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皇城上空,混沌神雷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空氣里彌漫著焦土與法則湮滅后的奇異氣息。
曾經巍峨氣派的趙家、李家等世家府邸,此刻已淪為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柱與破碎的靈石無聲訴說著舊日煊赫的終結。
城內的血腥氣被凜冽的罡風卷走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死寂,以及無數平民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帶著敬畏與期盼的微弱光芒。
余長生懸立虛空,煉虛境的氣息已然收斂,卻更顯淵渟岳峙,仿佛他本身便成了這片天地新秩序的基石。
王成與陳雪晴分列其左右,兩人身上化神巔峰的氣息穩固而內蘊鋒芒,經歷葬神古墟的生死磨礪與皇城清算的雷霆手段,他們眉宇間褪去了最后一絲青澀,只剩下磐石般的堅毅。
“皇莆氏及其爪牙已除,依附世家已伏誅,蛀蟲雖清,青州百廢待興?!?/p>
余長生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尚能聽聞者的耳中,如同天憲。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惶恐不安又隱含期待的眾多小家族、散修以及平民代表。
“青州,需有新的力量來守護與重建?!?/p>
他沒有選擇將權力盡數歸于己身,而是決定扶持本土的新生力量。
在陳雪晴細致入微的生命感知和王成對眾人心性與實力的初步判斷下,幾個在皇莆氏高壓下仍能保持底線、有所作為的勢力被篩選出來。
一個是以煉制、修復法器聞名的“百工坊”坊主墨衡,此人修為雖只元嬰后期,但煉器技藝精湛,為人剛正不阿,在底層修士和平民中口碑極佳。
另一個是掌控著青州北部最大靈植園和藥材交易的“青木莊”莊主林婉清,化神初期修為,精于木系法術與靈植培育,在之前污穢氣息侵染時,曾竭力保護莊內靈田和附近村落。
還有一個則是散修組成的“青云盟”的臨時盟主石破山,化神中期,性情豪爽,戰力不俗,在對抗一些世家惡仆時曾組織過有效的抵抗。
余長生將三人召至面前。
他并未多言,只是屈指一彈,三道蘊含著混沌源力本源印記與一縷歸墟劍意的光點分別沒入三人眉心。
“嗡!”
墨衡、林婉清、石破山三人渾身劇震,龐大的信息流與精純的本源力量涌入識海。
這印記不僅是一份認可,更蘊含著余長生對混沌與歸墟之道的部分感悟,足以助他們在未來突破瓶頸,更重要的是,這印記與余長生心意相通,在關鍵時刻能作為聯系與定位的樞紐,同時也是對他們忠誠的一種無形約束——若有異心,印記反噬足以致命。
“青州新秩序,由爾等協同建立?!?/p>
余長生言簡意賅,“墨衡掌百工器物,恢復生產,煉制守城護民之器;林婉清掌靈植醫藥,恢復民生,培育抵抗污穢之靈藥;石破山整合散修及原城衛軍,組建‘青州衛’,肅清殘余,維持秩序。資源,取自抄沒之贓物,由王成、陳雪晴監察分配?!?/p>
“遵長生尊者法旨!”三人激動萬分,躬身領命。
他們清楚,這不僅是一份權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是依附于眼前這位煉虛至尊羽翼下的新生。
余長生抬手,歸墟劍發出一聲輕鳴,一道灰蒙蒙的劍光射向皇城中心廣場。大地震動,一座由混沌源力與堅硬金屬殘骸凝聚而成的古樸石碑拔地而起,高聳入云。
碑身一面刻著皇莆鴻軒、鋒隱、趙家、李家等罪魁禍首的名字與罪行摘要,另一面則是一片空白。
“此乃‘功罪碑’。罪者之名已刻,永世唾棄。有功于青州未來者,其名亦將銘刻其上,受萬民敬仰?!?/p>
余長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青州,不再需要人皇,需要的是守護者與建設者?!?/p>
在余長生煉虛境威壓的震懾和王成、陳雪晴的強力協助下,新秩序的建立出乎意料地迅速。
抄沒的龐大資源被公開、透明地分配,優先用于修復被破壞的城市設施,賑濟在世家盤剝和之前動蕩中受損的平民,以及武裝新生的“青州衛”。
墨衡的百工坊晝夜爐火不息,修復、改良著皇城原有的防御陣法核心,并開始嘗試結合葬神古墟金屬殘骸的特性打造新型法器。
林婉清的青木莊則成了靈藥培育和傷員救治的中心,她甚至嘗試利用“生命古樹嫩芽”散逸的微弱氣息,培育具有凈化污穢效能的特殊靈植。
石破山的青州衛鐵血掃蕩,將一些趁亂打劫的地痞流氓和個別試圖隱藏身份、負隅頑抗的世家死忠分子揪出,雷霆處置,迅速穩定了局面。
青州,似乎正從廢墟中煥發出新的生機,希望的曙光初現。
然而,罪惡的余燼,豈會甘心就此熄滅?
在皇城邊緣,一處早已被混沌神雷劈成廢墟的李家別院地下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由隔絕神識的稀有材料打造的密室內,殘存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那是李家一個不起眼的旁支子弟李梟,修為僅有金丹后期,因其母系家族擅長布置隱匿陣法,他僥幸在余長生那毀滅性的雷罰中,靠著這間密室和一件祖傳的、能短暫模擬死亡氣息的秘寶逃過一劫。
他親眼目睹了家族高層的覆滅,刻骨的仇恨和極度的恐懼日夜折磨著他。他知道憑自己這點微末修為,想要報仇無異于癡人說夢。
他蜷縮在黑暗里,如同受傷的毒蛇,舔舐著傷口,醞釀著毒液。他想起了家族曾秘密記錄的一條緊急聯絡途徑——通過一個極其古老隱秘的跨界傳訊陣盤,向遠在中州的一個名為“玄冥宗”的宗門求救!
李家先祖曾因一次偶然的機會,救過一位重傷流落至此的玄冥宗外門執事,獲贈了這枚陣盤,言明若李家遭遇滅頂之災,可激活此盤,玄冥宗或會看在昔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這陣盤一直被李家視為最后的底牌,從未動用,也幾乎被遺忘在庫房角落。大清洗時,李梟鬼使神差地帶走了它。
“余長生…王成…陳雪晴…你們毀我家族,斷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李梟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他顫抖著取出那枚布滿裂痕、布滿古老符文的黑色玉盤。
他知道,啟動這種跨界傳訊需要消耗龐大的能量和精血,甚至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但他已經被仇恨徹底吞噬。
“玄冥宗…高高在上的中州大宗…你們不是一直垂涎青州某些古老礦脈和‘葬神古墟’的傳說嗎?我把整個青州,連同那個‘寶藏’的消息,都送給你們!只求你們…碾死那幾個賤種!”
李梟狀若瘋魔,咬破舌尖,將一口心頭精血噴在陣盤上,同時將李家秘藏的最后幾塊極品靈石全部嵌入陣盤凹槽。
他用盡最后的神魂之力,將青州劇變、皇莆氏覆滅、世家被屠、余長生三人“魔頭”崛起,在他的描述中,余長生是竊取青州、修煉邪功、勾結污穢的絕世魔頭,以及最為關鍵的——余長生從葬神古墟獲得天大機緣并掌控青州的消息,瘋狂地灌輸入陣盤之中。
“嗡——咔嚓!”
刺目的黑光爆發,整個密室瞬間被抽空,李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神魂發出無聲的慘嚎,最終化為飛灰。而那枚黑色玉盤在耗盡了所有能量后,也徹底碎裂。
一道微弱卻無比凝練、帶著李梟最后怨毒詛咒和精心編造情報的跨界傳訊神念,無視了遙遠的空間距離,循著冥冥中的坐標,破空而去,目標直指——中州,玄冥宗!
中州,玄冥宗,外事殿深處。
此地幽暗深邃,墻壁上鑲嵌著散發慘綠光芒的磷石,空氣中彌漫著陰寒的死寂氣息。
一座由森森白骨和黑色玄玉構筑的巨大祭壇上,布滿了復雜詭異的符文。
負責監察宗門與外界隱秘聯系的一盞盞魂燈中,大部分都燃燒著微弱的幽藍色火焰。
突然,祭壇中心,一盞早已熄滅多年、燈座銘刻著“青州李氏”的魂燈,“噗”地一聲,極其詭異地爆發出最后一絲慘綠的火星,同時,一道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信息流從中激射而出,化作一枚扭曲的黑色符文,懸浮在值守長老——一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如骷髏,氣息陰冷達到化神巔峰的老者面前。
枯槁長老名為“陰骨”,他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干枯的手指一點那枚黑色符文。李梟以生命為代價傳遞的信息瞬間涌入他的識海。
“嗯?青州…李家…滅門?”
陰骨長老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毫無感情波動。
但當他讀取到信息中關于“余長生”、“煉虛境”、“葬神古墟機緣”、“混沌神紋”、“歸墟劍”、“掌控青州”等關鍵詞時,他那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幽綠色的魂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森寒、貪婪、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驚怒氣息驟然從他干癟的軀體中爆發出來!
“煉虛境?青州這等靈氣稀薄、規則殘缺的蠻荒之地,竟能誕生煉虛?葬神古墟…傳說中眾神隕落之地…混沌神紋…歸墟劍…疑似古神傳承?!”
陰骨長老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那并非恐懼,而是極度的興奮與貪婪!
“好!好一個李家余孽!這份‘大禮’,本座收下了!”
他猛地起身,枯槁的身形帶起一陣陰風。消息太過震撼,絕非凡俗小事。他必須立刻上報!
這不僅是替一個附庸家族“討還公道”的問題,這關乎葬神古墟的驚天秘密,關乎疑似古神傳承的至寶,更關乎一個在下界崛起、掌控一州之地的煉虛境修士!
這對于中州任何大宗門來說,都意味著巨大的變數、難以想象的機緣…以及不容忽視的潛在威脅!
“敲響‘聚魂鐘’!急報宗主與諸位內門長老!青州有逆天巨變,疑似有人竊取古墟至寶,禍亂一州,挑釁我中州玄冥威嚴!其行徑,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陰骨長老冰冷刺骨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外事殿,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憤怒與貪婪。
剎那間,刺耳凄厲、仿佛能撕裂神魂的鐘聲在玄冥宗連綿的陰山之間回蕩開來!
無數強大的氣息從閉關之地被驚醒,一道道或陰鷙、或霸道、或詭秘的神念交織掃過宗門,最終匯聚向外事殿。
平靜了許久的中州大宗,因為這來自遙遠青州、由余孽燃盡生命點燃的“烽火”,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聚魂鐘的余波如同無形的漣漪,在中州玄冥宗這片陰冷死寂的山脈間久久回蕩。
那凄厲的聲響不僅驚動了宗門高層,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激起了無數暗涌。
陰骨長老枯槁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帶著那枚承載著驚天消息的黑色符文,化作一道幽影直撲宗門核心禁地——幽冥殿。
幽冥殿深處,并非金碧輝煌,而是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晶石筑成,光線被奇異地扭曲吞噬,只有殿頂鑲嵌的幾顆碩大“冥月石”散發著慘淡的幽光,勉強照亮下方。
殿內沒有座椅,只有九尊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巨大上古兇獸骸骨作為基座,玄冥宗宗主“冥獄”以及七位氣息深沉如淵的內門長老,已然盤坐其上。
他們的身影在幽光中若隱若現,氣息或如九幽寒冰,或如噬魂陰風,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力場。陰骨長老的到來,讓這片力場微微波動。
沒有多余的寒暄,陰骨長老屈指一彈,那枚黑色符文直接投射到眾人中央的虛空,李梟以生命傳遞的信息,包括他添油加醋、極盡污蔑的“證詞”以及關于“機緣”的描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巨頭面前。
死寂。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萬載玄冰。但在這死寂之下,是九道如同沉睡兇獸蘇醒般的恐怖神念在瘋狂碰撞、交流、推演。
“煉虛境…于青州?”一個聲音響起,沙啞如同砂礫摩擦骸骨,來自一位渾身籠罩在灰色斗篷中的長老,他是內門三長老“魂寂”。
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誕感。
中州修士皆知,那靈氣稀薄,天地規則不全,突破化神都千難萬難,煉虛?幾乎等同于神話!
“葬神古墟…混沌神紋…歸墟劍…疑似古神傳承…”
另一個聲音接口,低沉而充滿磁性,卻帶著深入骨髓的貪婪,來自二長老“血冥”,他身下的骸骨基座隱隱泛著血光。
“陰骨,消息來源可靠?那李家余孽,會不會是失心瘋,或者中了他人幻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