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空蠕蟲的巨口在虛空中裂開,無聲的貪婪意念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澆灌在眾人靈魂深處,凍結(jié)了最后一絲僥幸。
陳雪晴燃盡最后本源撐起的凈世青蓮光幕,宛如狂風中最后一盞油燈,劇烈地明滅閃爍,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她身軀無法抑制的顫抖,唇邊溢出的鮮血在蒼白臉上格外刺目。
巨大的蠕蟲口器內(nèi),是旋轉(zhuǎn)攪動的空間亂流,尚未靠近,那股滅絕生機的吸力已讓星巖碎片邊緣無聲崩解,化作虛無。
“撐……不住了……”陳雪晴的聲音細若游絲,光幕上的裂痕蛛網(wǎng)般蔓延。
王成的混沌骨臂爆發(fā)出最后一絲暗金微光,死死抵住前方無形的空間吞噬力場,骨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魁梧的身軀劇烈震顫,試圖為身后的同伴筑起一道人墻,哪怕這墻下一刻就要崩塌。
凌無影的身影在陰影邊緣艱難閃爍,影遁之術(shù)被這片虛空的死寂壓制到了極限,手中的寂星寒鐵影匕嗡嗡低鳴,試圖鎖定蠕蟲那飄忽不定的核心,卻如同在濃稠的泥潭中揮劍。
墨衡抱著裂紋遍布、光芒幾近熄滅的萬化歸墟洪爐,口中鮮血不斷溢出,染紅了爐身古樸的紋路,他嘶啞地低吼:“能量節(jié)點……太混亂……無法鎖定……”
鬼陰子蜷縮在眾人中心,陰煞黑紋在皮膚下瘋狂扭動,每一次蠕動都帶走一分生機,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余長生感到自己的生命如同腳下崩解的星巖,正被那虛空巨口一寸寸吞噬。
后背巡淵使留下的湮滅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的剎那,他緊握的左掌心,那枚暗紫色的星核晶屑陡然變得滾燙!
一股難以言喻的、蘊含著無盡寂滅卻又在寂滅深處孕育著磅礴生機的力量,如同蘇醒的遠古巨獸,猛地沖入他的手臂,直貫丹田!
嗡——
沉寂黯淡的丹田深處,那輪由混沌帝血與星辰寂滅道則融合而成的暗金星云漩渦,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恒星,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zhuǎn)起來!
一股遠比合體境更古老、更浩瀚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殘破的身軀中彌漫而出,竟讓最前方那頭噬空蠕蟲的啃噬動作出現(xiàn)了萬分之一剎那的凝滯。
就在這生死懸于一線的凝滯中,余長生的識海深處,歸墟星軌羅盤的核心驟然亮起,一道龐大、冰冷、帶著無盡歲月塵埃的信息洪流,蠻橫地沖入他的意識——那不是文字,不是畫面,而是烙印。
是一個輝煌文明面對終極寂滅時的最后悲鳴與頓悟,是星穹方舟跨越維度長河撞向歸寂之孔時的決絕與……希望!
碎片化的景象如同燃燒的星辰碎片撞擊他的靈魂。
星穹鑄造者蒼老而睿智的面孔在巨大的晶石屏幕前扭曲,屏幕上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他的聲音穿透時空的阻隔,帶著無法形容的疲憊與了悟。
“……孩子……我們錯了……虛空非終焉……它是墳場……亦是……母胎……寂滅盡頭……自有新生……”
龐大的星穹方舟燃燒著,義無反顧地沖向那象征絕對虛無的孔洞,并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在寂滅的子宮中,探尋那被遺忘的創(chuàng)生律動……
虛寂星核在方舟核心迸發(fā)出最后的光輝,它的光芒并非抵抗寂滅,而是融入其中,在湮滅的塵埃里,一點點凝聚出淡紫色的、微弱的生機光暈……
“虛空既是墳場……亦是母胎……”余長生破碎的元神在文明烙印的沖擊下喃喃自語,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星骸燃燒的灼熱與虛空本身的冰冷。
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劈開了他意識中混沌的迷霧!
混沌帝血,源自血脈深處的洪荒開辟之力;星辰寂滅道則,來自歸寂之孔邊緣的終結(jié)偉力;虛寂星核晶屑,那寂滅深處孕育的創(chuàng)生本源;還有后背那來自巡淵使、代表歸寂之孔抹殺意志的湮滅之力……這些原本在體內(nèi)激烈沖突、幾乎將他撕碎的力量本質(zhì),在“墳場即母胎”的終極道韻下,瞬間貫通!
寂滅非終點,乃創(chuàng)生之門扉!
“呃啊——!”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從余長生喉嚨里迸發(fā),帶著血肉撕裂的痛苦與道則交融的轟鳴。
他不退反進,一步踏碎了腳下僅存的星巖!
以自身瀕臨崩解的合體軀殼為最后的熔爐!
后背那道猙獰的湮滅傷口猛地亮起,巡淵使殘留的恐怖力量被強行抽離,化作一縷縷漆黑如實質(zhì)的毀滅絲線;丹田內(nèi)暗金星云漩渦瘋狂旋轉(zhuǎn),混沌帝血的暗金與星辰寂滅道則的銀藍被極致壓縮;左掌心灼熱的星核晶屑徹底融化,那股淡紫色的、蘊含著寂滅創(chuàng)生道韻的生機之力洶涌注入!
三種代表了宇宙間最極致也最矛盾的力量——湮滅、寂滅、創(chuàng)生——在他殘破的軀殼內(nèi),在歸墟星軌羅盤“寂”之意境的統(tǒng)御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強行熔煉、碰撞、交織!
嗡!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動以余長生為中心轟然炸開!虛空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熾熱的星辰,劇烈地扭曲、塌陷!
他的右臂——那條融合了混沌帝血與星辰寂滅道則、曾被蝕骨矛重創(chuàng)又因突破合體而進化的星寂臂——此刻形態(tài)再次劇變!
暗銀的底色上,無數(shù)古老繁復的星辰道紋如同獲得了生命般瘋狂蔓延、重組、亮起,道紋的線條由最初的銀藍與暗金交織,迅速染上了一層深邃的、仿佛能包容萬物終結(jié)與新生的宇宙暗紫!
手臂周圍的空間無聲地湮滅又重組,形成一片不斷生滅的微型星域投影,散發(fā)出令墨衡、王成等人靈魂都為之凍結(jié)又莫名悸動的至高道韻。
“歸墟引……星燼創(chuàng)生!”
余長生的聲音不再屬于人類,更像是宇宙法則的轟鳴。
他抬起那條已然非人的、流淌著星域生滅景象的手臂,對著前方遮天蔽日的噬空蠕蟲群,對著那片代表絕對吞噬的虛空巨口,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破虛空的強光。只有一片深邃到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星域,無聲無息地從他掌心蔓延開來,瞬間籠罩了前方?jīng)坝康南x群。
這片黑暗星域的中心,卻有一點微縮的、由純粹暗紫色星核生機與混沌帝血開辟之力構(gòu)成的漩渦在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創(chuàng)生光芒,如同在絕對死寂中點亮的第一縷星火。
當這片蘊含著“寂滅創(chuàng)生”雙重至高道韻的黑暗星域觸及噬空蠕蟲的剎那,詭異而壯觀的景象出現(xiàn)了。
那些由凍結(jié)空間碎片和吞噬本能構(gòu)成的古老虛空生物,它們龐大的、扭曲的、介于虛實之間的身軀,如同被投入了宇宙級熔爐的劣質(zhì)沙土。
構(gòu)成它們軀體的、本應(yīng)堅不可摧的“凍結(jié)空間”結(jié)構(gòu),在“歸墟引”的寂滅道韻下,發(fā)出無聲的哀鳴,寸寸瓦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晶!
而瓦解崩碎所產(chǎn)生的、狂暴無比的空間碎片和混亂能量,尚未向四周爆發(fā),就被星域中心那一點微縮的創(chuàng)生漩渦瘋狂卷入!
漩渦急速旋轉(zhuǎn),暗紫色的星核生機與混沌帝血的創(chuàng)世之力交織成最本源的造化之焰。
那些足以撕裂普通煉虛修士的空間碎片和混亂能量,在這造化之焰中,竟被不可思議地提純、轉(zhuǎn)化、重塑!
嗤嗤嗤——!
黑暗星域掃過之處,一頭頭龐大猙獰的噬空蠕蟲無聲無息地“融化”,并非消失,而是被徹底分解、轉(zhuǎn)化!
它們消失的地方,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或能量余波,只有一片片璀璨到令人心醉的星塵憑空誕生!
這些星塵并非死物,每一粒星塵的微光都帶著新生的律動,蘊含著微弱卻純粹的空間穩(wěn)定力量,如同宇宙初生時灑下的第一把種子。
黑暗的虛空背景,被這驟然爆發(fā)的、蘊含著新生氣息的璀璨星塵所點亮,形成了一條橫貫死寂的、短暫而輝煌的星辰光帶!
蟲群的意志發(fā)出了無聲的尖叫,那是源自本能的、對“存在”被徹底改寫和湮滅的終極恐懼。
它們瘋狂地扭動、后退,試圖逃離這片詭異的黑暗星域。然而,余長生以生命和道悟點燃的這一擊,其蘊含的法則層面力量,遠遠超出了這些依靠本能吞噬的虛空生物所能理解的范疇。
黑暗星域如同宇宙的橡皮擦,所過之處,蠕蟲成片地化為璀璨的星塵,虛空被犁出一條由新生星塵鋪就的、短暫而壯麗的通道!
“走——!”余長生嘶啞的咆哮如同破風箱拉動,在星塵光帶中響起。
他身體表面崩裂開無數(shù)細密的血痕,強行催動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讓他的合體道軀也瀕臨崩潰的邊緣,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創(chuàng)生星火與寂滅寒芒。
墨衡七竅流血,卻死死盯著萬化歸墟洪爐上最后閃過的一道扭曲軌跡,嘶聲指向星塵通道盡頭那片因法則劇烈沖突而呈現(xiàn)出不正常漣漪的虛空:“那里!空間節(jié)點!快!撐不住了!”
王成怒吼一聲,如同受傷的遠古兇獸,不顧混沌骨臂上蔓延的裂紋,一把將昏迷的鬼陰子甩到背上,另一只粗壯的手臂猛地攬住搖搖欲墜的陳雪晴,將她護在身前,燃燒最后的氣血,化作一道決絕的暗金流光,朝著墨衡所指的方向蠻橫撞去!
凌無影的身影在陰影與星塵間連續(xù)閃爍,每一次閃現(xiàn)都留下淡淡的血色殘影,寂星寒鐵影匕揮出最后的鋒芒,精準地斬碎前方因能量激蕩而意外形成的幾片微小空間陷阱,為王成開道。
余長生殿后,他每踏出一步,腳下虛空都留下一個由新生星塵構(gòu)成的、轉(zhuǎn)瞬即逝的腳印。
他不斷揮動那條流淌著星域生滅的手臂,每一次揮動都灑落一片小型的“歸墟引·星燼創(chuàng)生”,將后方重新匯聚撲來的蠕蟲群湮滅成星塵,延緩著追兵。
每一次揮臂,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鮮血在虛空中凝成暗紅色的冰晶。
終于,王成挾著兩人,如同燃燒的隕石,狠狠撞在了那片劇烈波動的空間漣漪上!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脆響傳遍虛空。那片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面,猛地向內(nèi)塌陷,形成一個瘋狂旋轉(zhuǎn)、散發(fā)出無法抗拒吸力的幽暗入口。
入口深處,并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流淌著一種粘稠如液態(tài)金屬的質(zhì)感,卻又閃爍著星辰破滅時的慘白和暗紅光芒,冰冷、死寂、帶著萬物終結(jié)的氣息,正是歸寂之孔外圍那令人心悸的“味道”!
“進去!”墨衡咳著血,聲音帶著最后的決斷。
王成毫不猶豫,護著陳雪晴和鬼陰子,一頭扎了進去。凌無影的身影在入口邊緣一閃而沒。
余長生再次爆發(fā),一片更大的黑暗星域向后席卷,暫時阻隔了蟲群和這片崩塌的虛空,隨即轉(zhuǎn)身,化作一道拖著長長血焰與星輝的流光,決然地射入那幽暗的入口。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失去力量維持的黑暗星域被蜂擁而至的噬空蠕蟲群徹底淹沒,星塵光帶熄滅。他們立足的那塊星巖碎片無聲無息地被虛空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幽暗的入口劇烈震蕩了幾下,迅速彌合,最終只剩下死寂的虛空和遠處被驚動、更多涌來的蠕蟲陰影。
墜入歸寂之孔外圍的瞬間,預(yù)想中被徹底湮滅的虛無并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粘滯與拉扯感。
仿佛跌入了一片由凝固的時光和液態(tài)的星辰物質(zhì)混合而成的沼澤。
冰冷,深入骨髓和靈魂的冰冷,比虛空的死寂寒意更甚,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萬物歸宿的腐朽氣息。
當那令人窒息的空間轉(zhuǎn)換壓力稍稍減輕,眾人發(fā)現(xiàn)自己并未直接暴露在恐怖的歸寂之力下,而是漂浮在一個……無法用常理形容的地帶。
這里就是星燼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