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側身躺在炕上，顯然還沒睡著。
聽到他進來的腳步聲，她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傅斯年吹熄了燈，屋里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朦朧的月色從窗紙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屋里的輪廓。
他在炕沿坐下，能感覺到身側的床褥微微下陷。
“還沒睡？”他低聲問，聲音在黑夜里顯得各外溫和。
“等你。”姜婉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悶悶的，卻很清晰。
黑暗中，傅斯年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接著，她聽到了一陣衣料窸窣。
姜婉眸光傾斜，就見他將身上僅有的衣服褪去，健壯的胸膛往下是結實的八塊腹肌。
下一秒，傅斯年整個人壓了過來。
姜婉忍不住驚呼一聲，未出的話盡數被傅斯年吞了回去。
清輝的月光灑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漆黑的房間里，床板咯吱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壓抑的喘息和輕柔的呼吸。
次日一早，天光微熹。
傅斯年先醒了，他剛想動，遍察覺到懷中的溫暖。
不知何時，姜婉側臥在她懷中，額頭輕抵在他肩窩，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傅斯年低頭看著她，她睡得正沉，呼吸清淺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顯出幾分罕見的恬靜與依賴。
他嘴角帶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傅斯年才萬分不舍地，極其緩慢地試圖抽身。
動作雖然盡可能地放輕，還是驚動了懷中的溫暖。
姜婉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對上傅斯年近在咫尺，含著溫柔笑意的目光。
剛醒的懵懂讓她反應慢了半拍，隨即意識到自己幾乎整個人窩在他懷里，昨晚發生的一切不可避免地涌入腦海中，臉頰緋紅一片，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面躲。
“時間還早，你再睡會，我先起床洗漱做飯。”
傅斯年利落地翻身起床，套上衣服，出去的時候還不忘順手把門合上。
聽著院子里傳來他輕手輕腳打水洗漱的聲音，姜婉也沒了睡意，也開始穿衣梳洗。
等她收拾妥當走出里屋時，灶房里已經飄出小米粥的香氣，傅斯年正站在灶臺前，動作嫻熟地攤雞蛋面餅。
“快去洗漱，一會雞蛋餅就好了。”傅斯年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地說。
姜婉剛洗完臉，姜大山也從屋里踱步出來，精神看著很是不錯。
“這么早你們就起來了？”姜大山樂呵呵地吸了吸鼻子，“香！斯年這手藝，是越來越地道了。”
還記得傅斯年剛入贅姜家的時候，連柴火都不會劈，這才多久的時間，家常菜都會做了，而且做的還是色香味俱全！
果真，男人還是要教！
剛吃過飯，村口老槐樹方向傳來一陣清脆而悠長的鐘聲。
穿透清晨寧靜的空氣，在村莊上空回蕩。
“是集合鐘！”姜婉直起身，看向傅斯年和爺爺，急切地開口：“應該是村長召集大家商量修路的事情！”
“走，過去看看！”
三人不敢有片刻的耽擱，也顧不上洗碗，只匆匆將碗碟摞在水槽里。
姜婉手腳麻利地鎖上門，三人快步循著鐘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石坪村已經蘇醒，鐘聲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各家各戶的門陸續打開，眾人都從屋里走出來，臉上帶著好奇、期待還有些許被召集的茫然。
人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匯成一股人流，朝著村口的老槐樹下涌去。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將整個村莊照得亮堂堂的。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老槐樹下黑壓壓聚攏的人群。
沒等人都到齊，人群中不乏有膽大的村民開始高聲問。
“村長，啥事啊？這一大清早的？”
“就是，鐘聲敲得這么急，是不是出啥事了？”
人群里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好奇與猜測交織著。
王村長站在石碾上，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全場：“鄉親們！稍安勿躁！不是壞事，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咱們石坪村自己的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等后面的人快步站到隊伍里，這才繼續朗聲說道。
“今天把大家伙召集起來，就是為了一件事！”
“修路！”
這兩個字像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瞬間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短暫的寂靜后，是更大的喧嘩和騷動。
“修路？村長，這話當真？”
“咱們自己修？那得多少錢啊？多少工啊？”
“修哪條路？我覺得這路也挺好的，旁的村不都是這樣？”
“是啊，與其修路，還不如把賺的錢和大家分了呢！”
七嘴八舌的聲音響成一片，有興奮的，有質疑的，有擔憂的，也有摩拳擦掌的。
王村長站在高處，并不急于解釋，而是耐心地聽著，目光沉穩地掃視著人群。
等最初的聲浪稍微平息，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的更加洪亮、堅定。
“沒錯！修路！就修咱們村口到后山藥田那段最緊要的小路。眼下離秋收還有十來天的空檔，咱們就利用這段時間，先把最窄、最陡、最危險的那幾段路，給它拓寬、平整出來！”
“把礙事的大石頭和灌木叢全都砍掉，把塌陷的地方填上土，夯實！等輪椅貨款到了，咱們再買材料把關鍵地方砌上石坎，該加固的加固，一步步來！到時候不白修，給大家計滿公分。”
“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想著定下章程，成立修路隊！自愿報名，量力而行！有力氣的出力氣，有主意的出主意！咱們石坪村的人，只要心齊，就沒有干不成的事情！”
王村長的話音落下，傅斯年率先喊了一聲：“我報名！”
眾人的目光齊唰唰地落在了傅斯年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打量。
王村長眉頭蹙了起來，他看著傅斯年，語氣里帶著長輩的關切。
“斯年，你的心意，大家伙都明白的。不是不讓你參加，實在是……你平時的擔子就不輕，天天養豬場和庫房輪椅兩頭跑，再來一項，你身體能吃得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