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影的身影在流沙河新生的綠洲邊緣凝聚。
他單膝跪地,歸墟金屬義肢深深插入濕潤的沙土。
剛剛完成對最后一股流竄余孽的絕殺,戰場殘留的殺意、死氣、以及腳下大地勃發的生機,三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他體內激烈碰撞、交融。
他眼中的世界瞬間褪去色彩,只剩下無數代表生命與死亡的線條在流動。“寂滅為引,生息為刃……影之道,亦可通玄!”
低語間,他整個人的氣息徹底消失,仿佛融入了流動的風沙與勃發的草葉之中,若非肉眼所見,靈覺已無法感知其存在——煉虛中期巔峰,破!暗影法則,大成!
鬼陰子立于肅清的萬尸谷口,身后是黑壓壓一片跪伏臣服的邪修。一縷精純的中州新生氣運,混合著余長生特意引下的一絲混沌帝血氣息,如同醍醐灌頂,注入他干涸已久的陰脈。
“帝君信重,氣運加身!吾道……可期!”
他仰天長嘯,周身陰氣翻滾,卻再無半分邪祟,反而透出一種洗盡鉛華的沉凝,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陰氣中明滅生輝——化神巔峰,破!陰傀邪法,返本歸元!
壁壘高處,為余長生護法的陳雪晴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凈世青蓮虛影收回體內,眉心一點碧玉蓮印光華流轉。
她并未刻意突破境界,但識海中那株徹底圓滿的青蓮微微一震,一縷精純至極、蘊含“創生”真意的碧光自然流淌而出,無聲無息地融入腳下壁壘的歸墟道則。
嗡!紫山壁壘的防御光幕瞬間凝厚數倍,色澤由淡紫轉為深邃的紫金,表面隱隱有青蓮虛影流轉,對殘余枯萎道則的凈化與排斥之力暴漲!
這是道則層面的精進與融合,境界雖未飆升,但凈世青蓮的大道本源,已臻至新的巔峰!
天淵城頭,殘陽如血,將余長生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璀璨金邊,宛如神祇臨凡。
下方,被徹底蕩平的巨大校場上,匯聚了從中州四面八方趕來的生靈。
傷痕累累卻目光灼灼的人族修士、氣息純凈煥然一新的瘴靈族戰士、忐忑又帶著希冀的歸降妖族代表、甚至還有幾株散發著朦朧靈智光輝的古樹精魄……
萬靈肅立,目光聚焦于城頭那道身影。
余長生緩緩抬手,虛按。沸騰的聲浪瞬間平息,天地間只剩下新生靈脈流淌的汩汩聲和風吹新葉的沙沙響。
“裂天已隕,邪穢滌蕩。”
他的聲音并不高亢,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帶著撫平創傷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自今日始,中州山河重歸神朝,萬靈共生,皆為吾民!”
他掌心向下,對著滿目瘡痍又生機萌發的大地虛虛一按。
轟!
眉心混沌帝印光芒大放!腳下中州大地與之共鳴,無數新生的靈脈節點同時亮起,地氣升騰。
天空中,混沌凈靈大陣的紫金光幕與青蓮虛影最后一次全力運轉,將最后一片頑固的灰霧徹底煉化、驅散!
剎那間,遮蔽中州天空百年之久的厚重灰霾被徹底撕開!
久違的、純凈璀璨的星光與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溫柔地灑滿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星光月華與地上新生的靈光交相輝映,照亮了每一張淚流滿面、仰望蒼穹的臉龐。
“山河重光,萬靈同沐!”
余長生的宣告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寰宇。
磅礴的國運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如同溫暖的潮汐,溫柔地拂過每一個歸附生靈的身體。
無論人族、瘴靈、妖族還是精怪,都感到神魂深處微微一震,仿佛被打上了一個無形的烙印,與這片復蘇的土地、與那城頭的身影、與煌煌神朝的氣運,緊密相連!
紫山壁壘深處,墨衡身前懸浮的歸墟星軌羅盤核心,那點灰芒驟然亮起,無聲跳動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心臟被遙遠的星光輕輕叩響。
余長生負手立于萬丈光芒之中,目光卻已悄然掠過歡呼的萬靈,投向星空深處某個唯有他能感知的幽暗坐標。
中州初定,山河重光。但歸墟深處埋下的道標,正傳來只有他能聽見的脈動。
靈界之門在寂滅殘骸中沉眠,等待真正的主人喚醒——這條無人知曉的登天路,才是他余長生征程的起點。
天淵城頭的萬丈光芒漸漸斂去,星光月華溫柔地撫摸著新生的大地。
萬靈的歡呼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肅穆的敬畏與澎湃的希望。
余長生負手而立,混沌帝印在眉心緩緩隱沒,只余下淡淡的紫金輝光流轉,映襯著他深邃如淵的眼眸。
他并未沉浸在初定的勝利中。
帝魂深處,歸墟星軌羅盤核心那一點灰芒的脈動,如同沉眠巨獸的心跳,清晰而有力地提醒著他——中州乃至九州的安寧,不過是漫長征程的起點。
真正的戰場,在那寂滅殘骸深處埋藏的、通往“靈界”的秘徑之后。
“帝君。”墨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后,枯槁的面容帶著未散盡的陣道靈光,眼中閃爍著洞悉天機的睿智,“混沌凈靈大陣已與中州祖脈徹底相融,自衍不息。
枯萎道則殘余不足為慮,假以時日,中州必能重現上古榮光。”
余長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井然有序開始清理、重建的城池,掃過遠處腐沼林圣樹沖霄的碧綠光柱,掃過凌無影在陰影中無聲傳遞的偵察訊息,最終落在王成那如同磐石般鎮守城關、氣息淵深如海的魁梧身影上。
“干得好,墨卿。”余長生的聲音沉穩,“中州乃九州腹心,既已歸復,當為根基。傳吾帝詔!”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天憲,瞬間通過混沌帝印與新生中州氣運的聯結,響徹在每一位核心重臣心神:
“王成!”
“末將在!”城下的王成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命汝暫攝‘鎮中天將’之職,統御中州所有軍伍,整肅防務,清剿漏網余孽。以鐵血鑄秩序,以仁德安黎庶。待九州歸心,汝為先鋒!”
“末將遵旨!必不負帝君重托!”王成眼中戰火熊熊,混沌骨臂暗金流轉,一股開疆拓土的豪情沛然而生。
“墨衡!”
“老臣在!”
“以紫山壁壘為樞,中州祖脈為源,青州帝宮蓮臺為引,布‘九州混沌帝陣’!此陣非僅防御,更需勾連諸州潛藏靈脈,感應其存續,為日后一統鋪就氣運通途!陣眼設于青州帝宮、中州天淵城、及……其余七州待定之樞!”
余長生手指在虛空中點出數個玄奧坐標,正是依據星軌羅盤推演出的九州關鍵節點。
“臣,領命!必在帝君歸來前,筑就九州陣基!”
墨衡躬身,眼中精光暴漲,這將是超越混沌凈靈大陣的曠世杰作,是他陣道生涯的巔峰挑戰。
“雪晴。”
陳雪晴自壁壘方向飄然而至,蓮步輕移,周身清氣繚繞,眉心靈韻內斂,氣息圓融無瑕。“余大哥。”
“汝坐鎮紫山壁壘,執掌凈世青蓮本源。帝陣運轉,氣運流轉,需汝青蓮之力居中調和,滌蕩諸邪,滋養萬靈。此乃社稷重器之‘心’,非汝不可。”余長生目光柔和卻鄭重。
“雪晴明白,青蓮在此,壁壘永固,帝陣長存。”
陳雪晴盈盈一拜,語氣堅定。她深知,余長生此去靈界兇險莫測,她留守后方,維系帝陣與氣運,是最大的支持。
“凌無影、鬼陰子!”
兩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末將(屬下)在!”
“凌無影,汝之‘潛鱗’需化身九州暗網。滲透其余七州,探查其勢力格局、靈脈狀況、邪氛殘留,繪制詳圖。尋可爭取之盟友,標記冥頑之敵酋。待朕歸來,犁翼所指,必有回響!”
“鬼陰子,汝通曉諸州秘辛,熟稔旁門左道。協助凌無影,分化瓦解,收服可用之才。以神朝氣運為餌,以雷霆手段為刃!”
“遵命!”凌無影聲音冷冽如冰。鬼陰子則深深躬身:“屬下定竭盡所能,為帝君鋪平九州之路!”
部署完畢,余長生最后望向遙遠的東方——青州的方向。一道無聲的意念跨越無垠星域:
‘青州氣運,九州帝陣之基,托付于汝。守好家園,靜待朕歸。’
青州帝宮深處,供奉的碧玉蓮臺爆發出溫潤卻浩瀚的清輝,蓮瓣層層搖曳,仿佛在無聲回應。
整座帝宮大陣嗡鳴,磅礴的國運之力更加凝練,與遙遠的中州紫山壁壘隱隱共鳴。
數日后,葬神嶺核心,紫金山脈虛影籠罩下的巨大封印黑球前。
余長生、王成、墨衡、陳雪晴、凌無影、鬼陰子齊聚于此。
此地已被列為絕對禁域。
余長生神色肅穆,帝血在體內奔流,與寂滅劍鍔處的歸墟星軌羅盤核心同頻共振。他伸出右手,指尖縈繞著紫金色的混沌帝血與絲絲縷縷的空間法則,輕輕點在漆黑的封印球體表面。
嗡!
封印球體上繁復的紫金符文驟然亮起,接著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核心處那一片由寂滅劍“真鑰”之力強行穩定住的飛升通道殘骸。殘骸深處,一個微小如塵埃、卻與余長生帝血氣息緊密相連的“道標種子”,在感應到主人召喚的瞬間,蘇醒了!
“時機已至。”余長生低語。
“此去靈界,非為飛升逍遙,乃為斬邪聚運,廓清寰宇,為我神朝,為我九州萬靈,開辟一條真正的通天坦途!諸卿,可愿隨朕,踏破此界樊籠,問鼎靈霄?”
“愿隨帝君,踏破靈霄!”
五人異口同聲,目光堅定如鐵。王成戰意沸騰,墨衡充滿探索的渴望,陳雪晴眼中是無聲的支持,凌無影與鬼陰子則閃爍著在全新戰場建立功勛的決絕。
余長生不再多言,寂滅劍凌空一指,劍鍔灰點光芒大放,瞬間與那蘇醒的“道標種子”建立了穩固的鏈接。
一道細微卻堅韌無比的空間通道,無視封印阻隔,在殘骸深處那個法則斷口處悄然形成。
“走!”
余長生率先踏入那扭曲波動的通道入口。王成緊隨其后,混沌骨臂張開,形成一層霸道的護盾。
墨衡揮手布下數重微型歸墟陣紋護住眾人。陳雪晴指尖彈出一縷青蓮神光,融入通道邊緣,增加其穩定性。
凌無影與鬼陰子化作兩道虛影融入余長生的影子之中。
下一刻,空間劇烈扭曲,六人的身影瞬間被那深邃的通道吞噬。封印球體的紫金符文重新亮起,將入口彌合如初,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唯有星軌羅盤核心那點灰芒,在余長生離去后,跳動得更加有力,如同遠航的燈塔。
靈界·碎星荒域
穿越通道的過程,遠非想象中平靜。狂暴的空間亂流比歸墟死風更兇險百倍,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切割著一切。
即便是余長生,也感到道基上本已愈合的裂痕傳來陣陣刺痛,帝血劇烈消耗。
王成的混沌骨臂綻放出堅硬的暗金光芒,硬抗著最外層的沖擊。墨衡的陣紋不斷亮起又破碎,他臉色蒼白,全力計算著安全路徑。
陳雪晴的青蓮神光成為眾人神魂的庇護所,抵御著亂流中蘊含的混亂意志侵蝕。
凌無影和鬼陰子則完全隱匿,氣息近乎消失,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猛然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緊接著是強烈的光亮。
轟!
六人如同被巨力拋出,重重地跌落在一片奇異的大地上。
天空是深邃的墨藍色,點綴著無數遠比下界明亮碩大的星辰,有些星辰甚至呈現出詭異而巨大的裂痕或死寂的灰敗。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百倍的靈氣,但這靈氣中混雜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星塵瘴”——蘊含著微弱的星辰輻射與惰性能量,下界修士若無防護,吸入過多恐會經脈僵化,修為停滯。
大地荒涼而怪異,到處是琉璃化的奇異巖石和深不見底的溝壑,遠處可見巨大到令人膽寒的骸骨半埋于地,散發著古老蒼涼的氣息。
這里便是靈界的邊緣地帶——碎星荒域,傳說中是上古大戰崩碎星辰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