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帝令!”
余長生的敕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剛剛經歷血火淬煉的戰場上激蕩起新的漣漪。
疲憊卻眼神銳利的戮魔軍、巡天軍將士齊聲應諾,聲浪震散了最后一絲殘留的怨魂嗚咽。
戰爭的殘酷并未消磨他們的意志,反而在帝君無上偉力滌蕩污穢、敕令輪回的壯舉下,轉化為更凝練、更熾熱的忠誠與戰意。
王成如同一尊浴血歸來的戰神,混沌骨臂上的暗金灰芒雖略有暗淡,卻更顯內斂厚重。他大步流星,指揮若定。
“各衛清點傷亡,收斂同袍遺骸!陣法師即刻勘測地脈,規劃都護府基址!后勤營,救治傷員,穩固防線!”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每一個指令都精準高效。霸血焚天領域雖已收起,但那無形的煞氣與統帥氣場,依舊讓每一個兵卒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梁。
他目光掃過戰場邊緣翻涌但已不再污穢的血色水域,那里是陳雪晴開辟的凈化通道殘留,眉頭微蹙,隨即下令:“分出一隊精銳,配合陳仙子,確保凈化區徹底穩固,無穢氣反噬!”
陳雪晴盤坐于碧玉蓮臺之上,凈世青蓮的光芒已從爆發時的璀璨轉為溫潤的流轉,如同春日暖陽,持續滋養著這片飽受創傷的大地。
她面色微微蒼白,顯然之前凈化億萬殘魂、開辟通道耗損不小,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聽到王成的安排,她微微頷首,纖手掐訣,青蓮光華如水波般流淌,深入地下,梳理著被血河宗邪法污染扭曲的地脈,為即將建立的“鎮魂都護府”打下純凈的根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余長生那融合了歸墟寂滅與混沌包容的敕令力量加持下,自己的凈化之力似乎也沾染上了一絲玄奧的輪回真意,效率大增,這片土地恢復生機的速度遠超預期。
余長生獨立虛空,寂滅之劍已歸于平靜,懸于身側,劍身上那道新生的暗紅神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游弋,散發著令人心悸又蘊含生機的矛盾道韻。
他目光深邃,越過正在忙碌整肅的大軍,越過逐漸顯露生機的焦土,投向東方。
那里,天地交接之處,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灰暗如同凝固的巨獸匍匐著,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沉寂氣息——葬神古墟。
那是比血河宗盤踞的葬骨平原核心區域更加神秘、更加兇險的絕地。
傳說中,那是遠古神魔隕落、大道崩壞的戰場遺跡,時空扭曲,法則混亂,充斥著連真仙都可能隕落的詭異與不祥。
血河宗盤踞于此,也不過是在其外圍汲取一些逸散的血煞穢氣。
如今血河宗覆滅,古墟失去了這道不算堅固的屏障,其深處潛藏的真正恐怖,正透過那無垠的灰暗,隱隱傳來令人不安的悸動。
“葬神古墟……”余長生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虛空中幾乎微不可聞。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須,嘗試向那片灰暗延伸。
然而,甫一接觸,便感覺到一股粘稠、冰冷、充滿腐朽與瘋狂意志的阻力,仿佛撞上了一堵由無數怨念和破碎法則凝結的嘆息之墻,比血河老祖那有形之墻更加令人絕望。
寂滅之劍輕輕嗡鳴,劍尖指向古墟方向,那道暗紅神紋光芒微閃,似乎對那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強烈的感應,甚至是……渴望?
與此同時,三大御獸也顯露出異樣。
金鵬收斂了撕裂蒼穹的銳氣,落在一座光禿的山巔,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古墟方向,每一片羽毛邊緣的歸墟灰芒不自覺地流轉加速,發出細微的切割聲,流露出罕見的警惕與凝重。
炎龍盤踞在半空,混沌真火在體表明滅不定,巨大的龍首低垂,鼻孔噴出的火星帶著一絲焦躁,它對那純粹的、沉寂的死寂氣息本能地感到排斥與威脅。
邪魑獸則最為安靜,它龐大的身軀幾乎融入虛空的陰影,唯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獸瞳,幽光閃爍不定,仿佛在解析著古墟灰暗中蘊藏的、常人無法理解的“永夜”信息。
三日后,鎮魂都護府,初立基石。
短短三日,在戮魔軍、巡天軍數萬精銳修士以及陳雪晴主導的陣法師團隊通力協作下,一座宏偉巨城的雛形,已巍然矗立在原本血河宗山門廢墟與凈化血海的交界之處。
此城以混沌帝陣為核心骨架,融合了陳雪晴凈化梳理后的純凈地脈之力,更以余長生親手打入地底的九道蘊含混沌劫域與寂滅輪回真意的“鎮魂帝印”為基。城墻并非磚石砌筑,而是由王成率領土系修士,引動被凈化后蘊含微弱生機的大地之力,混合著混沌帝陣的符文光芒,直接從地面“生長”而出,呈現出一種暗金與灰白交織的奇異金屬質感,高逾百丈,厚重無比。
城墻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既有混沌神朝的戰爭圖騰,也有凈世青蓮的凈化道紋,更有寂滅之劍演化出的歸墟劍痕,三者力量并非簡單疊加,而是在余長生意志的統御下,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與循環,散發出鎮壓邪祟、穩固空間、凈化心神的磅礴氣息。
城門之上,一塊巨大的玄色牌匾高懸,上書四個蘊含帝威、筆走龍蛇的混沌神朝古篆——“鎮魂都護府”!字跡中隱隱透出寂滅之劍的鋒芒與凈世青蓮的溫潤。
此刻,都護府中央廣場,一座臨時搭建的點將臺前。
三萬戮魔軍、一萬巡天軍,列成整齊肅殺的方陣。
盔甲雖經修補,依舊帶著血與火的痕跡,但每一雙眼睛都銳利如鷹,戰意沖霄。
連番血戰與帝君敕令輪回的洗禮,讓這支百戰之師的氣質發生了蛻變,煞氣更加內斂,意志卻如千錘百煉的神兵,鋒芒暗藏。
王成身披重新鍛造、烙印著更多混沌符文的玄色重甲,混沌骨臂完全裸露,暗金色的紋理在日光下流淌著力量的光澤,站在點將臺最前方,如同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刃。
陳雪晴立于其身側稍后,一身素雅青袍,氣息空靈,凈世青蓮虛影在頭頂若隱若現,如同定鼎氣運的祥瑞。金鵬、炎龍、邪魑獸巨大的身影懸浮于半空,各自占據一方,磅礴的威壓自然流露,震懾四方。
余長生并未登臺,他懸于點將臺上方虛空,寂滅之劍懸于身側,氣息與整個初生的鎮魂都護府融為一體。他便是這座雄城的靈魂,是這柄指向東境利刃的鋒鏑。
無需多余言語,當余長生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鋼鐵洪流般的軍陣時,一股無形的、浩瀚如天威的意志便已籠罩全場。每一個將士都感到熱血沸騰,靈魂深處響起無聲的戰鼓。
“將士們。”余長生的聲音并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撫平躁動、凝聚信念的力量,“血河已平,污穢盡掃。此城,鎮魂!鎮的是過往之殤魂,更是未來覬覦我神朝疆域、荼毒我神朝子民的邪魔之魂!”
他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道撕裂陰云的冷電,直刺東方那片沉甸甸的灰暗。
“然,東境之患,根在古墟!血河宗,不過匍匐于古墟陰影下,吮吸污穢的螻蟻。真正的毒瘤,那埋葬了神魔、扭曲了時空、滋生了無盡邪惡的源頭——葬神古墟,仍在!”
“它吞噬生命,扭曲法則,乃混沌之敵,歸墟之障!其存在本身,便是對天道秩序的褻瀆!今日,吾等在此立下鎮魂之基,豈容此等毒瘤繼續盤踞,威脅我神朝東境億萬生靈?”
“故!”余長生的聲音猛然拔高,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引動整個鎮魂都護府的陣基嗡鳴,天空中金鵬長嘯、炎龍怒吼、邪魑獸低咆響應!
“以吾混沌神朝初帝之名,諭令!”
“戮魔為鋒,巡天為翼!”
“王成!”
“末將在!”王成一步踏前,聲如洪鐘,混沌骨臂灰金之芒沖天而起,霸血領域轟然展開,赤金色的氣血狼煙直沖云霄,身后戮魔軍煞氣凝結的血色巨狼虛影瞬間凝實,仰天咆哮!
“命爾為先鋒大將,率本部戮魔軍,逢山開山,遇水斷流!為大軍開辟通往古墟核心之路!凡阻路邪祟,盡數蕩平!”
“領帝命!戮魔所屬,隨我——鑿穿古墟!”王成怒吼,戰意沸騰到了頂點。
“陳雪晴!”
“弟子在!”陳雪晴盈盈一禮,凈世青蓮光華大放,純凈的生命氣息擴散開來,驅散著空氣中最后一絲不安。
“命爾坐鎮中軍,執掌凈世青蓮,凈化古墟穢氣,庇護大軍神魂,維系生機通道!邪法污魂,皆由爾滌蕩!”
“弟子謹遵法旨!必不負帝君所托!”陳雪晴聲音清越,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金鵬、炎龍、邪魑!”三頭巨獸同時發出震天回應。
“爾等為破陣尖刀,各展其能!金鵬撕裂空間屏障,炎龍焚盡污穢魔巢,邪魑鎮壓扭曲力場!為大軍掃清前路障礙!”
“唳——!”
“昂——!”
無聲的低沉咆哮在靈魂層面震蕩。
“巡天軍!”
“在!”一萬巡天軍修士齊聲應和,手中歸墟弩炮泛起幽光。
“爾等升空,掌控全局!以歸墟之力,狙殺強敵,壓制古墟異獸,偵察警戒,確保大軍側翼無憂!”
“得令!巡天所至,邪魔辟易!”
戰前動員,簡潔、凌厲、殺氣沖霄!沒有繁文縟節,只有清晰的目標與燃燒的戰意。余長生以帝君意志為樞紐,將麾下最強力量瞬間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
“全軍——開拔!目標,葬神古墟核心!”
隨著余長生最后一道敕令落下,寂滅之劍發出一聲貫穿天地的清越劍鳴,劍尖所指,正是東方那片深邃的灰暗!
“咚!咚!咚!”混沌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殺!殺!殺!”山呼海嘯般的戰吼響起,軍陣啟動。
王成身化赤金流星,一馬當先,混沌骨臂揮舞間,前方扭曲的空間和涌動的低階穢氣被直接轟開一條通道。
三萬戮魔軍緊隨其后,凝聚的軍煞巨狼奔騰咆哮,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率先沖入那望不到邊際的灰敗霧靄之中!所過之處,大地在鐵蹄下呻吟,殘留的低階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齏粉。
金鵬化作一道金灰閃電,瞬間超越大軍,雙翼揮動,歸墟灰芒如同最鋒利的無形刀刃,將前方愈發粘稠、仿佛凝固空間般的灰暗迷霧強行切割、撕裂,開辟出一條相對“干凈”的空中通道。
炎龍緊隨其后,龐大的龍軀纏繞著熾烈的混沌真火,龍息噴吐,將金鵬撕裂后試圖重新合攏、或從裂隙中涌出的、形如黑色瀝青般粘稠的詭異穢氣焚燒成虛無,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和刺鼻的焦臭。
邪魑獸則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漩渦,無聲無息地覆蓋在先鋒軍的上方,“永夜·歸墟屏障”全力展開,不僅抵御著灰暗中蘊含的、能侵蝕元神的精神污染和空間撕扯力,更是在不斷吸收、同化著周圍混亂的能量波動,穩定著這片被古墟扭曲的脆弱空間。
巡天軍駕馭著各式飛舟、法器,如同靈活的蜂群升上高空,在相對開闊的空中層面散開。
歸墟弩炮的幽光在灰暗中閃爍不定,警惕地掃描著下方和遠方迷霧中可能出現的巨大陰影或能量反應。
陳雪晴端坐于碧玉蓮臺之上,位于中軍核心。
凈世青蓮的光芒如同一輪碧綠的明月,柔和卻堅定地照耀著整個前進中的軍團。
碧光所及,試圖從地面裂隙或霧靄中滲透過來的絲絲縷縷污穢氣息被瞬間凈化消融。
她閉目凝神,強大的神識借助青蓮之力擴散開來,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感應著古墟深處潛藏的惡意和邪能節點,為前方的尖刀部隊和王成提供著至關重要的指引。
同時,一條由純凈生命能量構成的、肉眼可見的碧綠色“生機通道”從她蓮臺下方延伸而出,如同大軍的生命臍帶,連接著后方的鎮魂都護府,源源不斷地汲取著相對穩定的地脈靈力,并反哺給消耗巨大的將士們,驅散著古墟環境帶來的壓抑和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