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爆的狂潮在余長生身后炸裂,腐蝕性的晶片如暴雨擊打在陳雪晴勉力支撐的凈世青蓮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響。
屏障劇烈搖顫,裂痕蛛網般蔓延。陳雪晴臉色煞白如紙,唇角溢出的鮮血在青蒙蒙的光暈中觸目驚心。
她全部的意志和殘存的靈力都灌注在這方寸之地,只為護住身前那個以血肉之軀為她擋下致命骨矛的身影。
余長生右臂的劇痛鉆心蝕骨!
黑風骨鷲騎衛首領那纏繞著幽冥鬼火的蝕骨矛,蘊含煉虛后期巔峰的狂暴力量與陰邪腐蝕之力,絕非輕易可擋。
暗金色、帶著混沌氣息的帝血正從手臂深可見骨的裂口處不斷涌出,又被矛尖上陰冷的幽冥鬼火灼燒得滋滋作響,蒸騰起縷縷黑煙。
他掌心死死抓住矛尖,暗金帝血與銀藍色的星辰寂滅道則紋路在皮膚下瘋狂流轉、沖突、湮滅,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他體內引爆微型的星辰,經脈如即將繃斷的弓弦,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半邊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死亡的冰冷順著矛桿不斷侵蝕而來。
“長生!”陳雪晴的聲音帶著哭腔,不顧一切想要催動青蓮本源為他療傷,卻被那股狂暴的反沖力震得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蓮臺虛影瞬間黯淡。
“別動!”余長生低吼,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沫里擠出來。
劇痛反而像一柄重錘,砸碎了他識海中混沌的迷霧。
歸墟星軌羅盤在劇痛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旋轉起來,核心那點寂滅的銀藍星芒幾乎要刺破識海的壁壘!
枯寂熔爐…以混沌為爐,納寂滅為薪…那在石室瀕死之際領悟的法門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但此刻,他面對的不僅僅是自身力量的沖突,更有來自外界的、足以致命的毀滅性能量——矛尖的幽冥鬼火與骨獄城特有的蝕骨腐髓之力!
“不夠!爐不夠強,薪過于暴烈!”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毀滅的邊緣滋生,帶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絕。
“爐…需要更強的爐!混沌帝血可容萬道,但此刻需更堅固的‘爐壁’…星核碎片!星辰道紋石!”
“墨衡!星核碎片!”余長生的意識如刀鋒般刺向同伴。
墨衡正以萬化歸墟洪爐竭力穩定著因晶爆和強者威壓而紊亂的空間波動,洪爐表面符文明滅不定。
他聞聲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余長生的意圖,那是比在石室中更兇險萬倍的豪賭!
沒有絲毫猶豫,墨衡猛地一拍洪爐,一塊拳頭大小、內里仿佛蘊藏著一片旋轉星云的璀璨碎片——得自石室的星核碎片——被洪爐的力量包裹著,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余長生。
幾乎同時,余長生左手艱難探入懷中,猛地抓出鬼陰子分配給他的那塊布滿玄奧天然紋路的星辰道紋石!
“吼——!”骨鷲騎衛首領見余長生竟在絕境中分心,眼中幽冥鬼火暴漲,全身骨骼爆鳴,將畢生修為灌注矛身,誓要將這頑抗的螻蟻連同他護著的女人一同貫穿!
千鈞一發!
余長生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瘋狂取代。他左手緊握星辰道紋石,狠狠拍向自己抓住矛尖、血肉模糊、帝血與寂滅道則激烈沖突的右臂傷口!
同時,那塊蘊含著磅礴星辰本源的星核碎片,也被他意念牽引,重重撞向星辰道紋石!
“給我——熔!”
轟隆——!!!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以余長生的右臂為中心轟然爆發!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物質與本源法則層面的劇烈嬗變與融合!
星辰道紋石在接觸到他混沌帝血的瞬間,表面的天然道紋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抽取著傷口處涌出的帝血,并貪婪地包裹住星核碎片。
星核碎片則像一顆被點燃的超新星核心,釋放出足以焚滅星辰的原始熱力與磅礴到恐怖的本源星力!
混沌帝血——包容萬物,演化萬道,此刻被徹底激發,化為一座無形的、熔煉萬物的烘爐虛影,瞬間籠罩住右臂!
星辰寂滅道則——冰冷、終結、歸墟之力,被這突如其來的、更強大的“爐”和更狂暴的“薪”所吸引、所擠壓!
它不再是與帝血沖突,而是被強行卷入這場由帝血熔爐、星核碎片、星辰道紋石共同構成的恐怖熔煉場,成為了熔爐內最核心、最熾烈的“火種”!
嗤——!
蝕骨矛尖首當其沖!那足以蝕骨腐髓的幽冥鬼火,在這股融合了混沌包容、星辰本源與寂滅終結的恐怖能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湮滅。
堅固無比的矛尖發出刺耳的悲鳴,在騎衛首領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寸寸碎裂、瓦解,化為飛灰!
“不可能!”騎衛首領發出驚怒的咆哮,一股沛然莫御的、帶著毀滅性星辰寂滅氣息的反噬力量順著斷裂的矛桿逆沖而上,狠狠撞入他的身體!
“噗!”騎衛首領如遭遠古星辰正面撞擊,覆蓋著堅硬骨甲的胸膛瞬間塌陷,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纏繞周身的幽冥鬼火驟然熄滅大半,整個人連同座下巨大的骨鷲被轟得倒飛出去,撞進后方一片嶙峋的晶簇,晶簇轟然炸裂。
這震撼的一幕讓整個混亂戰場都為之一靜!
血牙衛首領,那名紅發煉虛后期強者,眼中貪婪的殺意瞬間被極度的驚駭取代。
他死死盯著余長生那條此刻被無法形容的、混雜著暗金、銀藍、星云璀璨光芒包裹的右臂——傷口在三種至高力量的熔煉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血肉皮膚下,隱隱有星河流轉、道紋隱現,散發出令他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能寂滅星辰的恐怖波動!
這哪里還是人的手臂,分明是剛剛誕生的、毀滅的源頭!
“星核熔體…寂滅道兵?!”一個只在古老傳聞中聽過的禁忌詞匯劃過紅發首領的腦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搶!趁他未穩,奪其造化!”
骨獄城一方,另一名煉虛后期的骨鷲騎衛目眥欲裂,看著被轟飛的首領,厲聲嘶吼,催動骨鷲,裹挾著滾滾幽冥鬼火,化作一道慘白的死亡流光,直撲光芒中心的余長生。
他們決不能容忍獵物在眼皮底下蛻變,更不能容忍首領被重創的恥辱!
“做夢!”血牙衛首領紅發飛舞,眼中血色翻騰,貪婪徹底壓過了驚駭。余長生此刻展現的“異寶”價值遠超幾塊星源礦髓!
他身影陡然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長虹,后發先至,一只覆蓋著猩紅鱗甲、指甲如彎鉤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著濃郁的血腥與污穢法則,狠狠抓向余長生熔煉中的手臂,目標直指那閃爍的星核與道紋石!
他要連皮帶骨,將這手臂連同寶物一同撕下!
“保護長生哥!”王成的怒吼如同兇獸覺醒。
在余長生熔煉星核道紋的剎那,他心中那股因余長生受傷而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守護意志徹底沸騰!
混沌骨臂上,原本霸烈無匹的氣血陡然內斂,下一刻,更深沉、更厚重的暗金光芒從臂骨深處透出,骨臂上甚至隱隱浮現出與余長生新生手臂相似的、極其微弱的星辰紋路——那是星源礦髓碎屑被他霸血初步煉化的跡象!
轟!王成一步踏出,腳下堅硬的晶化地面蛛網般碎裂。
他不閃不避,混沌骨臂帶著碾碎山岳的力量,悍然迎向血牙衛首領的血腥利爪!暗金與猩紅轟然對撞!
啵!
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炸開。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數十丈內所有凸起的晶簇瞬間夷為平地,粉塵彌漫。
王成渾身劇震,腳下犁出兩道深溝,混沌骨臂上火星四濺,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硬生生頂住了煉虛后期強者的一擊!
“螻蟻也敢擋路?滾!”血牙衛首領又驚又怒,正要加力。
嗡——!
一道清越的劍鳴,不,是匕鋒割裂空間的銳響驟然響起!
凌無影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在血牙衛首領與王成對撼、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精準無比地從其視覺死角閃現!
他手中那柄新得的、由寂星寒鐵煉制的影匕,此刻匕身流淌著冰冷的銀藍色星輝,仿佛截取了一段凝固的星河。
匕鋒所指,空間被無聲無息地切開一道細微卻絕對致命的黑色裂痕!
“影蝕·星痕!”
這一擊,快!狠!準!融合了暗影法則的極致隱匿與寂星寒鐵的破滅鋒芒,直刺血牙衛首領后心要害!
致命的寒意讓紅發首領背脊瞬間冰涼!
“鼠輩!”血牙衛首領驚怒交加,強行扭身,覆蓋著猩紅鱗甲的手臂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手格擋,血光暴漲。
叮!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影匕的星芒與血爪的鱗甲激烈摩擦,火星如雨。
凌無影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彈飛,融入陰影消失。
血牙衛首領的手臂鱗甲也被劃開一道深痕,暗紅的血液滲出,傷口處竟有絲絲銀藍色的寂滅氣息纏繞,阻礙著血道功法的自愈!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青蓮凈域·固!”
陳雪晴強忍神魂與靈力透支的眩暈,再次催動凈世青蓮。
這一次,青蒙蒙的光域不再擴散,而是驟然收縮,緊緊籠罩住余長生和王成周圍三丈之地。
光域凝實如琉璃,表面流轉著充滿生機的蓮瓣虛影,將血牙衛首領試圖滲透進來的污穢血能和另一側骨鷲騎衛射來的幾支蝕骨箭牢牢阻擋在外。
她嬌軀微顫,臉色又白了幾分,但眼神無比堅定。
“桀桀桀…好熱鬧!血屠殿的瘋狗,骨獄城的骨頭架子,打打殺殺多沒意思,不如讓我的小寶貝們陪你們玩玩?”
鬼陰子那標志性的陰笑聲在混亂的能量風暴中飄忽響起。
他并未直接加入核心戰團,而是如同最狡詐的毒蛇游走在外圍。
隨著他枯瘦雙手眼花繚亂的結印,十幾具由各種強大妖獸、修士骸骨拼湊而成、縈繞著濃郁陰煞之氣的傀儡無聲無息地從晶簇陰影或沙地里鉆出。
這些傀儡并非攻擊余長生等人,而是悍不畏死地撲向稍遠處那些被王成和凌無影暫時逼退、正在重整陣型的其他骨鷲騎衛和血牙衛!
這些傀儡身上,都被鬼陰子“貼心”地涂抹、鑲嵌了點點閃爍著星輝的碎屑——正是他分得的那點星源礦髓碎屑!星辰本源的氣息對這些修煉陰邪功法的修士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星源礦髓?在那傀儡身上!”
“搶過來!別讓血屠殿的雜碎得手!”
瞬間,剛剛被首領受創和余長生異變震懾住的雙方中下層修士,眼睛瞬間被貪婪染紅!根本分不清是誰先動的手,也不知道是誰的刀光劍影先碰到了對方的人,慘烈的混戰在余長生核心戰團的外圍轟然爆發!
鬼陰子引爆的傀儡成了最好的導火索和攪局者,骨獄城與血屠殿的修士瘋狂地相互攻擊、搶奪著那些帶著星輝的傀儡碎片,喊殺聲、怒吼聲、能量碰撞聲震耳欲聾,場面徹底失控!
墨衡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眼中精光爆射,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萬化歸墟洪爐上急速點動。“就是現在!洪爐引·亂空!”
嗡!萬化歸墟洪爐爆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爐口噴薄出無數扭曲的符文鎖鏈,并非攻擊,而是瘋狂地干擾、扭曲著這片晶簇林原本就極不穩定的空間坐標。
同時,他強大的靈覺如蛛網般鋪開,穿透混亂的戰場能量和鬼陰子制造的煙霧彈,瞬間鎖定了凌無影之前發現的那條路徑上,一處能量相對薄弱、空間褶皺較為平緩的節點。
“東北方,三百七十丈!空間節點!走!”
墨衡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余長生右臂的熔煉之光已趨于穩定,暗金、銀藍與星云璀璨不再狂暴沖突,而是形成了一種危險而平衡的共生狀態,一股令煉虛巔峰都感到壓抑的寂滅威壓隱隱散發。
他眼中的瘋狂褪去,只剩下冰冷如淵的平靜。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卻依舊全力支撐青蓮的陳雪晴,又掃過嘴角帶血卻戰意如山的王成、融入陰影伺機而動的凌無影、在外圍攪動風雨的鬼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