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斟酌了一會，試探性開口：“不過，還有個問題想和你商量一下。”
迎上姜婉疑惑的目光，秦主任語氣里罕見帶上一絲難以啟齒的艱澀。
“就是……”
“就是價格方面，能不能再少點？”
王村長驚呼出聲：“還降？”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他們石坪村的輪椅和坐便器，自從推出去之后，就一直是這個價格。
秦主任心知這件事王村長無法做主，他只看著姜婉。目光里有為難，有懇切，還有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無奈。
“我知道這話難開口，你們用的料，下的工，我心里都有數。但你也知道的，我們這次要的數量著實不少，再加上，上頭想要在各個鎮的衛生院宣傳，價格方面希望你們能再降點。”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秦主任，你的想法我都理解的。”
姜婉略一沉思，“秦主任，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的為難我也看在眼里。這樣，不如秦主任你說個合適的價格先聽聽？”
秦主任說出內心的想法。
“之前輪椅的定價是十七塊九，我知道，你也有成本，這樣，下降成十五塊九。坐便器的話定為三塊五，你看如何？”
趁著秦主任不注意，王村長朝姜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答應。
姜婉沒吭聲，也沒點頭，只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份合同上。
十七塊九，降到十五塊九，下降了整整兩塊錢。
坐便器三塊五，比原來降了一塊五。
這些價格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主任還在等她回話，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這個價格他報的很干脆，顯然也是在心里盤算過很多遍了。
不是臨時起意，是有備而來。
王村長在旁邊急得煙桿都攥出了汗。
當著秦主任的面，他不好明說，只能使勁拿眼角余光往姜婉臉上掃，掃了一遍又一遍。
婉丫頭，中不中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就在秦主任等得焦急的時候，姜婉張口道：“秦主任，這個價格倒是合適，就按你說的來。”
王村長手里的煙桿差點滑下去。
合適？哪里合適了？
這么一算，一把輪椅少賺兩塊錢，坐便器少賺一塊五。
五百件數量算下來，最少也要損失大幾百塊錢！
這么多錢，就這一句話的事！
王村長只覺得心口疼得直抽抽！
他急得眼角都快抽筋了，使勁兒拿眼神往姜婉臉上剜。
婉丫頭，你別犯糊涂！
你倒是看看我啊！
擔心姜婉后知后覺反悔，秦主任急切地從抽屜里取出合同遞了過去：“要是沒事的話，咱們就先簽合同？”
姜婉接過合同，仔細翻了翻，確認沒什么疑問，當即在上面簽了名字。
秦主任懸了半晌的心，終于落了地。
他把合同接過來，指尖在那個新鮮的簽名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怕墨跡沒干會蹭花似的。
然后小心地收進公文包里，拉鏈拉到頭，又按了按，確認夾層已經扣好了。
抬起頭時，他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好，好，簽了就好。”
秦主任立刻吩咐下去：“小劉，你現在就去石坪村驗貨，把成品數量清點清楚，該核對的核對，該登記的登記。”
他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這批貨的款子，今天就走流程，不用壓著。”
小劉應聲去了，財務那邊也麻利，不到半個時辰，一個厚實的信封就交到秦主任手里。
秦主任轉身，當著姜婉和王村長的面，把信封拆開，將錢清點了一遍，隨后推到他們面前。
“咱們公事公辦，數目對一下。”
姜婉沒推辭，她接過錢后，一張一張過了一遍，然后遞給王村長。
王村長接過來，直接把信封揣兜里。
確認數目沒有問題了，姜婉和秦主任客氣了兩句，從衛生院卸貨出來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王村長悶頭走了二十來步，終于沒忍住：“婉丫頭，這價格這么定合適嗎？”
“秦主任這么一番討價還價，讓咱們少賺了不少錢！”他壓著嗓子，聲音卻還是從喉嚨里往外拱。
姜婉腳步一頓，偏過頭，看著王村長擰成麻花的眉頭，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王村長渾濁的眸子里盛著濃濃的疑惑，眉頭皺得更緊，額上的溝壑擠作一堆。
他在這兒心疼錢心疼得肝顫，她倒好，還笑上了。
姜婉斂了斂笑意，卻沒完全收住，嘴角還翹著淺淺的弧度。
“叔，我問你，這點錢和以后長遠的生意比起來，哪個更好？”
王村長不假思索地接話：“這還用選？自然是長遠的生意好！”
王村長話音剛落，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腦袋好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敲了一下。
姜婉笑看著他，也不說話。
王村長張了張嘴，啞著聲音問：“婉丫頭，你的意思是，往后我們的生意還會越來越多？”
“從眼下看，應該是這樣的。”姜婉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今天秦主任主動提起降價格，說明是上頭的意思，既然上頭有這個意向，咱們不往下降降，反而有些說不過去。”
“降價也不是隨便降的，要講究分寸，降得少了顯得沒誠意，多了會讓人覺得咱們石坪村出品的東西不值錢。”
“像今天這樣，下降兩塊錢，看似多了些，但也在咱們可以接受的范圍內。至于坐便器，它本就制作簡單，耗時短，就算價錢下降了些，咱們也有賺頭，不過是賺的少了些。”
擔心王村長還糾結著此事，姜婉又給他吃了一劑定心丸。
“照今天的處理方法來看，秦主任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只要我們把這批貨制作好，以后等待我們的，必定是源源不斷的生意！”
王村長詫異地看了姜婉一眼，不可置信地詢問：“婉丫頭，你說的當真？”
“村長，我何時騙過你？”
姜婉又補充了一句：“前提是我們要趕緊回去，抓緊時間找人幫忙制作輪椅和坐便器，交貨時間絕對不能有絲毫的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