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態(tài)光之海無聲流淌,源初之息溫潤如母胎羊水,包裹著傷痕累累的軀體。
粘稠卻毫無重量的光液涌入每一條斷裂的經(jīng)絡(luò),撫平焦黑的傷口,驅(qū)散陰寒的詛咒。
那不是尋常的療愈,更像是時光在回溯,將他們從瀕死的懸崖邊輕柔地拽回。
陳雪晴懸浮在光流中,心口那朵殘破的凈世青蓮虛影貪婪地汲取著光液,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凝實,黯淡的青色被染上了一層流淌的金邊。
她蒼白的臉頰迅速恢復(fù)紅潤,干涸幾近枯竭的心田被磅礴的生命本源重新注滿。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她唇間溢出,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與不可思議的舒適。那感覺,仿佛整個宇宙的生機都為她一人流轉(zhuǎn)。
王成沉在稍深處,光液如同最靈巧的工匠,沿著他那布滿蛛網(wǎng)般裂痕的混沌骨臂寸寸浸潤。
骨臂深處殘留的、屬于巡淵使的陰冷湮滅氣息,如同遇到克星,尖叫著被光液消融、凈化。
古銅色的肌膚下,虬結(jié)的肌肉重新鼓蕩起力量,霸血罡氣的火種在經(jīng)脈深處被點燃,雖然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精光乍現(xiàn),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爆鳴。
凌無影身上的冰封被光海溫柔地化開,刺骨的寒毒被絲絲抽離。他僵硬冰冷的半邊身體重新感受到了血液流淌的溫?zé)岷痛掏础?/p>
握著寂星寒鐵影匕的手指動了動,匕首發(fā)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呼應(yīng)著這片光海中蘊含的某種深邃的空間韻律。
他那雙慣于隱匿于陰影的眼眸,此刻映照著流動的光輝,銳利如初。
墨衡伏在余長生背上,懷中那裂紋密布、幾乎徹底熄滅的萬化歸墟洪爐,接觸到光海,爐身竟發(fā)出極其微弱的、仿佛瀕死之人喘息般的嗚咽。
一絲絲極其細(xì)微的光流滲入爐體最深的裂紋,那遍布爐身的恐怖裂痕,雖然遠(yuǎn)未彌合,卻停止了繼續(xù)崩壞的跡象。墨衡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呼吸從微不可察變得悠長起來,枯竭干裂的識海被一縷清涼浸潤。
鬼陰子漂浮在陳雪晴身側(cè),纏繞周身的陰煞黑氣在純粹的生之本源沖刷下劇烈翻騰、淡化,如同沸湯潑雪。
他灰敗的臉上開始浮現(xiàn)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胸膛的起伏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風(fēng)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
余長生懸浮在眾人中心,承受著最洶涌的光流沖刷。
后背那道被巡淵使湮滅視線撕裂的可怖傷口,邊緣處頑固啃噬道則本源的湮滅黑氣,正與光海中磅礴的生機進(jìn)行著最激烈的拉鋸。
每一次黑氣的反撲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撕裂開來。
他牙關(guān)緊咬,額頭青筋暴起,汗珠剛滲出便被光液同化。然而,他的左掌心卻是一片灼熱滾燙!
那枚嵌入血肉的暗紫色虛寂星核晶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脈動,發(fā)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鳴,仿佛與這片浩瀚無邊的液態(tài)光海產(chǎn)生了深層次的共鳴!
識海深處,那懸浮的歸墟星軌羅盤更是光芒萬丈!
“寂”字符文幽暗深邃,旋轉(zhuǎn)不息,吞噬著光海中蘊含的那一絲絲古老永恒的歸墟真意;“生”字符文則如初生的恒星,璀璨奪目,貪婪吸收著海量的生之本源。
兩枚符文彼此牽引、環(huán)繞,形成一種玄奧而脆弱的平衡。
在這股共鳴與滋養(yǎng)下,余長生自身的氣息如同退潮后重新上漲的巨浪,雖然內(nèi)里仍有劇痛翻騰,外在的威壓卻已開始節(jié)節(jié)攀升,合體境的道韻更加圓融深邃,隱隱向著更高的層次觸摸。
“呃……”
一聲微弱的呻吟打破了這近乎神圣的寧靜。
墨衡艱難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渾濁的視線在流淌的光輝中聚焦。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觸摸懷中洪爐,指尖卻只傳來麻木的刺痛。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這片流淌著液態(tài)光芒的奇異空間,感知著其中蘊含的、足以令任何生靈癲狂的龐大本源生機。
然而,作為團(tuán)隊中知識最為淵博、對宇宙法則理解最深的人,他那被過度壓榨而瀕臨破碎的靈覺深處,卻陡然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不……不對!”墨衡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急迫。
他掙扎著,試圖撐起身體,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絲,瞬間融于光海。
“這光海……不是單純的療愈之地!”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異常艱難,目光死死鎖定在余長生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警示。
“源初之息……星源祖脈……是宇宙本源之根,亦是……歸寂意志本身!過度汲取……必遭反噬!它是……活的!”
“活的”二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眾人剛剛放松些許的心神。陳雪晴臉上的紅潤瞬間褪去幾分,王成緊握的拳頭驟然停住,凌無影握著影匕的手又緊了幾分,警惕地掃視著這片看似溫柔無害的光明之海。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剎那!
液態(tài)光之海洋的深處,那無法用距離衡量的“下方”,毫無征兆地裂開了兩道巨大的、冰冷的縫隙!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兩道目光!
純粹由湮滅意志凝聚而成的目光!冰冷、死寂、高高在上,帶著對一切存在物的終極否定。
它們穿透了粘稠溫暖的光液,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兩柄淬煉了億萬年的死亡之矛,攜帶著凍結(jié)靈魂的恐怖意志,瞬間鎖定了余長生——鎖定了他左掌心那枚瘋狂脈動、正與整個光海產(chǎn)生強烈共鳴的星核晶屑!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絕對驚怖瞬間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比面對晶化守衛(wèi)、噬空蠕蟲、維度坍縮時強烈億萬倍!
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底層螻蟻的漠然凝視!
下一刻,那兩道冰冷目光的中心,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無聲破碎、湮滅!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由“無”與“終末”構(gòu)成的毀滅洪流——巡淵使的湮滅視線——無視了光海的阻隔,無視了時空的法則,跨越了概念上的距離,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刺余長生的眉心!
它所過之處,流淌的光液不是被蒸發(fā),而是被徹底地、從存在層面抹除,留下一道絕對的、永恒的虛無軌跡!
死亡!
真正的、形神俱滅的死亡陰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無可抗拒地籠罩下來!
余長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剎那凝固、逆流!
陳雪晴失聲驚呼,凈世青蓮的光芒應(yīng)激暴漲;王成怒吼著試圖擋在余長生身前,混沌骨臂剛剛亮起光芒;凌無影的身影在極致驚怖下幾乎要遁入虛空,卻依舊被那死亡的意志釘在原地!
生死剎那,余長生體內(nèi)所有被光海暫時滋養(yǎng)、恢復(fù)的力量,被這純粹的死亡威脅徹底引爆!求生的本能、不屈的意志、守護(hù)同伴的執(zhí)念,以及那顆在絕境中無數(shù)次淬煉的道心,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吼——!”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并非從喉嚨發(fā)出,而是震蕩了整個液態(tài)光海!
左掌心的暗紫色星核晶屑驟然爆發(fā)出刺破寰宇的光芒!它不再僅僅是共鳴,而是化身為一枚引信,一枚鑰匙!它引動了整片星源祖脈液態(tài)光海那浩瀚無垠、沉睡萬古的力量本源!
混沌帝血在他體內(nèi)徹底沸騰,古老的紫色帝紋在皮膚下瘋狂游走,散發(fā)出鎮(zhèn)壓諸天的霸道氣息;丹田之中,那片暗金色的星云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zhuǎn)、擴張,星辰寂滅的道則如同億萬條咆哮的星河洪流奔涌而出;而這股寂滅之力,并未走向純粹的毀滅,識海深處,歸墟星軌羅盤上的“生”字符文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輝,將星核晶屑中蘊含的、逆轉(zhuǎn)寂滅的創(chuàng)生偉力引導(dǎo)出來!
寂滅與創(chuàng)生,這本該互斥的宇宙兩極,在歸墟羅盤這個神秘核心的統(tǒng)御下,在余長生以自身意志為熔爐的強行熔煉下,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碰撞與交融!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沌光柱,帶著暗金的寂滅底色、流淌的紫意帝威、以及跳躍不息的淡紫色創(chuàng)生星輝,自余長生身前轟然爆發(fā)!
光柱并非直線,而是瞬間擴散、旋轉(zhuǎn)、坍縮,形成一個橫亙在液態(tài)光海中的巨大漩渦,一片由混沌帝血、星辰寂滅道則、虛寂星核創(chuàng)生之力共同構(gòu)筑的暗金星云漩渦!
這片漩渦深邃、狂暴,旋轉(zhuǎn)的邊緣切割著光海,內(nèi)部仿佛有星河誕生又寂滅,混沌沉浮,蘊含著一絲開天辟地般的恐怖偉力!
它并非防御,而是吞噬!是磨滅!是余長生此刻所能調(diào)動的、融合了自身一切與部分祖脈本源力量的終極屏障!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一個痛苦的片段,又仿佛被壓縮成微不足道的一瞬。
巡淵使那道純粹湮滅的視線,帶著抹除一切存在的意志,狠狠刺入了那片旋轉(zhuǎn)的暗金星云漩渦!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神魂都為之顫栗的、仿佛宇宙根基被強行撕裂的恐怖銳響!
暗金星云漩渦與湮滅視線的接觸點,空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瘋狂扭曲、吞噬光線的絕對黑點!
純粹的“無”與混沌的“有”在進(jìn)行著宇宙誕生以來最根源層面的角力!
光海沸騰!以那碰撞點為中心,粘稠的液態(tài)光液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油脂,劇烈地翻滾、蒸發(fā)、湮滅!
金色的光液被狂暴的能量沖擊掀起萬丈狂瀾,形成無數(shù)道連接“海面”與“海底”的巨大光之龍卷!
蘊含生機的源初之息與代表終極歸墟的湮滅之力激烈對沖、湮滅,釋放出足以撕裂星辰的毀滅風(fēng)暴!
整個液態(tài)光海構(gòu)筑的穩(wěn)定空間開始劇烈震蕩,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不斷蔓延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wǎng)般在光幕穹頂和四周的“海床”上蔓延開來!
余長生首當(dāng)其沖!
他全身劇震,如同被億萬柄無形巨錘同時轟中!
剛剛開始修復(fù)的后背傷口瞬間崩裂,湮滅黑氣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瘋狂反噬!
他七竅之中同時飆射出融合了淡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的混沌帝血與生命精元!
識海中歸墟星軌羅盤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光芒急劇閃爍,仿佛隨時會崩解!維持那片暗金星云漩渦,每一剎那都在瘋狂抽取他的一切:道則、精血、神魂、乃至生命力!
他感覺自己的身軀正在從內(nèi)部被撕裂、被點燃、被磨滅成宇宙最原始的粒子!
視野開始模糊,劇痛如潮水般淹沒意識,唯有左掌心那枚星核晶屑傳來的灼熱與共鳴,如同狂風(fēng)巨浪中唯一的燈塔,死死錨定著他即將潰散的意志。
“長生!”陳雪晴嘶聲尖叫,不顧一切地催動凈世青蓮。
青蓮虛影暴漲,無數(shù)蘊含著治愈與凈化之力的青色光絲,如同堅韌的藤蔓,穿透狂暴的能量亂流,纏繞向余長生的身體,試圖堵住他崩裂的傷口,穩(wěn)固他動蕩的神魂,分擔(dān)那恐怖的湮滅反噬之力。
但青蓮的光芒在沖擊下劇烈搖曳,她嘴角的鮮血再次涌出,剛剛恢復(fù)的本源又一次被推向枯竭的邊緣。
“給老子撐住!”王成的怒吼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軀擋在余長生側(cè)前方,將昏迷的鬼陰子死死護(hù)在身后。
混沌骨臂上的裂紋瞬間加深,但他不管不顧,將剛剛恢復(fù)一絲的霸血罡氣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出來,化作一面厚重的、燃燒著血色火焰的古樸巨盾,試圖阻擋那逸散出來的、撕裂空間的能量亂流和飛濺的湮滅光屑。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渾身骨骼爆響,口鼻溢血,那面巨盾上更是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凌無影的身影在沸騰的光海與狂暴的能量風(fēng)暴中變得極其模糊。
時空在此刻變得無比粘稠而混亂,他的影遁之術(shù)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制。
但他依舊在動!每一次閃現(xiàn)都伴隨著空間被強行撕裂的細(xì)微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