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土豆種薯是之前朝廷特批,王明遠親自選了澎湖島上一處背風向陽、土質疏松的山坳地。
由廖元敬派了最信得過的兵士日夜看守,還安排了幾個絕對可靠的老農(nóng),按照陳香寄過來的書信中詳細描述的種植注意事項,精心育種照料,甚至他自已也時常跑去查看長勢。
如今,地里的土豆秧子已經(jīng)大部分枯黃,意味著地下的塊莖已經(jīng)成熟,正是收獲的最佳時機。
王明遠對這次收獲極為重視。土豆的高產(chǎn),是解決臺島糧食問題、穩(wěn)定民心的關鍵一步。
更要借此機會,向全島展示這種作物的威力,為明年的大規(guī)模推廣打下堅實的基礎。王明遠決定,搞一場“現(xiàn)場推廣會”。
他早就派人給各鄉(xiāng)的漢民族老、熟番頭人,甚至通過杏兒和阿巖,給更深處幾個態(tài)度友善的生番部落頭人送了信,邀請他們今日齊聚澎湖,共同觀摩“祥瑞”土豆的收獲盛況。
接到邀請的人,反應不一。
漢民這邊的族老鄉(xiāng)紳,多半是好奇加幾分將信將疑,畢竟王大人來了之后,確實辦成了不少實事,興許這“土豆”真有點名堂?
熟番頭人如黑木,則是出于對王大人的信任和感激,覺得他讓大伙種甘蔗賺了錢,這新作物肯定也不差。
而生番部落的代表,則更多是看在杏兒和之前義診救人的情分上,過來看看究竟。
到了約定的日子,天氣晴好。山坳里的土豆地邊,一大早就聚滿了人。各色人等都有,穿著打扮各異,互相打著招呼,低聲議論,目光都落在那片已經(jīng)發(fā)黃的土豆秧上。
“王大人,這……這‘土豆’,真能有您說的那般高產(chǎn)?一畝地能頂好幾畝稻谷?”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鄉(xiāng)紳拄著拐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王明遠笑著拱手:“李老,口說無憑,眼見為實。諸位鄉(xiāng)賢、頭人今日既然來了,咱們一起下地,挖開來看看便知。”
他又看向幾位生番代表,通過杏兒的翻譯說道:“這作物不挑地,山上坡地也能長,耐旱抗蟲,飽腹感強,若是推廣開來,于各部族亦是好事。”
生番頭領巴郎沉著臉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也帶著探究。
“好!那咱們就開始吧!”王明遠不再多言,拿起一把嶄新的鋤頭,率先走到地頭,對身后躍躍欲試的眾人道,“大家隨意選地方,小心點挖,別把土豆刨壞了!”
早就等不及的眾人立刻一擁而上,各自找了塊地方,揮起鋤頭就挖。
跟著三叔公來的陳鐵鎖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再一撬,帶起一大坨泥土,泥土里立刻滾出好幾個鵝蛋大小、黃澄澄的土豆來!
“嚯!還真有!個頭不小!”陳鐵鎖又驚又喜,連忙蹲下用手扒拉。
他這一下像是開了個頭,緊接著,地里各處都響起了驚呼聲。
“我這里也有!一窩五六個!”
“我這窩更多!快看,大大小小一串!”
“天爺!這底下結得也忒密實了!”
“這畝產(chǎn)……怕是真不得了!”
人們也顧不上身份形象了,紛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扒開泥土,將一顆顆飽滿的土豆撿到帶來的筐里。每挖出一窩大的,就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贊嘆。
原本還有些懷疑的鄉(xiāng)紳族老,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越堆越高的土豆筐,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就連一直繃著臉的生番頭領巴郎,看著自已親手挖出來的一窩足有七八個、個個拳頭大小的土豆,古銅色的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震動。他拿起一個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神閃爍不定。
王明遠看著這情景,心里有了底。他適時地解釋道:“這土豆諸位也看到了,產(chǎn)量確實尚可。而且吃法多樣,可蒸、可煮、可燉、可炒,既能當菜,也能做主食,飽腹感極強,儲存得當?shù)脑挘芊藕芫谩?/p>
一位老農(nóng)挖著挖著,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王大人,這土豆……吃多了不會像紅薯那樣燒心吧?”
“老人家放心,”王明遠肯定地回答,“土豆性子平和,不易燒心!等會就做給咱們嘗嘗,一吃便知!”
等到一畝試驗田全部收完,過秤一稱,竟達到了十擔還多!
這個數(shù)字,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徹底服氣了,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同樣一塊地,種土豆的收成,可能是種稻米的好幾倍!
“祥瑞!真是祥瑞啊!”幾位老族老激動得胡須直抖,對著王明遠就要下拜。
“王大人!這土豆……明年,我們寨子能種嗎?”巴郎頭人目光灼灼地看著王明遠,語氣急切。
“種!必須種!王大人,您可得先緊著咱們鄉(xiāng)啊!”其他族老頭人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請求。
王明遠笑著擺手,壓下場面的騷動:“大家放心!這種薯培育出來,就是給咱們臺島鄉(xiāng)親種的!今日請大家來,一是觀摩,二是分配。各家能分到多少種薯,如何種植,待會兒自有吏員與各位細說。只要按照教的方法種,我敢保,明年此時,咱們臺島,不敢說家家糧滿倉,但至少,不會再有一人餓肚子!”
這話如同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現(xiàn)場氣氛更加熱烈。
……
收獲完成后,王明遠就在澎湖巡檢司衙署前的空地上,擺開了豐收宴,主角自然是土豆。
趙氏和劉氏這兩位在京城吃過土豆的人親自下廚,按照之前狗娃做土豆的法子把土豆做出了花:醋溜土豆絲、土豆燒肉、烤土豆、土豆餅……香氣四溢。
劉氏端著一大盤醋溜土豆絲從臨時搭的灶臺邊走過來,臉上笑開了花,對過來查看的王明遠說:“三郎,這土豆可真好吃,又當飯又當菜!回頭咱家也在后院開塊地種點吧?”
王明遠看著大嫂那興奮勁兒,笑著點頭:“行啊,大嫂你愛吃就種。這東西好活,隨便有點土就能長。”
他嘴上應著,身為前世的西北人,心里卻不由得想起前世小時候被土豆支配餐桌的“恐懼”,不由得莞爾,不過在這個時代,土豆可是實打實的寶貝。
宴席上,眾人吃著軟糯的土豆燒肉、香脆的土豆餅,贊不絕口。
“王大人,這土豆真是好東西啊!產(chǎn)量高,味道也好!”
“是啊,蒸熟了蘸點鹽就香得很,娃娃肯定愛吃!”
幾個生番頭人尤其喜歡烤土豆和土豆燉肉這種實在的吃法,覺得這和他們平時的飲食方式很接近,方便又頂飽。
巴郎頭人一邊大口吃著烤土豆,一邊心里盤算,回去就得讓族人找地方把這種“土蛋蛋”種上,以后若是打不到獵物,也不怕餓肚子了。
宴席上一片歡聲笑語,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王明遠看著這一幕,心里也充滿了成就感。糧食問題有了解決的希望,民心就能更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