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粘稠如瀝青的、由純粹寂滅本源構成的黑色能量流,如同貪婪的巨蟒,猛地從漩渦中射出,狠狠扎向下方污濁大地中掙扎得最劇烈的一片肢體叢林!
嗤啦啦!
那些被禁錮了億萬年的犧牲者殘骸,連同他們殘留的法則力量與磅礴怨念,瞬間被這道寂滅之流吞噬、撕扯、粉碎!
無法形容的“養分”順著黑色能量流倒灌回余長生的身體!
力量!
前所未有的、帶著無盡痛苦與怨毒、冰冷而狂暴的力量,瞬間充斥他的四肢百骸,撕裂并粗暴地充塞著他破損的經脈與道基!
他體表的傷口再次崩裂,流淌出的漿液不再是星芒能量,而是粘稠、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紫色!
那些玄奧的道紋變得更加復雜深邃,卻也隱隱透出失控的猙獰!
他眼中燃燒的寂滅之火陡然暴漲,幾乎吞噬了全部眼白,冰冷、暴戾、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化的盔甲籠罩全身。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同化,被這股龐大的、污濁的寂滅本源強行推向一個非人的境界!
道胎雛形在急速壯大,卻也在失控的邊緣瘋狂試探!
守護蓮胎的意志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劇烈動搖,仿佛隨時會被純粹的毀滅本能取代。
“桀桀桀……”
就在這內憂外患、余長生瀕臨徹底魔化的剎那,一個陰冷、粘滑、充滿貪婪惡意的低笑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這笑聲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懷中那顆翠金蓮胎的內部!
是噬空蠕蟲母巢的意志!
它根本未曾被完全凈化,在王成以帝血澆灌蓮子、蓮子自主吸納星辰寂滅之力時,它便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然依附在蓮子最核心的陳雪晴那點微弱生機烙印附近,貪婪地汲取著逸散的力量!
此刻,趁著余長生遭受億萬殘魂怨念沖擊、意識防線搖搖欲墜,道胎雛形失控暴走、瘋狂吞噬污濁能量的混亂節點,這蟄伏已久的毒蛇終于亮出了獠牙!
一股極其精純、陰毒、帶著撕裂空間本能的虛空腐蝕之力,如同無數無形的蠕蟲,猛地從蓮胎核心爆發出來!
目標,并非余長生,而是——維系著整個脆弱平衡的關鍵節點,正在為混沌道胎雛形過濾凈化能量的翠金蓮胎本源!
它要釜底抽薪!在余長生被寂滅同化前,先一步污染、撕裂蓮胎,奪取里面陳雪晴的本源和那點珍貴的星源祖脈烙印!再趁著余長生徹底失控化為寂滅源頭的混亂,尋找機會逃離這囚籠,甚至……反向控制這具強大的寂滅之軀!
“不——!”余長生瞬間感應到了蓮胎內部爆發的危機!
比巨獸撕裂封印、比殘魂怨念沖擊更讓他感到徹骨冰寒的恐懼攫住了心臟!
真正的絕境,于此刻降臨!
余長生猛地低頭,視線穿透光域,死死鎖住懷中劇烈震動、翠金光芒中纏繞上一絲絲污濁黑紫色紋路的蓮胎。
他能感受到蓮胎核心那點青白光芒正被無數陰冷的虛空蠕蟲瘋狂啃噬、污染!陳雪晴微弱的氣息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噬空母巢的意志發出無聲的尖嘯,帶著得逞的瘋狂。
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
余長生那幾乎被狂暴寂滅力量撐爆、布滿猙獰道紋的右手,猛地抬起!
五指張開,不再是施展寂滅神通,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狠狠地朝著自己丹田處那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混沌道胎漩渦核心——
插了進去!
“噗嗤!”
并非血肉碎裂的聲音,更像是強行撕裂了空間的屏障!
他的手,仿佛抓到了自己那正在失控膨脹、冰冷暴戾的“心臟”!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靈魂,遠超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那混沌漩渦瘋狂掙扎、反噬,恐怖的寂滅本源如同億萬冰針順著手臂倒灌而上,要將他徹底凍結、撕裂!
但他死死攥緊了!
一股源自星穹鑄造者烙印、源自他自身不屈守護意志的微弱波動,強行壓制著暴走的漩渦核心!
“給我——引!”
余長生喉嚨里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他不再壓制!不再抗拒!
反而以自身殘軀為引信,以識海瀕臨破碎的歸墟羅盤為中樞,強行引導!
將被噬空母巢污染侵蝕、瀕臨崩潰的翠金蓮胎所蘊含的凈世之力、生機之力,以及母巢那陰毒精純的虛空腐蝕之力……連同他自己體內狂暴污濁的寂滅本源、以及下方無窮無盡的殘魂怨念……
統統引導向同一個目標!
不是敵人!而是——這片起源碑空間的核心!
不是那座懸浮的時空碎片投影!
而是下方污濁大地之上,那座最為巨大、最為古老、散發出最沉重悲愴鎮壓氣息的暗金法則巨碑!
那座根基處連接著最多扭曲肢體祭品的巨碑!
轟——!!!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澤的、混沌粘稠、蘊含著凈化、生機、毀滅、怨毒、腐蝕、寂滅……無數極端沖突力量的光柱,以余長生攥住道胎核心的右臂為橋梁,以他懷中劇烈掙扎污染的蓮胎為導火索,悍然爆發!
光柱撕裂了粘稠的空間,無視了距離,狠狠地、精準地轟擊在那座核心巨碑底座——那些蠕動掙扎的無數肢體祭品的匯集之處!
咚——!!!
一聲仿佛整個宇宙心臟被敲響的沉重轟鳴,驟然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千分之一剎那。
核心巨碑劇烈震動!
碑體上流淌的古老符文瞬間亮到極致,隨即迸發出蛛網般密集的裂痕!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純粹、帶著無盡歲月沉淀下來的寂滅本源意志,如同被褻瀆的遠古神明,轟然驚醒!
這股意志,冰冷、宏大、漠然,帶著一種審判萬物的終極威壓!
它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攻擊核心巨碑的“異物”!
感受到了那光柱中蘊含的、來自噬空母巢意志的惡毒褻瀆!
感受到了余長生道胎雛形引動的狂暴污濁!
感受到了凈世青蓮試圖凈化它的“挑釁”!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毀滅意志,瞬間鎖定了光柱的源頭——余長生、蓮胎、以及其中潛藏的母巢意志!
一道無法用言語描述的、仿佛由歸墟本身凝聚的、介于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視線”,自核心巨碑深處,緩緩投射而出!
這道視線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法則凝固崩解!
它帶著終結一切的終極意韻,朝著渺小的余長生和他懷中的蓮胎,掃了過來!
真正的巡淵使本源意志降臨!
就在這起源碑的核心!
余長生嘴角咧開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弧度。他眼中燃燒的寂滅之火在這終極視線降臨的恐怖威壓下,反而凝練到了極致。
他賭對了!
也徹底點燃了最后的炸藥桶!
他抱著光芒劇烈變幻、內里正爆發凈化與污染慘烈廝殺的蓮胎,不退反進!
迎著那道代表著宇宙寂滅終點的視線,如同撲向烈日的飛蛾,將自己和懷中人,主動撞向那核心巨碑布滿裂痕的根基!
他的左手,同時狠狠按在了躁動污濁的蓮胎之上,掌心帝血烙印再次燃燒,卻不是注入生機,而是將自己殘存的一切——魂魄、意志、對生的渴望、對守護的執念、連同那狂暴失控的道胎雛形之力——瘋狂地壓向蓮胎核心!
“鑄!”
余長生最后的意念咆哮,震動著這片凝固的空間。
不是毀滅!不是吞噬!而是——鑄造!
以己身為熔爐!以蓮胎為胚模!
引這起源碑核心的終極寂滅之力為錘!
將那噬空母巢的意志徹底煉入其中!
要么,在毀滅中化為虛無塵埃!
要么,在絕境中,鍛造出足以承載這條荊棘血路的……
歸墟道胎!
他的身體,帶著決絕的弧光,義無反顧地撞向核心巨碑。
那只被終極寂滅視線牢牢鎖定的、布滿道紋的右手,堅定地、緩慢地,伸向了巨碑底座無數蠕動肢體交匯處那最深邃、最黑暗的歸墟原點!
指尖,即將觸碰到宇宙誕生之初的終極真相。
亦或是,他自身存在的……
終點。
指尖觸及碑基的剎那,時間、空間、乃至思維本身,都凝固成了一塊冰冷的琥珀。
沒有預想中毀天滅地的碰撞,也沒有血肉橫飛的崩解。
只有一種……絕對的“無”。
余長生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宇宙誕生之前的奇點,感知不到任何維度,任何存在,甚至連“虛無”本身的概念都已消失。
他仿佛成為了那絕對寂靜的一部分,自身的存在正被這起源的“無”迅速同化、稀釋。
然而,在這絕對的湮滅感中,一股更深沉、更宏大的信息洪流,卻無視了感官的界限,直接烙印在了他瀕臨潰散的意識核心。或者說,烙印在了那與他神魂糾纏、本欲將他拖入寂滅的混沌道胎雛形之上!
這不是語言,不是畫面,而是純粹的“道”的顯化。
他看到了一片無法形容其廣袤的、沸騰的“源海”。
源海之中,并非清澈的生機之水,而是無窮無盡、相互湮滅又創生的法則亂流——混沌未分,陰陽未判,寂滅與創生如同糾纏的雙蛇,在沸騰的“源”中搏殺、交融。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片初生的星屑塵埃,每一次湮滅,又坍縮為一個歸寂的黑點。
他看到一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立于源海狂瀾之上,以身作舟,以魂為舵,艱難地疏導著一股龐大到令諸天星辰顫抖的、純粹由“歸寂”意志凝聚的灰暗洪流!
洪流所過之處,沸騰的源海“平靜”下來,法則由混亂狂暴變得相對清晰有序,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沉的死寂,是熵增不可逆的冰冷步伐。
這便是“歸墟道胎”的起源真意——非對抗,非逆轉,而是在那宇宙必然走向熱寂的洪流中,開辟一條相對平緩的泄洪道!
將毀滅性的無序之力,部分轉化為構建新秩序的基石,如同在洪水滔天中挖出一條引水渠,延緩洪峰抵達的時間,為“生”爭取喘息之隙。
鑄造者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成功鍛造了胚胎,卻也因力竭而自身化殼,將胚胎連同最初被引導的“巡淵之種”一同封印于此。
然而,這歷經無數紀元沉淀、吸收了無數犧牲者殘骸與意志寂滅本源的胚胎,早已在封印中孕育出獨立的、貪婪的意志。
它不再滿足于疏導,它渴求掌控,它要成為新的“洪峰之源”,成為真正的“巡淵”!
余長生此刻的處境,正是那胚胎意志與最初被封印的“巡淵之種”共同的獵物!
這股源自“源”的信息洪流,既是星穹鑄造者遺留的終極傳承,也是這起源碑空間對其闖入者的“資格判定”——你,是否能理解、承載并踐行這“泄洪者”的宿命?!
“呃啊啊啊——!”
并非來自肉體,而是源自意識最深處的慘嚎驟然炸響!
就在余長生的意識沉浸于“源”之奧義、道胎雛形被動吸收著這終極道韻的瞬間,那潛藏于蓮胎核心、被起源碑核心意志鎖定而驚惶瘋狂的噬空母巢意志,發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惡毒的反撲!
它深知自己無法對抗那即將降臨的湮滅視線,更無法對抗正在接受傳承的余長生。
它將所有殘余的力量,化作了億萬根無形的、帶著撕裂空間本源的尖銳口器,不再試圖污染蓮胎,而是……自殺式地刺向蓮胎核心深處,陳雪晴那片脆弱得幾乎透明的生命烙印!
它要毀掉余長生唯一的錨點!讓他徹底沉淪于寂滅,變為胚胎或巡淵使的傀儡!只為在最終毀滅前,宣泄最后的惡意!
嗡——!!!
翠金蓮胎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不再是純凈的翠金,而是混雜了絕望的慘白與污穢的黑紫!
蓮胎表面劇烈起伏,如同沸騰的水囊,一道道猙獰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雪晴!!!”
守護的執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穿了余長生沉浸在“源”之奧義中的意識!那股傳承帶來的宏大與冰冷瞬間被一種撕裂神魂的劇痛和恐懼取代!
他清晰地“看”到,蓮胎內部,那點代表著陳雪晴的青白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在無數虛空口器的瘋狂攢刺下,劇烈閃爍,光芒飛速黯淡,邊緣開始破碎、逸散!
比自身湮滅更甚億萬倍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