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條子的時候,王村長特意多拿了一張紙,仔仔細細地開了兩份介紹信。
他把蓋好的紅章紙鄭重地遞給姜婉:“拿著,兩份都拿好,一份是給東西驗明正身的,一份是給你們撐腰的。有了這兩樣東西,到了鎮上,心里也踏實點。”
“事不宜遲,那我現在就去鎮上一趟。”姜婉收下條子轉身往外走。
“等等!”
姜婉身形一頓,邁出的步子收了回來,回頭疑惑地看向王村長。
“要是……要是這東西一時半會賣不出去也不要緊,萬事開頭難,慢慢來。最要緊的是,只要人好好的,這就是最大的幸事。”
姜婉心里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王叔,我們記住了。”
傅斯年也在一旁沉聲應道:“你放心。”
說完,傅斯年立刻識趣地跟了上去,走到輪椅后面,穩穩扶住推手。
從王村長家里出來,姜婉沒有直接回家,伸手接過傅斯年手中的輪椅。
看著傅斯年眼下的青影,她語氣軟了下來:“這次去鎮上,我一個人就行,昨晚你忙了一夜,正好能在家里睡一覺。”
“我知道的,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就是去探探路,賣不出去也沒事,咱們慢慢來。”傅斯年不放心地叮囑。
姜婉笑著應了一聲:“行,我都知道的。”
時間不等人,眼看就到村里老趙頭趕車去鎮上的時候,姜婉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回家休息,自己則握緊了輪椅的把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村口老槐樹下,老趙頭正牽著他那頭溫順的老黃牛,準備揚鞭出發。
聽見姜婉的喊聲,他趕緊拉緊了手中的韁繩,正往前踱步的牛車便停了下來。
“趙叔!等等我!”
姜婉推著輪椅緊走幾步趕了上來,趙老頭聞聲轉過來,待看清姜婉手中那個帶輪子的椅子時,一雙老眼頓時瞪得溜圓,煙袋鍋子都差點從嘴里掉下來。
“婉丫頭,你……你這是推了個啥?”
“輪椅!”
姜婉手腕稍稍用力,在趙老頭羨慕的目光中,笨重的輪椅被她輕輕松松提起來,穩穩地放到了牛車上。
“輪……椅?”趙老頭湊近了,上下打量著這個奇形怪狀的東西,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輪子,聲音都放輕了,“這玩意倒是符合你起的這個名字,輪椅?還真是稀奇。”
“我還是頭一次見這東西,有啥用啊?”趙老頭臉上閃著濃濃的好奇。
“這個呀,最適合腿腳不方便的人,家里有老人或者病人的,下不了地,出不了門的,坐上這個,就能讓人推著出去轉轉,曬曬太陽,心里也舒坦些。”
老趙頭聽著,眼睛越來越亮,不住地點頭:“哦,是這么個道理啊!這可真是個好物件,比別的東西好!”
又等了一會,見再沒別人搭車,老趙頭也不再耽擱,一揚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個清脆的響,吆喝道:“婉丫頭,坐穩了咱們可就發車了!”
他輕輕一抖韁繩,老黃牛開始往前用力奔跑起來。
眼看就到鎮上,老趙頭側目問了句:“婉丫頭,你推著這個椅子,要去哪里啊?”
“趙叔,一會到鎮上,隨便找個寬敞的地方把我放下來就行。”姜婉心里早有盤算,目光掃過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我先到處轉轉,看看情況再說。”
“行,你先忙你的,一會回去的時候去找我。”
姜婉利落地將輪椅從牛車上搬下來,老趙頭又看了幾眼那新鮮玩意,這才趕著牛車離開。
日頭逐漸升高,這會正是鎮上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
坐在牛車上一路顛簸而來,姜婉心里就已經盤算了好幾遍。
輪椅這東西,它的受眾人群不一樣,賣的時候也得講究技巧。
直接推到街上這么售賣,恐怕沒幾個人會信這個木頭疙瘩真能管用,必須得讓他們看到真的效果。
姜婉推著輪椅,順著人流向前走。
這新物件立刻吸引了路上行人的目光,不斷有人好奇地停下來詢問。
“同志,你這推的是啥?”
“是椅子吧?椅子怎么還帶著輪子?”
“就是啊,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椅子,這能坐人嗎?看著倒是挺結實的!”
面對路人的七嘴八舌和好奇的目光,姜婉不慌不忙,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對每一個詢問的人都耐心解釋。
“這叫輪椅,是給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或者病人用的。坐上去,家里人推著,就能出來轉轉,曬曬太陽。”
她一邊說,一邊不疾不徐地繼續朝著衛生院的方向推去。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讓人親眼看一看。
輪椅的木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咕嚕聲。
它所經之處,好奇的議論聲如漣漪般蕩開。不少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都想看看這稀罕玩意到底要推到哪兒去,又能派上什么用場。
姜婉能感覺到身后逐漸聚集起來的人氣,心里那根弦微微繃緊。
這種時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否則,輪椅好不容易引起的好奇和關注,就會立刻變成懷疑和失望,再想打開局面往后就難了!
眼看衛生院就在前面,姜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
她推著輪椅,穩穩地穿過人群,徑直朝衛生院門口那片人來人往的空地走去。
人都有從眾心理。
原本在衛生院門口等待或是路過的行人,看到姜婉身后跟了這么一長串好奇的人,也都忍不住駐足張望,想看看這到底是個什么熱鬧。
一時間,衛生院門口竟然比平時更加聚攏了些人氣。
姜婉的目光快速掃過從衛生院出來、或是正準備進去的人們。
突然,她的眸子微微瞪大,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一位頭發花白、腿上還打著石膏的老大爺,正被兩個年輕的家屬費力地攙扶著,試圖從衛生院門口的臺階上挪下來。
姜婉細心地注意到,每下一個臺階,老大爺都疼得齜牙咧嘴,兩個家屬也累得滿頭大汗,一步一頓,看著就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