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時安張了張嘴,愣愣地看著云知知,像是頭一回認識她似的。
云知知笑還是笑得燦爛,可那眼神,冷得讓人心里發毛。
二人初識時,云知知不是這樣的吧?
那時候的云知知,雖然也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給他的感覺是明媚的、溫暖的,像是春日里的陽光。
可此刻的她,身上卻隱隱透出一股殺伐果斷的凌厲,讓他有些陌生。
也許,她一直都是這樣。只是從前,沒讓他看見罷了。
余時安斂了斂神,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開口問道,“那……我們現在去煉丹師公會嗎?”
云知知正要點頭,忽然想起什么,眉頭輕輕一蹙,“對了,你師父呢?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安全嗎?”
余時安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知知心里那根弦,慢慢繃緊。
“他……”余時安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丹爐炸了……他……已經不在了。”
“什么?!”云知知心頭一震,瞳孔微縮,“什么時候的事?丹爐怎么會炸?”
余時安垂著頭,臉色白得像紙。
睫毛輕顫著,嘴唇抿得發白,像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余時安……”云知知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這副頹廢模樣——寧愿被關在牢里,也不肯掙扎一下;對什么都提不起勁,眼里只剩下一層灰蒙蒙的倦意。
原來,他最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
云知知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顯得蒼白。
她咬了咬牙,笨拙地開口,“余……余時安,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可是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師父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這樣。”
“我認識一個人,他從小父母被害,一個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吃了很多苦。可他到現在,還是活得敞亮。我也希望你……能慢慢好起來。”
她看著他,認真得有點用力,“而且,我現在能來你們的世界了。我就是你的朋友。你不是一個人。”
余時安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謝謝。”
云知知見他神色松動了一些,又趕緊往下說,“對了,他是陣法師。他們陣法師最會布傳送陣了。等以后他能過來,我介紹你們認識。你們肯定能聊得來。”
“還有蘇小哥,到時候,我也把他帶來玩。”
余時安的眼睛,終于亮了一點點,“蘇言澈?他……能來?”
云知知點點頭,“當然能,有傳送陣就行。只是現在我還不敢把你們的坐標給流云界的陣法師—……你們這兒的修煉水平比那邊低一點,貿然打通怕出事。不過……總有辦法讓你們見面的。”
余時安嘴角終于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好……我等著見他。”
頓了頓,他又問,“你說的那位陣法師,叫什么名字?”
“卞南風。”云知知笑了笑,“跟你差不多大。那家伙,跟我一樣,見錢眼開。”
余時安輕輕彎了彎嘴角,眉眼間的陰霾,總算淡了幾分。
云知知看著他,忽然正色道,“對了,你剛才說丹爐炸了——是爐子本身有問題,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余時安的笑容一滯,眉頭又蹙了起來。
他搖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是有人動了手腳。”
“誰?”云知知追問。
“不知道。”余時安的聲音沉下去,壓著怒意,“那段時間我沒跟師父在一起。我在外面采靈植,等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不知道都有誰去找過他。但肯定是煉丹師公會的人。他們總拿恩情來壓他,讓他聽話,讓他給他們煉丹……”
他說著說著,自已都沒察覺,拳頭已經攥緊,指節泛白。
云知知看著他,沒再多問。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
“走。”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干脆利落的勁兒,“咱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
……
此刻,煉丹師公會。
皇城里發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根本瞞不住,早已經被煉丹師公會的探子探聽到。
會長古景澄,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眾高層,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剛收到的消息,那位異世云掌柜,已經來到我界,且,在皇宮里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打暈五皇子,怒斥皇貴妃,擊殺九公主,逼死太后。順帶,救走了余時安。”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什么?九公主死了?太后……被逼死?”
“此人簡直膽大包天!我煉丹師公會尚且對皇室禮讓三分,她一個異世之人,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此前余時安不是說她不過一介凡人嗎?這才不到一年,她怎敢……”
“宮里傳出的消息,說她已是筑基巔峰。”
“筑基巔峰?怎么可能!”
“余時安那小子騙了我們?”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眉頭緊鎖。
“諸位……”
一位灰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騷動。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余時安的事,在座的,誰沒沾過手?她既然救走了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這話一出,氣氛又沉了幾分。
但也有人不以為意。
“我倒覺得諸位多慮了。”一個中年長老擺擺手,語氣輕松,“她是什么人?商人。商人重利,誰能給她丹藥,誰就是她的客人。”
“之前,只有余時安能去她那個世界,現在她能過來——咱們煉丹師公會,能為她提供大量丹藥。可區區一個余時安,能拿得出什么?”
“她若是聰明,自然知道該怎么選!”
“有道理!”立刻有人附和,“她能來,咱們該慶幸才對。終于不用再通過那小子傳話了。誰知道余時安從中撈了多少好處?”
“可不是么!”有人壓低聲音,眼里閃著精光,“聽說皇室從他身上搜出的儲物戒里,有二三十件法器呢。”
“可恨!咱們煉丹師公會的東西,倒讓他一個毛頭小子賺了去。”
“現在好了,云掌柜親自過來,咱們終于可以自已談了。”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不過……”
“諸位,咱們也不能太給她臉面!”
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捻著胡須,慢悠悠道,“她畢竟是個外來人,初來乍到,若不給她一個下馬威,往后還不得騎到咱們頭上?”
“先壓她一壓,到時候談價,才能咱們占主導地位!”
“正是!”旁邊的人立刻接話,“她是異世之人又如何?丹藥的事,終究得仰仗咱們煉丹師公會。咱們不松口,她能怎么辦?”
“對,讓她知道知道,這地方,誰說了算。”
“來了也好,正好把余時安那條線徹底斷了。”
“往后,丹藥怎么賣,賣給誰,得咱們定。”
廳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方才那點緊張,早已被利益熏得散了干凈。