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的話樸實直接，戳中了要害。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緊繃擁擠的姿態(tài)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些。
“現(xiàn)在，請大家聽我指揮！”姜婉抬手指了指右邊：“請需要試做的家屬，先到這邊空地來排隊登記！家里急用、確定要購買的，請到秦主任那里，按照衛(wèi)生院的規(guī)定辦理手續(xù)，咱們一樣一樣來。”
“這樣既公平，也不耽誤大家時間，好不好？”
躁動的人群互相對視一眼，開始按照她的指引，緩緩地分流，移動。
秦主任也徹底反應(yīng)過來，一邊擦汗一邊高聲招呼著幾個護士和后勤人員：“快！小劉，你帶兩個人維持試做這邊的隊伍！老梁，你負責登記購買信息，把單子拿過來！”
“大家動作快點，配合姜同志的安排。”
圍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終于漸漸疏散開，露出了被護在中央、捆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牛車和上面嶄新的輪椅。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牛車上，照亮了每一道細致的木紋。
剛才還如臨大敵的老趙頭和幾個年輕人，此刻也松了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解開車上的繩索。
不一會，十把嶄新的輪椅被一一卸下，整齊地排列在衛(wèi)生院前院打掃干凈的空地上。
整齊劃一、做工扎實的陣列，讓圍觀的人群再次發(fā)出低低的驚嘆。
購買登記處的工作效率很高，秦主任親自核對，不到一個時辰，十把輪椅已經(jīng)有五把被急需的家庭付款提走。
買主們推著嶄新的輪椅，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感激，有人甚至紅了眼眶。
另一邊，試坐的隊伍依然有序，姜婉耐心地指導著每一個試坐著，調(diào)整靠背，講解推動和剎車的要領(lǐng)。
約莫著日頭已經(jīng)升到了頭頂，晌午快到了。
試坐的人漸漸減少，姜婉直起有些酸麻的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姜婉轉(zhuǎn)身走向一直在旁邊協(xié)調(diào)，此刻也忙得口干舌燥的秦主任，語氣帶著幾分商量。
“秦主任，你看，試坐的都差不多了，時候也不早了。這邊剩下的手續(xù)和安排，你們院里應(yīng)該能應(yīng)付過來，我們還得趕著去百草堂交割剩下的貨，就先走了。”
“唉，姜同志，等等！”秦主任連忙收起手中的票據(jù)和鋼筆，站起身，繞過桌子快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和感激，一把握住了姜婉的手，用力搖了搖。
“姜同志，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不光貨好，你這臨場應(yīng)變、安排調(diào)度的本事，更是這個！”他朝姜婉伸了個大拇指，“要不是你，剛才那場面非亂套不可。你給院里解決了大難題，也給了這些病友和家屬實實在在的方便。”
“秦主任，你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姜婉嘴角上揚，語氣謙和：“只要你不怪我剛才情急之下，自作主張多嘴安排就行。”
“哪能呢？感激還來不及！”秦主任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姜同志，你猜猜就剛才那一小會兒的功夫，咱們賣出去了多少把輪椅？”
他沒等姜婉回應(yīng)，便迫不及待地揭曉答案。
在她眼前比劃了個數(shù)字，眼里閃著明亮的光：“竟然賣出了六把輪椅！”
他收回手，由衷的贊嘆：“姜同志，你們制作的輪椅，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你們石坪村這回，算是把名聲打出去了！”
“秦主任，你這話說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姜婉臉上帶著笑，“說到底，還要多謝您和衛(wèi)生院愿意給我們這個機會，信得過我們這些山里人的手藝，這份信任，比什么都金貴！”
姜婉這話說得實在，又給足了面子。
秦主任心里受用，看姜婉越發(fā)順眼。
秦主任笑得眉開眼笑：“姜同志，你可真是會說話！”
“我說的字字句句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真要說謝，是我要謝謝你！”姜婉眉眼彎彎，笑意真誠。
“好，好，那咱們就不互相謝來謝去了。”秦主任環(huán)顧四周，見眾人都在忙碌，朝姜婉招了招手，壓低聲音：“姜同志，這里人多眼雜，說話不便。你跟我去辦公室一趟，咱們把剩剩下的事情落實清楚。”
姜婉會意，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對趙老頭交代了一句：“趙叔，你們在這里稍等，照看好東西，我去去就回。”
“哎，你放心吧。”老趙頭應(yīng)聲。
姜婉跟著秦主任，再次穿過院子，走進了那棟安靜的行政樓。
走廊里回蕩著兩人一前一后的腳步聲，與剛才前院的喧鬧相比，顯得格外靜謐。
秦主任推開辦公室的門，請姜婉進去，然后輕輕把門帶上。
他在辦公桌后坐下，卻沒有立刻談貸款，反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慢喝了口水，似乎在斟酌詞句。
片刻后，他才放下缸子，看向姜婉，神色鄭重。
“姜同志，按說呢，我們醫(yī)院有規(guī)定，像你們這樣提供醫(yī)療器械的供貨方，結(jié)款通常是按月或者按批次，走完所有驗收、審計流程再統(tǒng)一支付的。”
姜婉了然地點頭，這個規(guī)矩她是清楚的。
所以剛才她看秦主任忙著安排驗貨，就沒有主動提錢的事，想著反正這批輪椅數(shù)量在這里，衛(wèi)生院也跑不了，按規(guī)矩辦就是。
他頓了頓，觀察著姜婉的反應(yīng)，見她神色平靜，并無不滿或者急躁，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今天情況特殊！”
“一來，你們這批輪椅，是解了我們院的燃眉之急，現(xiàn)在這輪椅的火爆程度，可是連院長都特別關(guān)注。”
“二來，剛才你也看到了，病人家屬需求迫切，我們得盡快把輪椅分發(fā)下去，投入使用中。”
“所以，我跟院長那邊申請了一下，特事特辦！”
“知道你們村里人，急等著用錢周轉(zhuǎn)，日后你們石坪村的貨款，只要驗貨沒問題，咱們當天結(jié)算！絕不拖欠！”
姜婉上前一步，朝著秦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秦主任，我替我們石坪村的鄉(xiāng)親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