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云知知身上。
除了最初的震撼與不解,更添了深深的忌憚、探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位看似年輕的女修,其手段與謀劃,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
云知知駕馭黑龍緩緩降低高度,朗聲道,“無光海淵重塑天地,影響的,絕非僅有陸地人族。海域浩渺,其中妖族生靈億萬,同樣與這片天地的命運,休戚與共。”
“在此乾坤再造之際,與海中諸位妖族修士攜手合作,共渡時艱,是必然的選擇。”
眾人聞言,依舊默然,只覺得這番話如同天方夜譚,難以置信。
然而,現實不容他們質疑。
洶涌的海潮已拍擊岸邊,浪花飛濺間,無數龐大的身影清晰浮現。
有身披厚重骨甲、宛如移動堡壘的巨鰲;
有背生棘刺、眼眸猩紅的兇悍惡鯊;
有觸腕揮舞、攪動風云的深海巨章……
更令人呼吸停滯的是,在那妖群之中,竟蜿蜒游弋著不止一條鱗甲森然、頭角崢嶸的蛟龍!
它們散發出的龍威,混合著滔天妖氣,使得整個海岸線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看到這場景。
島上的人類修士,無論是流云界來客還是無光海淵本土幸存者,無不感到頭皮發麻,心跳如鼓。
許多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緊握法器的手指關節泛白。
一些曾與海妖血戰過的本土修士,更是面色慘白,喉結滾動,吞咽口水的細微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雙方以一種詭異而平靜的方式,對峙著。
緊張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斷。
就在這時。
妖族群落中央,一條通體湛藍、鱗片閃爍的巨龍長吟一聲,周身光華流轉,迅速收縮化形。
待光華散去,一名身形挺拔、額生龍角、身著鱗甲長袍的俊美男子,已踏浪而行,步履沉穩地走上了海岸。
他目光精準地落在云知知身上。
右手撫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古老而優雅的龍族禮節。
“云掌柜,在下滄巡,奉吾王滄溟之命,率東海六部水族前來,聽候差遣。”
“有勞滄巡將軍,也替我謝過龍王。”云知知拱手還禮,語氣平和。
她隨即轉過頭,看向已方的人類修士陣營。
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極少數如蒼凜太般神色還算鎮定,大多數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警惕、不安乃至深深的恐懼。
尤其是那些無光海淵本土修士,對海妖的畏懼幾乎刻在了骨子里,那是無數鮮血與死亡澆筑出的本能反應。
云知知的心微微一沉。
人與妖的恩怨,似乎比她打聽到的,還要棘手!
讓這樣兩支充滿歷史仇恨、彼此深深戒備的隊伍“通力合作”,簡直是癡人說夢!
彼此間,哪怕最基礎的信任都蕩然無存,稍有不慎,摩擦起火,立刻就是一場席卷所有人的血腥混戰。
看來……此計恐怕是行不通了!
得啟動第二計劃了!
她念頭飛轉,立即打開系統,聯系上了蘇言澈。
“蘇小哥,你們那里,有沒有那種……可以御風飛行的劍?”她開門見山地詢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通訊那頭。
蘇言澈顯然愣了一下,遲疑地重復,“御風……飛行……的劍?”
云知知也覺得這描述有些模糊,補充道,“呃……就是,依靠使用者自身靈力驅動,能夠載人飛行的劍類法器。”
蘇言澈恍然,“原來是指這個。我們這里絕大多數制式飛劍,內部都鐫刻了‘輕靈’、‘御風’、‘聚靈’等基礎御空靈紋,理論上注入足夠靈力后,都能實現御劍飛行。當然,這需要一定的修為基礎作為支撐。”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比如我……目前修為尚淺,還無法很好地御劍飛行……”
云知知眼睛一亮,追問道,“御劍飛行的靈力消耗大嗎?”
“單純維持低空、平穩飛行的話,消耗并不算大,尤其是對于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而言,只要不進行高速變向或長途奔襲,靈力續航完全可以接受。”蘇言澈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云知知聞言,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形。
她不假思索地道,“太好了!蘇小哥,先給我來一萬柄這種基礎款的御空飛劍!”
“一……一萬?!”蘇言澈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你要這么多!!”
“對啊,怎么,庫存不夠嗎?”云知知追問。
“夠……夠是夠,不過……”蘇言澈的聲音還帶著恍惚,顯然被這驚人的數量砸得有些暈,“要不……我先拿幾柄樣品過去,你親自測試一下性能,看看是否真的符合您那邊的需求?畢竟……一萬柄,不是小數目。”
“有樣品?那當然更好!不過……你等等啊!我找個沒人的地方,你再過來!”云知知叮囑了一句,迅速切斷了通訊。
輕盈地從黑龍背上一躍而下,落回緊張對峙的岸邊。
氣氛比她剛才更加凝重了。
人類修士與海妖大軍,隔著短短百余丈的海灘與淺水區域無聲對峙,空氣仿佛凝固的冰層,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雙方雖未兵刃相向,但那一道道交織的目光中,充滿了仇恨、警惕、恐懼與不信任,無形的壓力比任何爭吵都更致命,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只差一個火星。
云知知深吸一口氣,走到兩陣之間,試圖緩和氣氛。
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諸位,放松些,放輕松。未來的重建大業,還需我們攜手……”
不等她說完。
就被一個嘶啞而激動的聲音,驟然打斷。
“云掌柜,我們敬重您,感激您為無光海淵所做的一切!但是……有些事,沒法過去!”
云知知側頭看過去。
是一名中年修士,臉頰上,帶著一道陳舊疤痕。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妖族,胸膛劇烈起伏。
繼續說,“我的父親、兄長、還有我那年僅七歲的女兒……全死在二十年前的‘怒潮之夜’,死在這些海妖的利爪和獠牙之下!尸骨無存!”
“您讓我跟他們通力合作?我做不到!我跟他們——不共戴天!”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來,浸滿了血與淚。
這血淚控訴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所有本土修士心中那道最深的傷疤。
“沒錯!血仇未報,豈能言和!”
“我師門上下三十七口,除我之外,盡歿于海妖之禍!”
“讓這些怪物滾出我們的海!滾出我們的土地!”
“血債必須血償!絕不妥協!”
“海妖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