遇到了熔巖的核心。
那足以斬滅化神、令空間扭曲的劍魂巨刃,在被混沌凈滅光觸碰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冰雪雕塑,連一絲掙扎都沒有,從接觸點開始,寸寸崩解!構成巨刃的濃郁煞念、精純劍意,在凈滅光下,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無聲的哀鳴,分解為最原始、最純粹的能量光點,連其中的怨毒意志都被徹底凈化、抹除!
崩解之勢勢如破竹!巨刃之后,是那高達十丈、由怨氣與意志凝聚的劍魂主體。
“噗——”
如同夢幻泡影被戳破。劍魂那模糊的身軀,連同其核心的不甘與殺意,在凈滅光的余暉輕撫下,剎那間土崩瓦解,化作漫天璀璨而純凈的萬千光點,如同星河倒卷,洋洋灑灑地飄散在荒原冰冷的空氣中。
威脅王成和陳雪晴生命的恐怖存在,在余長生指尖輕點之下,煙消云散!
荒原之上,死寂一片。唯有煞風還在嗚咽,卻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王成瞪大了銅鈴般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漫天飄散的光點,又猛地轉向余長生,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那是一種超越了震撼的呆滯,是親眼目睹神跡降臨的茫然。他體內因強行催動幽冥晶核而瀕臨崩潰的霸體傷勢,在混沌凈滅光掃過的余波中,竟感到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涌入,強行壓制住了傷勢的惡化,甚至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本源!那股力量中正平和,卻又帶著包容萬物的霸道,正是最精純的混沌源力!
陳雪晴虛弱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光彩,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體內黯淡的生命寶石,仿佛枯木逢春,在混沌氣息的滋養下,微弱但堅定地重新亮起了一絲柔和的綠光。小彩星鹿留在她體內的生命法則種子,如同得到了最豐沛的雨露,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余長生一步踏出,瞬間跨越空間,出現在兩人身邊。他身上的混沌氣息緩緩收斂,但那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壓迫感,卻讓王成和陳雪晴感覺如同面對一座巍峨的混沌神山。
“長生……你……”王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和難以言喻的激動,“你……沒事了?還……變得……”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余長生。
“嗯,僥幸涅槃,更進一步。”余長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縷微弱但精純無比的混沌源力,輕輕點向陳雪晴的眉心。
“雪晴,凝神,引導它?!?/p>
那縷混沌源力如同最溫潤的甘泉,毫無阻礙地融入陳雪晴干涸的生機本源。剎那間,她體內沉寂的生命力如同被點燃的星火,迅速燎原!小彩星鹿留下的生命法則符文被徹底激活,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至高源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芒。生命寶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純粹、凝練!她那失去血色的臉頰迅速紅潤起來,氣息節節攀升,轉瞬間便沖破了之前的萎靡,穩固在了化神初期的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中期的門檻!
這不僅僅是恢復,更是生命本源的升華!
接著,余長生轉身,一掌按在王成寬闊的后背。
“老王,忍??!”
一股遠比剛才更加雄渾的混沌源力,混合著精純的生命能量(源自對生命法則的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涌入王成體內!
“呃啊——!”王成發出一聲悶哼,卻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力量充盈、破而后立的快意咆哮!這股力量太霸道,也太精純!它無視了王成體內因霸體重創、詛咒侵蝕而造成的千瘡百孔,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粗暴卻又精準地沖刷著他斷裂的經脈、破碎的臟腑。幽冥晶核如同燒紅的烙鐵,劇烈震顫,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精純金煞之力,與涌入的混沌源力、生命能量混合在一起。
這不再是簡單的修復!而是熔爐重鑄!
在混沌源力的調和與催化下,王成本源沉淀的萬獸精血沉渣被徹底點燃、熔煉、提純!那來自骸骨巨蛇的洪荒本源、霸體原有的根基、幽冥晶核的金系殺伐、甚至戰場殘留的煞念(被混沌源力凈化后),此刻在混沌熔爐中瘋狂交匯、融合!
“咔嚓!咔嚓!”王成身體內部爆發出密集的炒豆般的骨骼爆響,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膨脹了一圈,肌肉虬結如龍,皮膚閃爍著暗金色的金屬光澤,裂紋處迅速彌合,散發出一種堅不可摧、力破萬鈞的蠻荒霸意!他體表因詛咒侵蝕而彌漫的黑氣,在混沌凈滅光的余威和新生力量沖擊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凈化!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猛、更加凝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從王成體內轟然爆發!化神中期!而且非初入,而是根基無比扎實,向著后期穩步邁進的化神中期!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劍殘骸嗡嗡作響,仿佛在為新生的主人歡呼,匯聚的破碎兵刃洪流徹底臣服,化作精純的金系能量,融入王成新生的霸體之中,為他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鋒銳鎧甲!
救友破敵,揮手之間!這便是混沌涅槃后的余長生!
看著王成脫胎換骨、霸體重鑄,看著陳雪晴生機勃勃、更勝從前,余長生眼中終于露出一絲真正的暖意。深淵之下那無盡的折磨與絕望,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然而,這片葬神古墟的荒原,從不缺少危險與覬覦。就在王成突破氣勢攀升到頂點,引動荒原殘留殺伐之氣共鳴震蕩之際——
“噫——!”
一聲尖銳刺耳、飽含貪婪與暴戾的嘶鳴,陡然從遙遠的灰暗天際傳來!緊接著,兩道、三道……整整五道巨大的陰影,如同高速移動的鉛云,撕裂煞風,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臊死氣,朝著三人所在的方位,瘋狂撲來!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形似腐化的巨鳥,骨翼殘破卻遮天蔽日;有的如同多足的尸骸巨蟲,口器開合噴吐墨綠毒霧;還有的像是由無數骸骨拼湊而成的畸形巨獸,散發著化神中后期的恐怖氣息!顯然,王成突破的動靜和之前混沌光柱撕裂空間的異象,引來了這片荒原上真正的掠食者!
王成剛剛突破,氣勢正盛,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看著遠處撲來的兇物,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眼中燃起熊熊戰意,一把拔出地上的巨劍殘骸,那殘骸此刻竟隱隱有新的光芒在斷口處流轉!他獰笑一聲:“來的好!正好拿你們試試老子新鑄的霸體!”
陳雪晴也站起身,生命寶石懸浮身前,綠芒流轉,小彩星鹿的虛影在她身后若隱若現,氣息鎖定其中一道骸骨巨蟲,生命法則的力量既可以滋養,亦可剝奪生機!
余長生面色平靜,目光掃過那五道撲來的兇影,深邃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五道巨影撲來的方向。指尖之上,混沌凈滅光不再是溫和流轉,而是如同被激怒的雷霆,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絲絲縷縷的光弧跳躍,蘊含著讓整個荒原空間都為之顫抖的寂滅之意!
左首骨甲兵獸身嵌破碎神鎧,爪牙纏繞腐綠毒火;右側怨火魂獸形似巨梟,雙翼由萬千哀嚎面孔織成;居中三頭骸骨暴君最為獰惡,脊柱竟由一柄斷裂神戟貫穿而成,戟鋒淌落粘稠黑血。
余長生眸光寂然,指尖混沌凈滅光無聲綻放。
光絲掠過骨甲兵獸,其神鎧如冰雪遇陽,連帶半邊身軀化作虛無;
怨火魂獸尖嘯著噴吐魂焰,凈滅光卻如長鯨汲水,將怨毒能量盡數吞沒凈化;
骸骨暴君高舉戰戟欲劈,混沌光柱已貫穿其核心,殘留的暗金神性碎片被余長生袖中混沌印記悄然吸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