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如同裁紙。
那足以硬抗煉虛中期強者全力轟擊的幽冥骨甲,連同其下護體的滔天血煞,在劍線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被切開!
玄冥宗主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枯槁的胸膛。一道筆直的、光滑無比的灰線,正從他眉心一直蔓延至小腹。
沒有鮮血噴涌。
灰線所過之處,他的血肉、骨骼、經脈、乃至那修煉了萬載、蘊含幽冥血海大道的煉虛元神,都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崩解、潰散、化為飛灰!他強大的生機、磅礴的神魂之力,瞬間被那道灰線中蘊含的歸墟法則徹底抹除!
“呃……血海……不枯……吾魂……永……”
一句充滿無盡怨毒與不甘的殘念,在徹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掙扎著傳遞出來。
轟!
玄冥宗主那枯槁的身軀徹底崩散,化為虛無塵埃,被翻涌的血海瞬間吞沒。煉虛之尊,玄冥宗主,肉身——隕!
整個天地,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凝滯。
翻滾的血海冥河失去了核心的掌控,如同無頭的巨獸,發出混亂而沉悶的咆哮,威勢大減。血獄浮屠大陣的光芒明滅不定,那些組成陣基的玄冥宗長老和精銳弟子,個個面無人色,神魂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視為神明的宗主,竟在那青州帝主輕描淡寫的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間噬咬住每一個玄冥修士的心臟。
“宗主……隕落了?”鎖魂長老殘魂依附在黯淡的九幽鎮魂幡上,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無面僅剩的獨眼中,也充滿了駭然與絕望。
帝宮之巔,余長生緩緩收回虛握的手掌,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絲塵埃。他深邃的目光,終于第一次,真正地投向了那片失去了主宰、陷入混亂的污穢血海。
“血海不枯,魂靈永在?”余長生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不過是寄生血怨的蛆蟲罷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翻騰的血浪,無視了那些驚恐萬狀的玄冥修士,死死鎖定了血海最深處!
在那里,在無盡骸骨與污血沉淀的核心,一點妖異到極致的暗紅色光芒,正透過渾濁的血水,頑強地透射出來。那光芒蘊含著一種古老、邪惡、卻又純粹到近乎規則的生命力。它微微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整個無邊血海隨之起伏,散發出一種陰森而強大的韻律。
正是玄冥宗立教根基,吞噬了無數生靈精血與魂魄才孕育出的先天異寶——幽冥血蓮!
此刻,這朵妖蓮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花瓣層層收緊,暗紅色的光芒急劇閃爍,一股極端暴戾、污穢、抗拒的意志從中散發出來,瘋狂地抽取著周圍血海的力量,在其周圍形成了一圈圈粘稠如膠、布滿痛苦靈魂面孔的暗紅屏障。
它便是玄冥宗主殘魂的最后依仗,是其“血海不枯,吾魂永在”狂言的根源!只要此蓮不毀,扎根于血海本源,玄冥宗主便有機會借其復生!
“想躲?”余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那是對獵物最后掙扎的漠視。
他不再多言,右手并指如劍,對著血海深處那點暗紅光芒,凌空一指!
“混沌劫域,歸墟裁決!”
這一次,不再是劍光,而是意志的降臨!是整個混沌萬劫帝陣意志的集中爆發!
懸于帝陣最高處的混沌紫靈皇劍,爆發出吞沒諸天的灰蒙神光!劍身那道混沌神紋如同活了過來,急速旋轉、延伸!整個覆蓋青州萬里的混沌萬劫帝陣,驟然向內收縮、凝聚!浩瀚的地脈龍氣,奔騰的混沌源力,六獸的守護偉力,乃至神朝疆域內億萬生靈在絕境中爆發出的不屈信念與守護意志……所有的一切力量,在這一刻,被帝陣強行統合、提煉、升華!
最終,所有的力量,盡數匯聚于紫靈皇劍的劍尖!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顏色”的劍影,自劍尖緩緩延伸而出。它仿佛并非實體,而是由“混沌開辟”與“萬劫歸墟”兩種至高法則交織而成。劍影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坍塌,時間陷入凝滯,萬物的存在仿佛都變得模糊、虛幻。
此為帝陣終極殺伐——歸墟裁決!
裁決之劍,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血海阻隔,帶著混沌神朝初立的煌煌天威,帶著余長生主宰生死的無上意志,對著血海深處那朵瘋狂閃爍的幽冥血蓮,悍然斬落!
血蓮周圍那層層疊疊、由億萬怨魂血煞凝聚的暗紅屏障,在裁決之劍的鋒芒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無聲破碎、湮滅!
“嗷——!!!”
一聲凄厲、扭曲、仿佛集合了血海中所有亡魂怨念的尖嘯,自幽冥血蓮深處爆發出來!妖異的暗紅光芒瞬間熾烈到頂點,蓮花瓣片片怒張,一道濃縮了血海本源污穢與死寂的血色光柱,如同垂死兇獸的反撲,狠狠撞向斬落的裁決之劍!
這是污穢本源對混沌秩序的最終反抗!
然而——
裁決之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看似毀滅性的血色光柱。污穢死寂的力量在觸及劍影的瞬間,便被其中流轉的混沌生滅法則強行分解、同化、歸于虛無!
下一刻!
灰蒙蒙的裁決之劍,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朵妖異綻放的幽冥血蓮本體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種讓所有感知到的存在都靈魂凍結的——終結之音。
噗!
如同利刃切開朽木。
暗紅色的蓮瓣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敗、枯萎。蓮體之上,一道清晰的灰線蔓延開來,那搏動著的、邪惡的生命韻律戛然而止!
“不——!!!吾之根基!!!”一聲絕望到靈魂盡碎的慘嚎,自即將徹底潰散的蓮心之中響起,那是玄冥宗主殘魂最后的悲鳴。
裁決之劍的光芒微微一閃。
咔嚓!
幽冥血蓮,這件玄冥宗傳承萬載、視為命根的無上異寶,連同其中寄生的玄冥宗主最后殘魂,在裁決之劍的寂滅法則下,如同風化的巖石,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一片飛散的暗紅色塵埃,徹底消融于翻涌的血海之中!
蓮毀!魂滅!
血海根基,被一劍斬斷!
失去了幽冥血蓮這核心樞紐的支撐,本就因宗主隕落而混亂不堪的血獄浮屠大陣,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獸,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瞬間崩潰!
轟——!!!
萬頃污穢血海失去了陣法的束縛與控制,如同決堤的天河,猛地向內塌陷、倒卷!狂暴的血浪相互沖擊、撕扯,無數被卷入其中的玄冥宗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混亂的血煞之力絞成肉泥,神魂俱滅!
鎖魂長老的殘魂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瞬間被狂暴的血浪撕碎吞噬。無面身形剛融入陰影,便被一股混亂的空間亂流卷入,連同那片陰影一起被攪成了虛無。
“大陣崩了!逃!快逃啊!”
“血海反噬!宗主和血蓮都完了!”
“青州帝主……他是魔神!快走!”
殘余的玄冥宗修士徹底崩潰,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驚恐萬狀地尖叫著,各自施展血遁秘法,化作道道狼狽的血色流光,朝著四面八方亡命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余長生冷漠地看著血海崩塌,群魔潰逃,如同神祇俯瞰螻蟻的鬧劇。他緩緩收回了劍指。
帝陣的光芒隨之收斂,覆蓋萬里的灰蒙陣網漸漸隱去,六獸虛影也化作流光回歸陣基。天地間肆虐的能量亂流緩緩平息。
陽光,再次毫無阻礙地灑落在青州大地之上,照耀著剛剛經歷神朝初立與滅宗之戰洗禮的山河。被血海污穢之氣沾染的土地,在帝陣殘余的混沌清氣和陳雪晴引動的凈化之力作用下,灰敗之色正快速褪去,顯露出劫后新生的、更為凝練厚重的玄黃地氣。
“陛下神威!蕩平邪魔!神朝永昌!”短暫的死寂后,石破山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須發皆張,猛地單膝跪地,裂岳刀重重頓在剛修葺好的點將臺上,發出震天怒吼!
“吾皇萬歲!神朝永昌!”三萬混沌神衛齊聲咆哮,聲浪如滾滾雷霆,帶著劫后余生的狂熱與無上崇敬,席卷整個皇城!那股凝聚的軍陣煞氣與對神帝的信仰之力,如同實質的金紅光柱沖天而起,匯入剛剛平息卻更顯深邃的帝陣脈絡之中。帝陣嗡鳴,仿佛飽食后的巨龍,氣息又渾厚凝實了一分。
余長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
“墨衡。”
“臣在!”墨衡立刻躬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使命感。
“血海污穢雖散,其殘存本源與古穢殘蛹寂滅道則頗有相通之處。”余長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天工院即刻引地火,鑄‘萬化歸墟洪爐’!以帝陣為引,抽取血海潰散之精粹,煉其污穢,取其混沌源質!此源質,融入帝陣節點,可增其韌性,蘊其殺伐!洪爐核心,置于皇城地脈交匯之畔,由混沌玄龜本源坐鎮疏導。此乃化敵之資,鑄我神基之始!百日為期,陣基當固若星磐!”
墨衡眼中爆發出近乎狂熱的工匠神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吞噬敵資、反哺神朝的宏偉洪爐:“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百日之內,萬化歸墟洪爐必成!以敵之血,鑄我神朝萬世之基!”他身后的天工院匠師們齊聲應諾,斗志昂揚。
余長生的目光轉向殺意沸騰的王成。
“王成。”
“臣在!”王成僅剩的左拳重重捶在混沌骨甲上,眼中戰火熊熊。新生的右臂骨骼雖在混沌滋養下快速成型,覆上了一層暗金骨膜,但血肉筋絡尚未完全生長,裸露的骨臂纏繞著赤金色的混沌火焰,更顯猙獰兇悍。
“玄冥余孽,喪家之犬,不容玷污神朝疆土。”余長生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著歸墟劍意烙印的暗金令符落入王成手中,“執此‘蕩魔令’,領‘戮魔’、‘巡天’二軍!窮搜八荒,凡沾玄冥血氣者,盡誅!其藏寶秘庫,盡起!所得資糧,半入神朝府庫,半賜有功將士!朕要這‘神武戰王’之名,響徹諸域,令邪魔聞風喪膽!”
“哈哈哈!臣,領旨!”王成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齒閃爍著寒光,殘存的兇煞之氣混合著新生的混沌戰意直沖霄漢,“陛下放心!臣定提那些雜碎的腦袋回來筑京觀!神武所指,玄冥余孽,雞犬不留!”他轉身,骨臂一揮,聲如炸雷:“戮魔!巡天!隨本王——狩魔!”
下方軍陣中,戮魔軍煞氣沖霄,巡天軍銳氣破空,兩股洪流在王成裹挾的赤金混沌焰流帶領下,化作撕裂長空的鋒矢,朝著玄冥余孽潰散的方向狂飆而去!所過之處,空間殘留著灼熱的軌跡與凜冽的殺意。
最后,余長生的目光落向青木莊方向,那片碧綠霞光所在。
“雪晴。”
“臣在。”陳雪晴的回應傳來,聲音溫婉卻透著堅定。凈世青蓮的光輝籠罩著大片復蘇的土地,新生的靈植嫩苗在霞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
“幽冥血蓮雖毀,其扎根血海萬載,蓮心或蘊一絲‘穢極生變’之機。”余長生目光深邃,“神農殿以凈世青蓮為引,布‘生生歸源大陣’,于血海消散之地,汲取那絲‘生變’契機,融于凈土。若能蘊出‘凈世血菩提’,乃祛除邪祟、穩固神魂之圣品,當為神衛破境之寶。此事關乎道兵根本,不容有失。”
陳雪晴聞言,青蓮光暈流轉,映照著她清麗而鄭重的面容:“臣,明白!必引青蓮本源,滌盡污濁,化死為生,育此神朝圣果!”她身姿翩然,引動無盡生命綠意,朝著那片正被帝陣之力凈化、血色漸褪的污濁之地飄然而去。凈化與新生之力,開始在那片死寂的戰場上悄然萌發。
余長生獨立帝宮之巔,混沌帝袍在微風中輕揚。他俯瞰著自己的疆土:天工院匠師在墨衡帶領下,圍繞著地脈核心,開始勾勒萬化洪爐的雛形,引動的地火映紅了半邊天;王成率領的神朝鐵騎已化作天邊銳利的鋒芒;陳雪晴的碧綠霞光則如同最溫柔的畫筆,在戰爭的瘡痍上描繪著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