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晴燃燒血魂發出的碧翠神虹,如同天穹傾瀉的生命之泉,死死抵住那從偽神魔核心處逆沖而出的枯萎寂滅洪流。
這道飽含凈世青蓮本源與神魂精粹的光虹,艱難地修補著余長生道基上飛速蔓延的裂痕。
然而,這光虹本身卻在肉眼可見地黯淡、崩碎!每一次與那洪荒意志的碰撞,都讓陳雪晴盤坐的碧玉蓮臺劇烈震顫,蓮瓣上的光芒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她絕美的臉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嘴角涌出的鮮血在純白的衣襟上洇開刺目的紅梅,氣息如斷線風箏般直線跌落谷底。
“雪晴——!”王成的嘶吼仿佛受傷孤狼的絕叫,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法則轟鳴。
目睹陳雪晴為護余長生而瞬間瀕死,一股焚盡八荒的暴怒與撕心裂肺的痛楚徹底點燃了他混沌骨臂內的霸血本源。
斷裂的骨臂瞬間被赤金燃燒的實質化霸血重新“鑄造”,化作一柄橫亙百丈、纏繞著歸墟毀滅氣息的焚天巨刃!他放棄了所有防御,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赤金流星,以同歸于盡的決絕,朝著偽神魔胸腔核心處那半塊正與寂滅劍角力的混沌源核碎片狂劈而下!
“給我碎!”
巨刃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漆黑的焦痕,污穢的觸須紛紛氣化。這凝聚了“浴血戰神”畢生修為與滔天怒火的至強一擊,眼看就要狠狠斬在源核碎片之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偽神魔那巨大的、纏繞著污穢觸須的骨翼猛地向中間合攏,并非攻擊,而是如同巨蚌閉合般護向核心!
無數原本在骨翼上蠕動的污血觸須驟然暴漲,變得堅韌如神金,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后發先至,如同無數條陰毒的血色毒蟒,瞬間洞穿了王成前沖路徑上的空間屏障!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的肉體撕裂聲響成一片。
數根最粗壯、前端帶著倒刺的污血觸須,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王成那身由霸血領域凝聚的赤金戰甲,深深扎入他的胸膛、腰腹!
狂暴的枯萎與侵蝕力量順著觸須瘋狂涌入,王成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狂暴的沖勢戛然而止。赤金色的霸血如同滾燙的巖漿從巨大的傷口中噴涌而出,與污穢的暗紫色血液混合,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手中的焚天巨刃在距離源核碎片僅差毫厘之處,無力地潰散成漫天赤金光點。
“呃啊——!”王成雙目圓睜,劇痛與力量的飛速流逝讓他發出低沉的咆哮,但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眸子,依舊死死鎖定著源核碎片和被觸須包裹的核心。
他試圖用殘存的霸血力量震斷觸須,卻引得傷口處枯萎之力反噬更劇,鮮血狂噴。
“王成!”墨衡的厲喝聲在后方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
萬化歸墟洪爐的投影在他頭頂瘋狂旋轉,爐口噴吐出數十道粗大的歸墟鎖鏈,如同靈蛇般射向纏繞王成的污血觸須,試圖將其絞斷、拖離。
同時,他雙手急速結印,歸墟星軌羅盤的虛影在裂天城上空急速擴大,無數細密的、蘊含著時空切割之力的灰色光線從羅盤刻度上射出,精準地切割偽神魔合攏的巨大骨翼關節處,試圖延緩其閉合的速度,減輕對核心區域的封鎖。
“巡天軍!歸墟箭雨覆蓋骨翼關節!為墨衡大人爭取時間!”巡天軍副統領的聲音帶著決死之志。
僅存的數十艘傷痕累累的巡天軍飛舟不顧偽神魔猩紅魔眼掃過的毀滅光束,將艦身所有的歸墟弩炮能量匯聚到一點,朝著骨翼最脆弱的連接部位發動了飽和式轟擊!
暗灰色的歸墟能量光柱如同密集的流星雨轟然砸落,爆炸的沖擊波讓偽神魔龐大的骨架劇烈搖晃,骨翼合攏之勢果然為之一滯!數根巨大的骨刺被炸斷,污血如瀑布般灑落。
這一瞬間的遲滯,為寂滅劍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機會!
余長生在陳雪晴舍命護持和王成搏命一擊爭取的剎那喘息中,強行壓榨出瀕臨枯竭的混沌帝元。
他眼中紫金帝芒暴漲,不顧道基裂痕傳來的錐心劇痛,雙手死死握住寂滅劍的劍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卻撼動天地的低吼:“吞!盡!它!”
嗡——!
寂滅劍的劍身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暗紅光芒!那些覆蓋劍體的古老神紋仿佛活了過來,瘋狂蠕動、膨脹,化作無數貪婪的、細小的漩渦!一股源自歸墟終極之地的恐怖吞噬之力轟然爆發,不再滿足于汲取,而是開始了徹底的掠奪!
那半塊被劍尖刺入的混沌源核碎片,內部流轉的混沌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干涸!
偽神魔核心處那漠然的、源自真正混沌源核的意志,第一次發出了清晰可感的驚怒情緒波動。
它試圖收回碎片的力量,斷開連接,但寂滅劍的吞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鎖定了碎片的本源,甚至順著那冥冥中的聯系,反向撕扯著遙遠未知處混沌源核的本體力量!
“吼——!!!”
偽神魔龐大無匹的身軀發出了最后的、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哀嚎。它周身纏繞的污血觸須瞬間枯萎、崩解,化作漫天腥臭的飛灰。
巨大的白骨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布滿裂痕的骨架在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中,如同被億萬年的時光瞬間風化,寸寸坍塌、瓦解!猩紅的魔眼徹底熄滅,化作兩顆巨大的、失去光澤的黑曜石,從高空墜落,砸在裂天城布滿瘡痍的廢墟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支撐裂天城千年不倒的力量核心,轟然崩潰!
嘩啦啦——!
無數巨大的神魔骸骨如同倒塌的山脈,砸落大地,激起遮天蔽日的煙塵。裂天城內殘余的、依靠偽神魔力量驅動的防御結界和戰爭傀儡,瞬間失去了光澤,如同廢鐵般癱倒。
裂天道盟殘存的修士們發出絕望的哭嚎,士氣徹底崩盤。
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余長生的心,卻在偽神魔崩塌的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
寂滅劍吞噬了那半塊混沌源核碎片,劍體上的暗紅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劍身甚至因過于龐大的力量灌注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在劍脊上若隱若現。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兇戾、更加貪婪、更加不受控制的意志順著劍柄狂涌進余長生的識海,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元神!剛剛被陳雪晴勉強修補的道基裂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間炸開更深的縫隙!一縷夾雜著點點紫金光芒的帝血,終于無法抑制地從余長生嘴角溢出。
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吞噬成功的喜悅,反而被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大恐怖攫住!
就在偽神魔骨架徹底化作齏粉的煙塵中心,在寂滅劍吞噬之力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亂流核心,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古老、無比沉重的光芒悄然亮起。
咚…
咚……
咚………
那是心跳的聲音!沉重得仿佛整個世界的脈動都被它主宰,緩慢得讓時間都為之凝滯。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阻隔,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敲響!
與之前偽神魔核心散發的混沌源核意志截然不同,這心跳聲更加原始,更加本源,如同開天辟地之初,混沌母胎中孕育的第一個生命律動!
裂天城廢墟的深處,大地開始無聲地隆起、開裂。不是被破壞造成的塌陷,而像是有什么龐然巨物,正在從沉睡中蘇醒,正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一股比葬神古墟神魔指骨還要古老、還要浩瀚、還要充滿寂滅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從地底深處奔涌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戰場!
剛剛因偽神魔崩塌而升起的歡呼和殺戮聲,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瞬間死寂。戮魔軍士兵們緊握武器的手在顫抖,巡天軍飛舟的引擎發出不安的嗡鳴,連墨衡頭頂旋轉的萬化歸墟洪爐投影都驟然一滯,爐火搖曳不定。
重傷瀕死的陳雪晴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緊了眉頭,被污血觸須貫穿釘在半空的王成,也艱難地轉動眼珠,望向那恐怖波動的源頭,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咳咳……”余長生再次咳出一口帝血,血珠滴落在寂滅劍滾燙的劍身上,瞬間被蒸發成紫金色的霧氣。
他死死盯著裂天城廢墟中心那不斷隆起的地面,感受著掌心寂滅劍傳來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顫栗!那并非恐懼,而是源自同等級存在的兇戾共鳴,是貪婪到極致后遭遇致命威脅的本能預警!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戰場上,敲打著每一個神朝將士的心臟:
“原來……鑰匙……有兩把。”
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泥沼,唯有裂天城廢墟中心那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咚…咚…”聲,如同無形的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幸存者的靈魂深處。偽神魔崩塌揚起的漫天煙塵尚未落定,新生的恐怖已破土欲出。
戮魔軍士兵們盔甲下的肌肉因過度緊繃而微微痙攣,手中沾滿污血的兵刃沉重得幾乎握不住。巡天軍僅存的飛舟懸浮在半空,歸墟弩炮黯淡無光,引擎低沉的嗡鳴像是垂死的哀鳴。
墨衡臉色鐵青如鐵,萬化歸墟洪爐的投影在他頭頂急促旋轉,爐口噴吐的歸墟鎖鏈如同受驚的蛇群般收縮,在他身前交織成一道明滅不定的防御屏障。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廢墟深處那不斷隆起、龜裂的地面,雙手在虛空羅盤上飛速點劃推演,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帝君!地脈…地脈能量正在被瘋狂抽吸!目標…深不可測!寂滅劍的吞噬引發的反噬只是引子…它真正喚醒了沉睡在裂天城根基下的東西!”
“王成!”余長生厲喝,聲音穿透了那沉重的心跳聲。他看也不看,左手并指如劍,朝著被污血觸須貫穿釘在半空的王成隔空一點!一滴凝練到極致、閃爍著混沌劫域與寂滅真意的紫金帝血,如同燃燒的星辰,瞬間跨越空間,精準地沒入王成胸膛那猙獰的傷口中心!
嗤——!
如同滾油澆入冰水,盤踞在王成傷口上的污穢枯萎之力發出刺耳的尖叫,迅速被那滴帝血中蘊含的至高帝威與寂滅同源之力中和、吞噬。貫穿王成的污血觸須寸寸斷裂、化為飛灰。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機混合著霸道的歸墟氣息從傷口處爆發,強行彌合著破碎的筋骨血肉。王成魁梧的身軀劇烈一震,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但原本急速流逝的生命之火被這滴珍貴無比的帝血強行穩住,甚至開始微弱地復蘇。他從半空墜落,單膝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個淺坑,大口喘息著,斷裂的混沌骨臂處,新生的骨骼帶著灰暗的金屬光澤開始緩慢滋生。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廢墟中心,眼神中痛苦未消,但屬于戰神的不屈火焰已重新點燃。
余長生付出的代價同樣巨大。逼出這滴本命帝血,讓他道基的裂痕瞬間擴大了數倍,如同精美的瓷器布滿了蛛網,似乎隨時會徹底崩解。他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嘴角溢出的紫金帝血更多了。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邪魑!炎龍!”余長生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吼!”邪魑獸發出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片翻滾的永夜之海,深邃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蔓延,籠罩向戮魔軍和巡天軍殘陣的上空。
這片由歸墟之力構筑的屏障,竭力隔絕著那越來越強的心跳聲帶來的靈魂沖擊和逸散的寂滅威壓。炎龍則
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周身混沌真火熊熊燃燒,它猛地沖向陳雪晴墜落的方向。巨大的龍爪小心翼翼地將那光芒黯淡、蓮臺碎裂的碧玉蓮臺連同其上氣息奄奄的人兒護在中央。
精純的混沌龍炎形成一道溫暖的光罩,暫時隔絕了外界的混亂與侵蝕,為陳雪晴保留住最后一線生機。
做完這一切,炎龍警惕地盤旋在永夜之海邊緣,龍目灼灼地盯著廢墟中心,口中龍炎吞吐不定,隨時準備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